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爽是直接踹开门冲进来的，身后跟着不知所措的白威、白莽和云琅。

    秦蓁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生怕殃及池鱼，冲白莽和白威使了个眼色，三人急急退出。

    云琅也是个灵的，横竖论武力值，自家头儿绝不会输给顾爽，也跟着秦蓁三人脚底抹油。

    四人不敢走远，索性贴着舱壁听墙根儿。哪想刚排好队，却听“吱嘎”一声，舱门又被打开，顾爽一脸戾气地瞪着他们：“走远些，再碍事，大刑伺候！”

    我去！秦蓁头皮一紧，吓得拉着白莽和白威就跑。待回到自己船上，才发现，云琅也跟了来。

    “云琅哥哥，你来做甚？”秦蓁一副看狗屎的表情看他。

    云琅的脸色亦不好，睨了秦蓁一眼，瓮声瓮气道：“我跟大莽学熬鱼汤。”

    编！继续编！明明想来听她案情，还要找这等烂借口，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白威吓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已然回到船舱，神色仍定不下来：“太可怕了！顾少卿平日那般温润，怎地发起火来，跟地狱罗刹似的？”

    “老实人发火都吓人。”白莽安抚地递给他一杯水，“李大人也真是，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竟不提前知会顾少卿，如此来回折腾，任谁都要生气吧？”

    “我们头儿可没这般无聊，”云琅不悦地接嘴：“此事要怪，得怪她。”

    秦蓁被云琅指的猛抽嘴角，竟有些哭笑不得。

    云琅指认的还真没错，确实怪她。但严格起来，这般才能节省时间嘛！

    白莽最是了解秦蓁，知道她无缘无故绝不会出这等馊主意，不由问：“蓁蓁，到底怎么回事儿？”

    横竖返回丹阳已是事实，秦蓁懒得再瞒。

    她将自己和李烨分析出来的结果大致了一遍，叹道：“当真怪我，那日明明在奸细身上发现毒囊和短笛，却不曾跟李大人细禀，待今日想起来要时，却已迟了。”

    “其实也算不上迟，”白威接口：“常州距丹阳不足百里，两个时辰便到了。再，你不也是今日看了李大人的地形图，才发现端倪吗？”

    “怎么不怪她？”云琅没好气道：“当日她明明来找过我们头儿，却因看见头儿跟凌少主在话，便耍性子一走了之。若那时候了，眼下我们已经在丹阳了吧！”

    云琅这话乃有口无心，只是随口一，秦蓁却听得火冒三丈，想也没想便回道：“明明是李大人见色忘义，与我何干？再，那时候我都未见过奸细，怎知他身上携带着蛇毒和短笛？云琅哥哥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云琅被她堵得一噎，俊脸登时憋红了。

    白莽见他似要发怒，生怕他与秦蓁掐起来，忙转移话题问：“那凌少主是怎么回事儿？我听她武功极好，在江湖上很是得人心。”

    “得人心个屁！”云琅不由自主被他带偏：“那女人名唤凌清影，乃武林盟主凌振天的独生女儿，自幼娇生惯养、无法无天，我们头儿不过是跟武林盟借几个人，她却挑唆那帮乌合之众狮子大开口，向头儿索要一千两黄金，还道若头儿不给，她便入长安告御状，弹劾头儿勾结河匪、鱼肉地方百姓，有没有这般不要脸的强盗！”

    “怎么会？”秦蓁惊呼起来：“剿匪时，她不是出了大力吗？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怎么不可能？”云琅冷嗤：“助头儿剿匪乃是她爹凌振天的命令，她哪敢违？私下里，她却用你要挟头儿，言要将京兆府一同牵连进去。诶？你那天不是瞧见她与头儿讨价还价了嘛！”

    秦蓁瞠目结舌。这其间，竟还有这些渊源，难怪当日李烨会那些话，应该是怕凌清影拿她当软肋实施威胁吧？

    之前误解李烨本就心虚，此时更觉难过，尤其联想到这些时日，李烨日夜忙着绘制地形图，她身为随侍一点忙未帮，还使着性儿不露面，秦蓁羞愧难当。

    好在这般东拉西扯，舱内气氛倒缓和不少。

    白威脑子灵活，一点就透，大致明白了李烨和秦蓁的用意，不再多。云琅不爱动脑子，李烨怎么吩咐他怎么做，亦懒得多问。唯独白莽，完全不理解秦蓁之前所言。

    见云琅不再跟秦蓁互掐，他赧然问：“蓁蓁，你能不能再给我，怪蛇和翠竹可在西岳山中存活，究竟与我们返道丹阳有何相干？你方才所，我没听懂。”

