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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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她的神情,慕梨久久难忘。

    ......

    时间未到她便从狱中出来,接过司机递来的消毒液净手,而后坐进车内。

    中午慕梨在市区,人口密集的街道上的一家高级西餐厅用午餐,而保镖和司机也领了餐费在对面的餐馆用饭。

    悠扬的钢琴声在静谧的大厅内环绕,女子纤长的眼睫如栖宿的蝶,久久未动。

    直到面前的菜上齐,她方才轻轻扇动,将餐巾铺在腿上,用消毒过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这一顿午餐慕梨吃的索然无味。

    临到最后,她拿起高脚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个女人不认识迟承,也不认识裴知瑾,但她对第三个人却是刻骨的恐惧。

    看来这座城的确有一条巨蛇盘踞。

    吐着杏子,窥伺着猎物。

    擦拭过唇瓣,拿出镜子补上口红,慕梨给了费,结过账后离开餐厅。

    许是喝了点红酒,再加上昨夜没睡好,此刻她有些慵懒困乏,脑中也有几分迟钝。

    隐约觉得出来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

    他们的车停在对面的露天停车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慕梨往红绿灯口走,只是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一阵疾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还有似是金属物件落地的脆响。

    转过身,慕梨的眸也只在看到迟凛的一瞬划过些惊愕,而后便又移开,看向地上的挣扎着爬起来的金发外国男人。

    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没一会又有几个身形高壮,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外国男人从巷子里,还有周围的店铺冲过来。

    “退后!”

    单手截住一个壮汉攥着锋利刀的手,迟凛修长的腿凌厉地踢出,将从旁边扑来的人踹倒。

    同时手上用劲,男人的手腕被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刀具落地,骨头断裂的“卡擦”声和他的动作呼应,清脆利落。

    慕梨回过神,即使指尖在哆嗦,她还是努力地深呼吸控制情绪,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报警电话。

    而周围的行人也早已尖叫着四处逃散。

    怕被奔逃的人撞到,慕梨边往旁边躲闪,边用流利的英文向警察明发生的事情还有地点,并请他们联络医院。

    哪怕迟凛能对付,也不能保证在警察来之前的这几分钟不会有意外发生。

    她不能再让他因为她出事。

    不想再欠他。

    挂断电话后,慕梨又准备给正在吃饭的司机,抬起头便看到他们已经从对面往这赶,她便按下手机。

    纤细的手覆上“砰砰”乱跳的心脏,她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别的什么,看着被七八个人围殴的迟凛时,眼眶渐渐湿漉。

    尽管他已经放倒两三个,可剩下的依旧前仆后继,面目狰狞可怕。

    不知为何慕梨有一丝不清的情绪,总觉得哪里不对,脑中极快地划过什么,却没来得及抓住。

    朦胧的视线因为一时的焦躁而有所动摇,因此触及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正缓缓从地上抬升,一点点聚焦在她瞳孔中央的孔。

    唇瓣微张,瞳孔放大,慕梨的身体反应鬼使神差的快过了脑子,她尖叫一声猛地抱头蹲下。

    硝烟味近在咫尺,擦过她头顶的发丝,如果再晚一些,脚下的路便会被鲜红染没。

    镜片后的神色猝变,迟凛也顾不上挥来的刀,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向地上男人的手,而他因为一击不成,还有慕梨这样的姿势有所停顿,指尖动作晚了一步,在迟凛的攻击下轨迹偏移,慕梨旁边店铺的玻璃窗应声而碎。

    玻璃落了一地,有些划到了她护着头的手,还有胳膊,甚至掉在她头发和背上,像是雪中落了道道鲜红。

    鞋尖用力,外国男人的手骨被迟凛生生碾碎,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嚎。

    刺过来的刀近在眼前,而迟凛的余光依旧在蹲在地上哆嗦的慕梨身上,眉眼间一片让人畏惧的冷,倒映着刀身淋漓的鲜红。

    那么凶猛的来势,却最终停在他镜片前的咫尺之距,不管壮汉怎么用力,那刀像是脱离他的控制,纹丝不动。

    退后一步,出脚的同时迟凛也松开鲜血淋漓的手,连人带刀踹了出去。

    赶来的保镖们被这一幕惊得顿住脚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剩下的人拦截。

    警笛声在路口响起时,迟凛踩着一地玻璃渣来到慕梨身边,身后蜿蜒着一片血迹。

    他缓缓蹲下身,将左手背过去,用完好无损的右手轻柔又仔细地拂落她身上的碎屑,而后摸了摸女子柔软顺滑,云墨般覆盖了脊背,直至腰处的浓密青丝。

    “躲得很好。”

    即使看得到不停从她下颚滴落的泪珠,迟凛也不曾去擦拭。

    她不会喜欢别人为她收拾现在的脆弱,尤其是他。

    尽管指尖还有一丝颤抖,可男人好像感受不到,他依旧在温柔地顺着慕梨的青丝,安抚她的情绪。

    从后面看,他已经将身前的人完全遮挡。

    “Get down!”

