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满级政斗大佬再次穿成宫斗小白 热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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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戏, 开场。

    孙绎转了转手上盛着果酒的盏子,眼神凉薄地望向高位处的几个人——

    只见那负责上菜的太监被踢翻后连忙跪趴上前,哭道:“圣上, 奴才的妹子多年前冤死在一场内廷之乱中,奴才今日终于敢赌上性命揭露此事, 还请圣上、请圣上为奴才做主啊!”

    今天本应是庆贺功臣凯旋的大喜日子, 当下却变故陡生。顺帝虽然盛怒难消, 但……

    这端菜的太监所言之事似乎涉及皇宫内乱,还冤死了宫人。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好就这样将此事压下。

    更何况, 顺帝自己也很想知道这足以让端菜太监连死都不怕的陈年案件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

    顺帝于是沉下龙颜,大手一挥:“朕许你陈词,快讲。”

    这时皇后尚在昏迷之中,除却她带来的贴身宫婢以外竟也无人注意。所有人都将眼神放在了难得一见的热闹之事上——

    “殿下,您对今夜之事可是知道些什么?”锦云思来想去,还是附上孙绎耳畔,低声。

    现在人多耳杂,为了不引怀疑锦云是要管孙绎叫“殿下”的。

    这句称呼让冷眼看戏的孙绎眸色微微软了软,他侧目看了锦云一眼, 淡淡道:“非也。”

    就在锦云如释重负,觉得这火应该烧不到他们朝阳殿的时候, 孙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知道些什么,未免不是我的风格。我要掺和什么事, 自然就做这件事的主谋。”

    “???”

    锦云大惊:“您疯了, 您现在、您现在可是……”

    可是在我家殿□□内啊!

    倘若孙绎还在他自己的壳子里,那么他爱怎么疯怎么闹旁人都是管不着的。

    但现在孙公公这是要做甚?

    这是要把她家殿下和整个朝阳殿都卷入内廷斗争之中啊!

    “朝阳……”

    孙绎低低地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又是一软,紧接着冷声:“朝阳殿早已被内廷斗争的水给漫透了。你以为我不主动出击, 就不会被卷入这些纷争之中么?”

    锦云无言以对。

    她作为徐朝阳身边最贴心的忠仆,深知先前徐朝阳被迫踏上和亲之路就足够证明孙绎所言没错。

    “可、可是殿下从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现在您突然转了性难道不会惹人怀疑?”锦云最终将声量压得极低,用只有自己和孙绎能听见的气音道了句。

    “都是痛失所爱的人了,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孙绎似笑非笑地望了锦云一眼,又道:“你既阻止不了我,还是不要多嘴多心,给自己徒增烦恼的好。”

    若非这个锦云对殿下忠心耿耿,是殿下最惦记的人之一,孙绎是绝对懒得跟她废话的。

    ……太蠢!

    他没有再分眼神给锦云,转脸去看高位之上的那场闹剧。就在差不多的时候,高位上的几个人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朝阳?”

    顺帝狐疑地看了看“徐朝阳”,又看了看跪趴在地已经磕破前额的端菜太监,才招招手:“你过来。”

    孙绎沉着冷静的姿态,简直和周围初闻天家隐秘的人格格不入。他莞尔一笑,起身上前:“父皇。”

    这一切看在顺帝眼里,令他龙颜更沉。

    ——时至今日,顺帝才初初发觉,自己的“女儿”是真已经不复曾经的活泼单纯,反倒变成了这样一个心思深沉不知几何的性子!

    若不觉遗憾,是骗人的。

    先前顺帝之所以疼爱徐朝阳的原因之一是她是他唯一的女儿。原因之二,便是徐朝阳的性格实在讨喜,令顺帝忍不住心生怜爱……

    顺帝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凝注“徐朝阳”,问道:“这太监指控宫中高位之人害其妹冤死,还更多证据在你手上。对此,你可有什么的?”

    发起指控的太监还在以头抢地。

    他哀哀哭泣着,那高位之人自己惹不起,不敢出那人的身份和名字,又朝阳殿下手上握有更多证据云云。

    这一出闹得,可谓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当下数十道目光投在孙绎身上,他就当无事发生般只与顺帝四目相对:“女儿可的有很多,不知父皇,想从哪里听起?”

    十多年前,当朝皇后曾不慎产过一个孩子。

    当时整座凤仪宫都哀恸不已,但逝者已逝,并无办法。后来那件事就成了时间长河中的一支插曲,很快便不再被人提及。

    那产的胎儿,则被宫人用一块的襁褓包裹起来,不知道送往哪处埋了……

    当然,这只是为众人所知的版本。

    实际上呢?