    “我懂了！”秦蓁尚未来得及回答，白威已脱口道：“莽哥我且问你，那李公公去势前，是什么人？”

    “进士呀！”白莽回道。

    “哪里的进士？姓甚名谁？”

    “弘农杨氏，源自华阴郡。”

    “对呀！西岳可不就在华阴郡吗？”白威嘿嘿一笑：“那怪蛇和翠竹既然能在西岳存活，定然也能在与西岳地理环境相似之地存活。义父早就跟我们过，姑苏一带温暖潮湿、植被丰富，山脉大多郁郁葱葱。你倒是想想，这些山脉中，可有哪一处与西岳最为相似？”

    “啊！”云琅先听懂了，忍不住惊呼：“丹阳七峰山！”

    白莽一愣。

    义父确实教过他们姑苏一带的山脉地理，譬如距离常州最近的奔牛镇般若山，再譬如丹阳的水晶山、七峰山和嘉山。这些山脉，大多具有典型江南水乡的特点，青翠碧绿、郁郁葱葱，唯独七峰山，受翡翠湖影响，有一面山体植被稀疏，颇有些西岳苍龙岭的味道。

    难道，李大人和蓁蓁，指的就是那里？

    “这也太武断了吧？”他满脸不可思议：“张尚书的随侍厮和车夫，不是，张尚书是在奔牛镇走失的吗？横竖山里的情况都差不多，绑匪何必舍近求远，放着般若山不进，却带着张尚书跑去几十里外的七峰山？他就不怕，一路上留下诸多蛛丝马迹，暴露行踪吗？”

    秦蓁不由望向窗外：“晴天自是会留下诸多蛛丝马迹，可若赶上梅雨季呢？有什么蛛丝马迹，是一场大暴雨冲刷不掉的？别忘了，随侍厮和车夫都，张尚书失踪那日，奔牛镇天降暴雨。”

    “可是”

    “别可是了。”白威再度开口：“莽哥你也不想想，翠竹可以在般若山中生长，那怪蛇呢？可能活？而常州府衙在我等赶来前，就将奔牛镇翻了好几遍，岂会漏掉般若山？既然这么多天都未寻到一丁点儿线索，只能明，张尚书早已不在奔牛镇境内。要大隐隐于市，隐隐于林，还有何处是比就在官府眼皮子底下藏着，却偏偏在官府搜查范围之外，让官府遍寻不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吗？”

    白莽终于哑口无言。

    确实，奔牛镇不是常州，更不是长安，一个的村镇，是没办法藏人的，唯一的去处便是般若山。可张尚书乃朝廷三品大员，常州府衙哪敢怠慢，只怕搜山的时候，连林子都烧了不少。义父很早就告诉过他们，在人口失踪案里，若明知受害人丢在哪里，偏偏寻不到，只能明，受害人早已被转移。

    那与西岳苍龙岭地理环境最为相似，却紧挨着般若山的七峰山，岂不是首选？

    心中好不感叹，李大人倒罢了，毕竟身为刑部左侍郎，统管六扇门，如今又任千牛卫中郎将，见多识广，能想到这些不足为奇。

    可蓁蓁和威是跟他一同长大的，义父一视同仁，教授给他们仨的本领一样，蓁蓁和威却比他缜密灵，难怪上回井中尸的案子钦天监监正不选他，此番李大人和顾少卿，也不要他做随侍。竟是他太笨了，连云琅都比不过。

    秦蓁熟悉白莽和白威的一言一行，但见白莽神色黯然，便知他产生了自卑情绪。

    白威和云琅出去后，她伸勾住白莽的脖子，嬉皮笑脸道：“大莽，五根指头伸出来有长有短，但，谁也不会因为指最细最短，把它砍掉对不对？我们兄妹三个，威嘴馋冲动，我皮厚脸壮、自私自利，唯有你，最识大体，也最贴心，要么，临出门时，义父为何交代你多看顾我和威？又因何告诫我和威要事事听你的？”

    “我是哥哥嘛！”

    “对呀！你是哥哥，最我们的主心骨。只因有你在，我和威才能放心大胆做孩子。”

    “傻丫头！”白莽揉揉她的发顶：“我知道你要甚，亦清楚自己的短处，你无需好听话安慰我。其实，我是怕自己将来护不住你和威，害你们受伤。不过，我本就没多喜欢做捕快、神断，只是因为能跟你们在一起。只要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以后能一起好好孝敬义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罢，起身出去。

    看着他结实高大的背影，秦蓁鼻子一酸，视线陡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