    身后厉喝传来的同时,迟凛猛地扑向慕梨,肩头被擦破,硝烟还有灼热撕扯着皮肉,他眸中却只划过一抹焦灼,凝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抱着慕梨的手臂使力,背先落在地上,让她微微悬空侧靠在自己怀里。

    玻璃入肉的疼痛却只是让男人皱了皱眉,喉间发出极轻的闷哼,他圈着慕梨,把人护在身.下。

    肩头的血晕开一片潮湿,印在慕梨杏色的衬衫上,迟凛的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磕在地上,左臂绕过她的脊背,皮肉翻飞的左手背落在地上,惨烈的掌心在慕梨的视线范围内。

    但她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迟凛的脸,却没有聚焦。

    鼻尖都是血腥,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硝烟味,耳畔彼此的心跳在清晰剧烈地回响,连警笛声都变得悠远。

    慕梨蒙着厚厚雾气的大眼睛渐渐有了神,在她即将要寻找血腥的来源时,柔软的唇瓣却落下一片温热。

    身体的记忆渐渐苏醒,却又因为他口腔里的烟草味变得无所适从。

    男人细细描摹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潜入,温柔地触碰,捕捉,探寻,纠缠。

    直到慕梨的瞳孔又渐渐失了聚焦,里面是他这三年无数个夜晚魂牵梦绕的,刻骨的蒙着楚楚迷雾的柔软和顺从。

    但迟凛除了眼眸温柔,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缓缓离开。

    后来他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慕梨去警察局做笔录。

    “慕女士。”

    警察第三次叫她,声音大了几分。

    坐在对面的女子眼中依旧空茫,像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魂,又像是在牵挂着什么。

    “抱歉。”

    “我不认识这些人,第一个人要从背后袭击我时被迟先生阻止,后来他的同伙就一起冲出来围殴迟先生。”

    “后来他们对我们开了枪。”

    深吸口气,慕梨努力睁大眼睛将泪意逼退,看向对面的警察,尽管声音尤带嘶哑,也有几分无力,可她的叙述平稳清楚。

    “但您今天上午去监狱探望了其中一个凶犯的母亲。”

    看着手中另一个警察递来的问询报告,女警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质疑和凌厉。

    “他的母亲曾在十几年前抢劫并杀害了我奶奶。”

    “我向她询问了一些事情。”

    “至于她的儿子是谁,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而且不管我之前做过什么,都不是他带着这么多人来杀害我和迟先生的理由。”

    “请你搞清楚,我是受害者,你需要质疑并严厉斥责的应该是隔壁的凶手。”

    慕梨此刻本就情绪不稳,再加上女警察犀利的态度,她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抬起的眸子再没了刚刚的虚晃,也变得强势起来。

    “慕女士你这样的态度不利于案件的调查。”

    搁下手中的笔,女警察皱起了眉,神色也因为她咄咄逼人的指责变得难看。

    朝警察比了“住”的手势,慕梨接起舅舅的电话,用中文了几句话后便挂断,背起包准备离开。

    “作为当事人,案发现场的一切我都已经交代的很清楚,至于和杀人动机有关的问题我建议你去审问犯人,受害者没有读心术,也不可能给凶犯寻找理由。”

    “其他的,我和迟先生的律师会和你们谈。”

    离开警察局后,慕梨去了医院。

    迟凛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她静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壁,想动动唇角,却发现有些麻木。

    如果他没有跟来,她难逃一劫。

    裴知珏这个疯子是铁了心要她和迟凛的命。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曼彻斯特?

    双手合十抵着微微发痛的额头,慕梨的脑中一片混乱,像是被扎进许多玻璃。

    迟凛进救护车时,她被警察还有保镖环绕,只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还有他黑色衬衫背后一道道不规则的划痕,有的空了,有的在阳光下折射着鲜红的光。

    还嵌着玻璃。

    眼眶又不争气地酸了起来,不管她怎么逼着自己,泪水都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这个混蛋。

    情绪控制住后,慕梨移开手,抬起头,又一次看向紧闭的手术室。

    而刚刚没来得及思索的问题又一次萦绕在脑海。

    这次,她没有遗落应该被捕捉到的一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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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狗子变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