    孙绎缓缓道来:“那孩子实则并非产,而是足月出生。只因为它身份实在特殊,乃皇后娘娘与宫中侍卫苟且所生。”

    那孩子“产”的十个月前,顺帝乘船下江南,足足游了三四个月才回的京城。因此那段时间里皇后并未沾过圣上雨露,如果孩子是足月出生,就必然会暴露它非皇帝亲生骨血的事实。

    “是以,皇后娘娘只能假借产的名义将那孩子送出宫门。这条染血的襁褓,正是当年送那假死胎儿出宫用的。”

    孙绎完,看向还处于昏迷中的皇后:“至于这胎儿如今多大年岁了、身在何处。朝阳觉得,还是听皇后娘娘亲口所,更能令人信服!”

    皇后通奸,又生了孩子,再瞒天过海直到今时今日……

    这是天大的事儿啊!

    可“徐朝阳”却是轻声细语,娓娓道来,仿佛在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曾经的孙绎本想将皇后的这一把柄暂时留在手上不予公开,以便借此牵制皇后、永王一党,平衡自己在司礼监的地位。有朝一日,才好夺取掌印之权。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的殿下都死了,他谋划这些还有屁用?

    干脆豁出去,直接在这样的场合揭发此事,一定能拉皇后下马!皇后一旦下马,徐辉夺得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就变得极其渺茫。届时,高贵妃和二殿下虽然不上高枕无忧,但好歹少了一个劲敌。

    这,该是殿下想要的吧?

    “朝阳?”

    就连高贵妃都难以置信:“这事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孙绎闻言又是一笑,眼底却泛起苍凉:“是死去的孙公公同朝阳的,他皇后娘娘或许有意拿捏朝阳。倘若朝阳手上能多这么一条把柄,日后便能适当与之牵制。”

    “可我不懂什么牵制不牵制的,我听到这种腌臜事情,只想将其昭告天下,让当年冤死的人沉冤得雪!”

    ——当年“皇后不慎产”一事引得顺帝震怒,发落了许多在凤仪殿内做事的宫人。那些人,可不是就是活活冤死的么?

    “朝阳殿下,话不能乱讲!”

    席上的宁远侯忽然替自己昏死过去的妹妹代言:“朝阳殿下年纪,万不能学得如此歹毒,用这种事情污人清白啊!”

    “没错,你简直胡八道!”

    郭明月听到死对头这般“诋毁”自己的姑母,本来就忍不住想要发作。现在听父亲开口撑腰,一时再也顾不得其他,脱口而出:“孙绎那太监对我有情,他怎么可能将这种事告诉你,让你来对付皇姑母?!”

    她听到皇后的阴私,太过震惊慌乱,以至于口不择言。现在,等于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孙绎那太监对自己有情”……

    永王在旁边听着,虽未发话,但是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又黑。

    孙绎笑道:“人都是会变的,明月怎知孙公公会一直对你有情?我倒觉得他已经对你没情分了,否则他怎会赠你药物让你对永王叔用了呢?”

    反正“孙公公”已经死了,孙绎揭发起自己曾经的恶行来毫不手软!

    “你、你……”

    郭明月瞬间腿软,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不敢相信孙绎居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了徐朝阳,更不知道自己和孙绎合作对永王用药这件事被当众揭发以后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

    一时间,她哪还顾得上为皇姑母话,只有哭着让永王听自己解释的份儿了。

    孙绎一番接一番的话,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周围人都看出了“徐朝阳”的不对劲儿,却又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高贵妃也暂时闭嘴,等候顺帝下令。

    “好、好啊!”

    顺帝眼神复杂地从面前众人身上扫过,一拍桌子:“尔等,速速将皇后叫醒。”

    ……

    皇后是被一瓢冷水泼醒的,在这几近寒冬的夜里,在前来赴宴的文官武将和各宫妃嫔面前。

    狼狈姿态,格外难看。

    “皇后,”

    顺帝低低唤了声,又道:“朕许你解释。”

    “陛下,臣妾……”

    皇后啼哭起来,正欲装疯卖傻否认“徐朝阳”所言之事,却听“徐朝阳”拍了拍掌。

    在几名宫中侍卫护送之下,三五平民扮的老翁老妪互相搀扶着步上前来,跪地抽泣:“当年皇后娘娘用奴婢、奴才的家人做威胁,奴才等人那才答应将那刚出世的胎儿送往宫外宁远侯府的!”

    “奴才等人真是猪油蒙心,才做了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一直以来都良心难安啊……呜呜呜呜!”

    其实他们并非良心难安。

    而是早在之前孙绎就用徐朝阳的身份暗示威胁过皇后一遭,虽然他当时的比较隐晦,却也引起了皇后的警惕之心。

    皇后起了警惕心后,宁远侯府便派人追杀过现今还存货的这几名证人。孙绎于是从中浑水摸鱼,将这些人救下来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也知道皇后是靠不住的,因此纷纷倒戈,就等今日现身作证呢!

