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10 - 婚姻、熊与乐观主义(十)
俄国农村实在无趣透了。
施瓦伯格哈着冷气,站在篱笆的缺口处忧郁地凝视茫茫大地上的白霜。几棵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稀稀拉拉地围成一个圈,中间是栋木屋,“狗狗”伊莲娜就住在里面。木屋外挂着掉漆的木牌,依稀写着“宠物”。
手机嗡地震动了两下。施瓦伯格知道,肯定是昆尼西发来的消息。就在刚刚,施瓦伯格在脸书发表了一通辱骂俄国的言论,好德国人大概吓坏了。
“阿历克斯![笑脸]”
“别给我发emoji,我看不懂。”
“别这样,就连迈克都能明白emoji的含义呢!每次我生气了,就发[愤怒],他立刻就向我道歉。我试过好多次!”
“天哪,看起来像是网络时代的‘巴甫洛夫的狗’,太棒了,卡尔亲爱的,太棒了。”
木屋晃了晃,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那条“狗”应该肚子饿了。早上伊万诺夫兴冲冲地表示,他喂了“可爱的狗狗”一大桶牛奶粥。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乡巴佬自己都喝不起牛奶。施瓦伯格低头摆弄手机,发现电量急速下降。俄国实在太冷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时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伊万诺夫晃晃悠悠地裹着大衣,“要吃午饭啦!”
“你知道吗?你走起路来就像你家的狗。”施瓦伯格嘲讽道。
“是嘛!我就伊莲娜很通人性。”伊万诺夫愉快地,“吃饭吧,吃饭吧!你站在这里,伊莲娜不敢出来……她很怕你,你的拳头实在太硬了。”
“我们德国人都是用拳头讲话的。”
伊万诺夫缩缩脖子,嘟囔道,“那我一辈子都不要去德国!真可怕……我可不敢架。”
“懦夫。”
“随便你怎么,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殴一条可爱的狗,也不人。人不好。”
穿过篱笆,穿过鸡窝,穿过院子,施瓦伯格走进温暖的客厅。木质餐桌上摆着几个碟子,还有热气腾腾的牛奶和茶。“你该多吃点。”伊万诺夫慷慨地把自己那份香肠和奶酪倒进施瓦伯格的盘子,“你太矮了!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不定还能长高。”
施瓦伯格阴沉地瞪了一眼,伊万诺夫立刻闭上嘴巴。
“我个子矮,但我能杀了你。”施瓦伯格开始进食,“心点,傻帽。”
“那是因为你受过专业训练。”伊万诺夫埋头往面包上抹黄油,“我没有,我热爱和平……我们俄国人特别热爱和平。”
“哈!你在梦话吗?”
“真的!我们是和平的民族!”
“这恐怕是我活了一百二十七年里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了!你的院子里还摆着辆坦克车呢!”
伊万诺夫咬住面包,撕下一大块,“唔,唔,首先,你不可能活了一百二十七岁——”
“我是吸血鬼。”
“不,你不是。你有影子,我奶奶看过了!”
施瓦伯格喝了点牛奶,感到愤怒缓缓积蓄:这一整天,伊万诺夫的奶奶总是偷偷量他,原来是为了这事!“你家这边没有摄像头。”他突兀地,“没有任何监控。”
“我搞不定那玩意儿。”伊万诺夫对致命威胁浑然不觉,“第二,坦克,坦克是战争遗留的,不是我弄来的。啊,战争真可怕,不是吗?千万不要仗,我看过电影,把我吓得做了好久的噩梦——就是《斯大林格勒》什么的。你相信德国军官会爱上俄国姑娘吗?”
“不相信。”
“会的,我们俄国姑娘特别美。”
“那是叛国行为。”
“哎!那叫‘人性’,我弟弟告诉我的。喜欢我们俄国漂亮姑娘特别正常,对不对?我美丽的俄罗斯母亲……我们什么都不错。”
施瓦伯格嗤之以鼻,低头看手机。昆尼西心翼翼地发了几个猫的emoji,“阿历克斯,你生气了?”
“不,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施瓦伯格自言自语,“我从不生你的气,美人儿。”
他匆匆地编了个谎话,把T34坦克的照片发给那位可爱的好德国人。昆尼西回复,“战争真是可怕!我们必须保护和平……阿历克斯,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是我,我也会非常感慨。对于沉重的过去……”
喔,喔,完全搞错了,你这傻瓜。施瓦伯格怜爱地将昆尼西的错误理解读了三遍,然后心满意足,就连俄国难吃的甜菜汤也突然变得味美可口。他吃着面包,摇晃着肩膀浏览新闻,世界非常和平,讨厌,明天的天气——
“你又在寻找能吃的美国人吗?”伊万诺夫战战兢兢。
“什么胡话呢?”施瓦伯格心态平和多了,“我只是在做计划。”
“出去玩的计划吗?你为什么不去马林斯基剧院,那里——”
“我在计划杀掉我朋友的丈夫。”施瓦伯格轻声,故意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