第288章 大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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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好物总是难存易消,酣畅淋漓过后便只剩下无尽的怅惘与茫然。

    中秋才过,烛都中官员变动便发生了大变乱。

    先是谢韩当庭指出要增加地方刺史的考核,并且调整一方太守的选拔制度,太守将不再有中央官员外派上任,而是经由地方政府层层选拔,地方官员先接受地方政绩的考核,直接调任为太守,然后再有中央派去的刺史进行政务监督。

    此举一出,从根本上断绝了幽都案件的再次发生,刺史与太守彻底成了两个政治集团中的人物,再没了狼狈为奸的可能。

    烛都中央朝堂百官震荡。

    自古以来,官至中央,上了年纪的官员就等着外派出地方当刺史了。

    担任一方刺史,虽受顺帝中央监察,但中央是谁?只要讨好了苏朗仪,在地方不就俨然成了土皇帝,那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可如今谢韩这样一改革,油水立马没了,非但没了搜刮地方的权利,刺史轮班制一定,就相当于你在这个州待三年,立马就被调去了其他州,几番调任下来,连太守都没混熟呢,就被调走了。

    吃力不讨好的活,谁愿意干?

    自打谢家倒台、谢韩上任后,朝中就没有平静过。

    也有人将歪心思打到了谢韩身上,想要讨好这位位高权重的奉常大人,只是这些人,往往脚还没迈进谢府,就被谢府的人给打了出去。

    没有人能顺的了这位奉常大人的毛。

    除了那位同样不易讨好的定北王。

    这也是一桩稀奇事,那定北王桀骜不驯,奉常又性情古怪,一个桀骜少年人,一个孤高怪老头,竟也能成了忘年交。

    随着官吏改革在烛都朝堂的不断推进,中央格局开始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先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尉李孟,竟然联合白袁世一起,对函关口等地的地方官员进行了整改,白袁世未调回烛都前担任的便是函关口郡守,在函关口颇有官威,而那李孟李家,昔年更是函关口的一方大家,这两人联去了一趟函关口,什么风浪民怨,全都摆的妥妥当当。

    函关口就像是从中央到地方撕开的第一道口子,第一道口子开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紧接着是凉州,凉州王蟾死在了烛都,凉州那边便由王家一个庶出子弟接管了,新上任的凉州都护是个没有根基的庶出之子,白了,其实就是顺帝一扶持上来的傀儡。

    早前顺帝还动过将傅九襄派去凉州的心思,但将傅九襄派去凉州,与将他放回北疆无二,朝中无武将,顺帝没法子,只好扶了一个文物不全的废物坐上凉州都护的位置。

    凉州那边王蟾一死,已然成了一盘乱棋,顺帝虽然不放心傅九襄去凉州当一方守将,但派他去凉州处理逆臣还是可以的。

    八月底,傅九襄带着沉稳的青山去往了凉州。

    入秋后,整个烛都仿佛都被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浇得冷静了下来,辟雍彻底停学了,那些世家贵族的学子们终于感受到了改革的浪潮席卷而来,象征着世家权利的辟雍失去了它最后的光环。

    没有人能在这场剥筋削骨的阵痛下幸免。

    近百位私相授受、贪污受贿的官员收押昭狱,不论这些人来自中央或者地方,通通秋后问斩。

    一时间众人谈朝而色变。

    这是南邑十四年的秋天。

    没有人能具体描绘得出来这样一个时代的变迁,但此时此刻,的的确确每个人,都站在洪流之上。

    傅九襄去了凉州后,苏文弘紧接着就去了岭南。

    等待秋后问斩的那一大批官员中,有近半是来自岭南的人,岭南如今乱的不行,上无主,下无民心。

    秋后的一场暴雨,更是让岭南以北的那条滋养了南地三洲的沧河决堤了。

    苏文弘行至沧河,被冲破了堤坝的河水困在了沧河边上,苏文弘无法,只得紧急向烛都调令驻兵当地修建堤坝。

    暴雨之下,皆是乱局。

    苏文弘和傅九襄双双离都,苏知玺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派人去请了一趟谢韩,可自入秋后,谢韩便病了。

    谢韩本就年纪大了,再加上此前一直忧心官吏改革,上与百官周旋,下要安抚烛都书生,中秋前他便接连告假三天,苏知玺还吩咐千山将沐羽送去了谢府,有沐羽在边上调养着谢韩的身子,谢韩才堪堪能下床。

    八月底,谢韩这把老骨头犹如一把烧到了底的柴火,只剩下摇曳的一丝星点强撑在那里。

    傅九襄离都前去探望了一番谢韩,谢韩还拉着傅九襄百般叮嘱他,务必要仔细巡视凉州各地的官员政绩,不要将毁了在函关口开的好口子。

    傅九襄这个人,瞧着冷,心里头却是比谁都热。

    他那日去探望了谢韩,之后到了凉州,几次给苏知玺写信,都问候了谢韩是否安好。

    “公子,今日沐羽要去奉常大人府上,您可要去?”

    青山跟着傅九襄去了凉州,千山便留了下来跟在苏知玺身边伺候。

    “公子若是要出门,得把要喝了才行。”松童站在外头,端着药碗。

    自打光见柏回了烛都,松童便又跟回了苏知玺身边,松童打就伺候苏知玺,比青山千山更贴心,遇上苏知玺冷脸的时候,他又比莺时敢话。

    松童一回来,莺时话就更多了。

    就比如眼下,松童端着药碗站在廊下,莺时这丫头便叽叽喳喳地道:“松童哥哥,你是没见到公子不肯喝药的模样,前几个月欺负我刚到王府,还吩咐我偷偷将药给倒了,结果被王爷抓着了,罚我一整天没饭吃!”

    “公子都这么大人了,不肯喝药的阵仗,比我时候还要无赖呢!”莺时脆生生地道。

    “如今你们一个两个,编排我倒是厉害?”苏知玺伸,从松童中接过药碗。

    刚准备喝药,就见郑伯着急忙慌地跑着进了院子,“公子,谢府那边来人了,奉常大人病的下不来床,怕是”

    苏知玺端着药碗的一愣,他眸光闪了闪,问道:“沐羽可去了?”

    “已经去了,沐羽看过后,只老大人年岁已大,能撑到这个时候,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