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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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尼西飞快地改完了那份报告。本来就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这位高级工程师的用语堪称无懈可击——他只是不心用了三个订书钉罢了。

    “要节约,”施瓦伯格拍了拍昆尼西的手臂,“毕竟现在国家处于重要的重建时期。”

    闹哄哄的工作日结束了,工人蜂拥而出,灰、蓝、黑,就这几种颜色。暗色的人流沿着道路流淌,施瓦伯格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今晚他要去应酬,虽然一贯认为应酬毫无必要,但他来到慕尼黑,怎么也要去会会那位老朋友。

    克劳斯·海因里希还是以前那副样子,脑满肥肠,肚子几乎顶飞马甲的纽扣。“你没变!”他一见到施瓦伯格就露出惊喜的笑容,香肠般的手指瞧着就油腻腻的,但施瓦伯格还是和他用力握了握手。“这家馆子可不错,”海因里希搓了搓手,“你可真厉害,我的老弟……我时常听人提起你……”

    “准不是什么好话吧?”施瓦伯格微笑,调整餐巾,“我知道我恶名远扬。”

    “哪里!我看现在对那些工人实在太宽容了,你做的没错,”海因里希蓄着短短的胡子,头顶却锃明瓦亮。他们愉快地聊了一会儿,海因里希突然擦了擦嘴角,“哎呀,你最近见过巴斯蒂吗?”

    施瓦伯格的心脏微微下沉,他放下酒杯,“塞巴斯蒂安·赫尔曼?”

    “是呀,是呀,就是他——”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巴斯蒂真是太可惜了!”

    施瓦伯格的心脏回到了正常位置,他露出了一个诚恳而疑惑的表情,“起来,我能活着回来,还是多靠了巴斯蒂……他是个热心肠,你知道。55年我回国,穷困潦倒,是他接济了我几个月。后来我找到了工作,就搬走了。没过多久,听他出了事……”

    海因里希眨眨眼睛,夸张的美国式表情,瞧着就讨厌,“他呀,”他晃了晃手指,“别提了!想必你也不清楚内情——”

    居然还卖起了关子,无聊而愚蠢。施瓦伯格睁大眼睛,“我的确不明白,他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

    海因里希看看左右,似乎怕被人偷听,然后压低嗓门,“——他栽在男人身上啦!”

    “男人?”施瓦伯格侧过脸,做出不解的神色,“他叫男人陷害了?”

    “不是,是那个,”海因里希谈过身体,“……他是同性恋!就是,他喜欢男人。他和男人乱搞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他父亲可想不到儿子的私生活如此不堪,一怒之下和他断绝了关系。我上个月偶尔见了他一次,在斯图加特。可怜的人,靠做推销员为生,非常潦倒。我看他可怜,要借他点钱救救急,他拒绝了。嗐,我又不会当真去要债,都是看在军校同学的份上……”

    如果巴斯蒂接受了那笔款子,不出三个月,海因里希肯定会去要钱的。施瓦伯格低头,继续研究他的那份鱼。美味的海鱼,精心烹饪过。礼拜五就应该吃鱼,不是吗?

    海因里希对军校那帮同学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快,施瓦伯格连鲁伯特家里有几条狗都知道了。他借故去洗手间清净清净,没想到就在这家馆子的角落,一棵高大绿植的后面,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同于白天那般冷硬严肃,而是柔软的,带着笑意。

    “别看我了,快吃你的……要冷了。”

    另一个声音,神气活现,精力十足,“哦!没关系,你听我——中午我看了本杂志,达尔克给我的。上面有篇文章,讲亚马逊河里有种食人鱼,十分钟就能把一个人吃掉。你相信吗?”

    透过绿植的枝叶,迈克尔·费恩斯手舞足蹈。坐在他对面的昆尼西嘴角含笑,费恩斯嘴里吐出的每个单词都好像是惊天动地的笑话,触动了他的心弦和表情。这个笑容,施瓦伯格想起昆尼西档案上的照片,那是同样的笑容——

    他走过去,“晚上好。”

    费恩斯滔滔不绝的废话戛然而止,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昆尼西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了眼费恩斯,“晚上好,先生……”

    “你们感情可真不错。”施瓦伯格盯着昆尼西英俊的脸,“好朋友,是吧?下了班一起消遣?”

    “有啥事?”费恩斯,他的德语得可真不赖,十足地道的巴伐利亚口音。是昆尼西教他的吗?在家里,还是在床上?施瓦伯格瞧瞧费恩斯,又瞧瞧昆尼西。啊,礼拜五,最舒服的日子,下班之后下馆子吃吃龙虾,喝点红酒,回家之后抱在一起……鬼混。费恩斯的眼神会更露骨,不,他现在已经非常露骨了,赤裸裸地冒着火,好像昆尼西才是他点的那道大菜……

    “哦——我明白了——”施瓦伯格无法停止恶毒的想象,他量着昆尼西——毫无疑问,回家之后昆尼西就会脱了这件白衬衣,露出里头的肉给费恩斯品尝。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昆尼西喜欢什么姿势?他就只有费恩斯这一个情人吗……

    “法律可没规定我礼拜五不能在饭馆吃饭。”费恩斯站起来,“下班了,我想干啥干啥!”

    “当然,当然,这家馆子不错。”施瓦伯格笑容可掬,“建议你试试鱼,卡尔,我认为厨子的手艺相当高超。祝你们用餐愉快,以及,周末快乐。”

    他离开了。和海因里希接下来的应酬中,一直不能遏制地模拟昆尼西回家之后的情形。在海因里希的怂恿下,他破例喝了两杯红酒。回到家——也不能称之为家,那就是个冷冰冰的临时居所——之后,他脱掉大衣和鞋子,解开领带,一头倒在床上。

    快十点了,美丽的夜晚刚刚开始。昆尼西在做什么?他那种人,肯定要先花时间洗澡,然后干干净净地躺下,一丝不挂。他会为费恩斯口交吗?用那两片薄薄的、红润的嘴唇,含住美国佬肮脏的家伙……还是费恩斯喜欢直接来?他会被费恩斯干到高潮吗?闭着眼睛,气息急促,身体止不住抽搐……

    施瓦伯格把手伸进裤子,抚慰毫无动静的下身。没什么用,靠手他根本兴奋不起来。他翻过身,腰靠近臀部的位置,那里有处伤痕。他抚摸那块歪歪扭扭的伤疤,想象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他,剥掉他的衣服,抽他的屁股。那只手的主人有个坚硬的大家伙,直接捅进来,他尽量放松,却依然抵挡不了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快感……

    这个办法本来挺有效,他试验过很多次。不过今晚的夜太冷了,他始终不能集中精神。最后,施瓦伯格沮丧地坐起来,脱掉衣服,盖好被子。他盯着从窗帘缝隙露出的一丝亮光,脑海中闪过一双浅褐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