    “宁远侯府?”

    顺帝将龙颜转向宁远侯一家人,声音低沉:“当年那足月而生的胎儿,是男是女。”

    “是、是女子啊!”

    “不,不!”

    郭明月刚痛哭流涕地跟永王道完歉,听到这话后宛如一个晴天霹雳炸在耳畔:“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哥哥、父亲,你们快话啊,我是宁远侯府的女儿!”

    宁远侯张了张嘴,却最终是垂下头脸。他一低头,便显露出根根白发,仿佛就在方才的瞬间老了十岁。

    “呵呵呵……”

    顺帝却忽然失笑,摇摇头,慢悠悠地开口:“妙、妙啊!难怪皇后早前便有心将宁远郡主过继到宫中,给她一个公主身份。难怪皇后那么着急劝朕将朝阳送去西域,原来是给你和旁人所生的女儿让位子!嗯?”

    皇后还没回话,孙绎又道:“关于西域一时,兴许也没有那么简单。女儿前往西域一游也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准备找个空子给父皇瞧瞧呢。”

    若是孙绎一早便拿出在西域找到的那些似乎有点捕风捉影的证据,未必会使人信服。

    但现在皇后大势已去,再把东西拿出来,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皇后倒台主要牵扯的是宁远侯府。

    永王那边虽然跟皇后之间有所勾连,更娶了郭明月为妻。但永王的根扎在南方,手上又握有兵权,暂时还是屹立不倒的。

    皇后所产生的那点儿影响对永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足动摇。

    因此……

    孙绎要用从封家带回来的证据彻底离间永王和当今圣上,最好再来个“杯酒释兵权”,方能彻底绝了后患!

    此时此刻,孙绎感受到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永王正用几位幽深、寒冷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但他丝毫不怕,反而用更深更冷的眸子回视对方。

    下一个对手,就是永王。

    ……

    一场大戏持续了几个时辰,总算告一段落。

    皇后当场被废,当年帮皇后一起瞒天过海的宁远侯府也被株连,举家遭到发配。唯二有幸逃脱的人是嫁入永王府上的郭明月,还有身为天家人的大皇子徐辉。

    次日,夜里。

    徐辉跟曾经一样,微醺地来到了朝阳殿。

    守在朝阳殿的护卫本欲阻拦,却被孙绎制止:“请大皇兄进殿话。”

    “朝阳……”

    徐辉看向“徐朝阳”的目光,一半是怜爱,还有一半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曾想过咱们兄妹几个若有朝一日撕破脸的场景,却从未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现在闹成这样,实在太过惨烈难堪!

    跟宁远侯一样,原来胸怀诗情画意的徐辉也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眼底尽是沧桑。

    他见“徐朝阳”不语,兀自又道:“皇兄我啊,已经没脸再做这一国皇子了。更无颜、无颜做朝阳你的兄长。”

    “皇兄今夜算启程离开。这件事我未曾告知任何人,除了你,因为你是皇兄最爱的妹妹。朝阳啊,你……能否与皇兄同行,算是送皇兄一程。”

    孙绎仍静静地看着徐辉,不多言语。

    后者忙道:“送皇兄走过朱雀大街就好。走过之后,你便可以回宫,行吗?”

    孙绎当然发觉不对。

    这种蹩脚的谎言,怕也只有真正的徐朝阳会信了吧!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辉,过了一会儿点头:“好,那我送皇兄一程。”

    徐朝阳本人生前,对徐辉这位皇兄是怀有敬爱喜欢之心的。所以,孙绎决定就算冒着风险,也瞧瞧此人意欲何为。

    倘若徐辉有心助纣为虐残害殿下,他绝不手软!

    “皇兄等我,”

    孙绎起身回房:“天太凉了,我得带件斗篷。”

    回房后他便用最快的速度找笔蘸着砚台里的枯墨给锦云草草留下书信一封。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拎着斗篷,随徐辉一起潜入茫茫黑夜之中——

    上了徐辉的马以后,孙绎闻到一股奇香。

    但他方才已经服用了徐朝阳房中的百毒清药丸。倘若徐辉有心对他用以迷药,十有八九他是不会中招的!

    药香钻入肺腑,孙绎却毫无困意。

    但他仍是软软地贴在了徐辉背上,宛若睡着。过了一会儿,徐辉似乎已经起码离开宫门很远,才开口道:“朝阳,朝阳?”

    孙绎紧闭双目,佯装昏迷。

    徐辉见“徐朝阳”不醒,果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而是立即加快马速,似乎想要赶紧带着“徐朝阳”离开现在这处地方。

    孙绎就这么趴在徐辉背上,发觉后者将自己带离皇宫后,越走越远。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跃出一个问题:要和朝阳殿下互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