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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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锦万万没想到,叶濯密会的佳人竟然是安庆郡主!

    难怪以往到安庆郡主时,他要么沉默不言,要么顾左右而言他,那夜在点墨阁顶,她安庆郡主有古怪,他更是很快就转了话题。

    原来自始至终,是藏了心护着的心思。

    赵明锦离得远,听不真切他们的谈话声,不过借着通明月色与摇曳烛光,他们在做什么倒是一目了然。

    安庆拉过了叶濯的手,正一下一下的轻轻摇晃。

    她嘴角抿起,有那么一瞬,她希望叶濯把手抽出来。

    当然,也就只有一瞬。而且,叶濯并没有动作。

    收回视线,赵明锦借着树木与杂草的掩映,悄无声息地退至百步之外。

    再回头时,夜中薄雾已经落下,短亭隐在其间,亭中烛光暖黄,身影朦胧,两人相对而立,倒有种不出的静谧与淡美。

    她轻笑着摇头,继而又叹了一声,好在之前没将军师的话当真。

    回到城中,赵明锦脚步轻快了许多,只是走的有些漫无目的,耳边时而寂静又时而喧嚣,混乱的声音过了耳,却没有一句入心。

    直到眼前突然横来一条手臂,将去路拦住,她抬眸向上,看到了高齐。

    “娘娘,怎么魂不守舍的,我刚才唤了您几声都……”赵明锦眼神有些薄凉,不动声色时自带了些许嗜血的煞气,他心头微惊,“我好像出现的不是时候……”

    “苏展可还在刑部大牢?”

    高齐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苏展,却也不敢多问,只老实回答:“干扰刑部查案,皇上下令关上一月,惩大诫。”

    撞破了叶濯与安庆郡主的关系,赵明锦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苏展为郑锡顶罪,只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拿不出任何证据,所以他的顶罪,于永昌侯或者郑锡来全无半点作用。

    但于安庆郡主来,无论顶罪成败与否,她都是获益之人。

    若成了,她就不必嫁,若不成,她也嫁不了了。

    永昌侯想与石相交好,可安庆郡主却拿石相的门生不当回事,石相不是一个好糊弄又软性子的人,宦海沉浮多年,不会连安庆在利用苏展都看不明白。

    他们两家的交好,想必也到此为止了。

    “苏展与郡主的婚事作罢了么?”

    “这倒是没有,”高齐环顾左右,见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人,才压低声音声道,“前两日石相去牢中看苏展,命他出狱后去退了郡主的婚事,苏展没应,还什么此生非郡主不娶,险些没将石相气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牢头同我的,刑部都传遍了,”他啧啧两声,“没想到只爱书画的苏编修,不仅是个多情种,还挺懂得怜香惜玉的。都这时候了还护着安庆郡主,倒也是条汉子。”

    “王爷也知晓此事?”

    “自然,不过王爷对这种八卦之事素来不过问,再苏展与郡主成婚与否,与王爷也无关。”

    赵明锦下意识道:“怎会无关。”

    若安庆郡主仍有婚约在身,日后又怎么嫁给叶濯为妃?

    “就是无关啊,”高齐抬手挠头,倏尔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娘娘您不会是知道了……您可千万别听信人的谗言,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王爷对安庆郡主绝对是……”

    赵明锦断他:“我亲眼所见,最清楚不过,”她神色淡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莫再向他人提及,王爷那里也无需告知。”

    “是,娘娘果然与一般闺阁女子不同,”高齐一句接一句的夸她,“心胸开阔,与王爷情比金坚。”

    她心胸开阔是真,同叶濯情比金坚,可是一点儿都没有。

    翌日一早,赵明锦洗漱一番,吃了两块糕点,在叶濯来碧锦园用早膳之前出了府。

    王府门口,她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景毅。

    “见过将军。”

    景毅眼底乌青,一脸憔悴。衣袍被露水湿了些,下摆与鞋边沾了湿泥土与草屑,这一夜似乎忙了许多事情。

    赵明锦轻点下头,跨出府门,很快又开口叫住他:“景侍卫。”

    “属下在!”

    她环顾府外四周,微眯了眼:“前几日门外多了不少人走动,今日倒是一个也没瞧见。”

    “想是外来的贩夫走卒不懂规矩,被巡防司的人看到哄走了,将军不必在意。”

    她微微勾唇,没再什么,走下石阶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景毅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抹了把汗。

    叶濯到碧锦园时,早膳是已摆上了桌的,只是缺了往日同他一起用膳的人,以至于他喝了两口清粥,觉得今日膳食味道实在一般,便不想再用。

    景毅从外归来,直接去碧锦园复命:“王爷,都已处理妥当。”

    叶濯淡嗯一声,吩咐红儿:“撤了吧。”

    站起身来,景毅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继续道:“王爷,方才属下在门口遇到了娘娘,娘娘对那些人已有所察觉。”

    “阿锦常年领兵,心思机敏非常人能及,”他勾起薄唇,神色语气皆是骄傲的,“若非近来为谢姑娘之事烦心,早亲自出手了。”

    景毅点头:“属下怕多惹娘娘误会,就只道他们是普通的贩夫走卒。”

    “阿锦怎么。”

    “娘娘什么都没,”见自家王爷偏头看过来,眼风微凉,景毅心头一紧,“是属下错话了。”

    “欲盖弥彰,”叶濯斥他,“以后不许在她面前自作聪明。”

    “属下明白。”

    赵明锦一到谢府,就被谢如玉拉着去花园的亭中坐,翠屏备了茶水点心后就去点行装。

    瞧她那不紧不慢的动作,想来如玉此去也就是住几日,无需带太多东西。

    她看破却没穿,只是端着茶水笑问:“哪日回来?”

    “娘许久没有见外祖,想住上半月。”

    “李督元与你们一同去?”

    谢如玉俏脸微红,低头理着靛蓝纱裙的裙摆,嗯了一声:“李大哥,等这次回来便将婚事办了。”

    “早就该办了,到时让李督元备好银封,若是备少了,人可是娶不过去的。”

    谢如玉轻睨她一眼,两人一同笑开。

    笑过之后,又揶揄地看她:“阿锦与王爷近来如何?”

    “什么如何?”

    “出双入对的,可是喜欢上王爷了?”

    话音落后,赵明锦蓦地想起昨夜,长安城外短亭之中那执手相携的一对淡影,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她仰头喝了口茶:“喜不喜欢不紧,我与他是奉旨成婚,左右一辈子是要一起过的。”

    “怎会不紧,若以后王爷喜欢上旁的女子,你怎么办?”

    这似乎用不着以后了。

    赵明锦站起身来走到亭边,天色比出门时沉了几分,园里嶙峋怪石被衬的更加阴郁,凉风阵阵,细雨斜落。

    她略略一想,语气同谈论饭菜口味一般云淡风轻:“真有喜欢的,就纳成侧妃,若觉得侧妃位分不够,我就与他签了和离书,给他腾位置就是。”

    “阿锦……”

    “你啊,莫要操心这些了,”她深吸一口气:“何况闲王为人不错,宥于皇命实在可惜。他若有意,我定成全。”

    又闲聊两句,李督元过来接谢如玉,同赵明锦见礼过后,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话就,”她嫌弃,“何时变得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了。”

    “属下是想问,将军……不喜欢王爷么?”

    这两人今日是怎么回事,变着法的问她这个问题。

    赵明锦懒得答,叮嘱他路上好好照顾如玉后就告辞离开了。

    谢府门边,她没找到自己的马,反而看到了辆马车停在那里。

    帘纱低垂,暗金色的丝线穿梭而过,初看无华,细看却透着清贵淡雅气。赵明锦几步绕到前方,果然见到景毅牵着马。

    “王爷在里面?”

    景毅抱拳道:“王爷骑将军的马先走了,命属下在这里等将军。”

    赵明锦轻点下头,抬脚踩上车辕时又问:“王爷来谢府做什么。”

    “王爷没,不过属下猜,天阴欲雨,王爷是来接将军回家的。”

    赵明锦没再理会,撩开车帘时又听景毅自言自语道:“不过王爷走时心事重重的。”

    他想起方才王爷从谢府出来时的神色,眉眼深沉,薄唇紧抿,只吩咐他等在这里就策马离开了,背影比天色还要落寞。

    “自从将军回来,鲜少见王爷如此了。”

    叶濯如何,自有人管,赵明锦只当没听到。

    回到碧锦园,大雨如倾倒一般落下来,雨檐边雨珠成串滑下,落在地上,飞溅散开,又汇聚而来。

    雨势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一日。入夜后,终于有些缓下来的趋势,不过细雨斜丝,却不见停。

    绿儿给赵明锦送完夜宵,走到在铺床的红儿身旁,两人挤眉弄眼,窃窃私语。

    的正是叶濯午膳和晚膳都没过来的事情。

    以往叶濯可是最准时的,只早至,从未迟。若当真有事不能过来,也会差景毅提前知会。

    今日一反常态,确实有些古怪。

    赵明锦几口将酒酿圆子吃了个精光:“你们两个下次议论什么,声音还得再些。”

    红儿和绿儿对视一眼,笑起来:“将军,王爷他……”

    “王爷行事,你们两个丫头操心什么,早些回去睡。”

    发走红儿和绿儿,赵明锦吹熄灯烛,躺进馨香又柔软的寢被中,不多时睡意上涌,真是应了那句由俭入奢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霎时清醒过来。

    来人脚步声凌乱微沉,一步步走近,似是故意在告知她有人闯进来一般。

    待那人绕过屏风,赵明锦鼻端一动,闻到了叶濯身上独有的檀香气。

    只不过被酒香冲淡了不少。

    她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来:“至少二十年的罗浮春,府里还有么?”

    “有,”叶濯坐在床榻边,视线隔着月色的暗淡光芒落在她脸上,清湛又专注,“不给你喝。”

    “为何?”

    “二十四年的罗浮春,世间仅剩四坛,”他的声音清澈又轻忽,“阿锦,你是我什么人,为何要分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