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成为人彘自然清白。 开启老夫老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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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张上的图腾大致能看出一个狼头纹样, 孙绎知道这是西北胡人崇拜的长生天狼神。

    “祸水东引罢了。”孙绎将图腾的来历简单描述了两句,如是总结。

    ——西北胡人和中原并无交集,尤其是今岁, 那边儿因畜牧导致疫病传播。他们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有空派人潜入大顺军营, 只为残害一艘船的将士?

    所以这是一场手段并不高明的嫁祸。

    徐朝阳接着孙绎的话:“倘若有人想将祸水往西北引, 未免做得太刻意、太愚蠢了吧?”

    “是很刻意, ”

    孙绎颔首,又慢慢摇头:“但想来能坑害你我至此的人,又怎会愚蠢?他若愚蠢, 殿下与微臣岂不更蠢。”

    “唉,那也不定呀!”

    徐朝阳往前倾了一下身形,又很快撤回来,感慨道:“我一向是不太聪明的一个人,兴许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把你也连累成了蠢材,也是有的。”

    “乱讲,哪个不长眼的殿下是蠢材?”孙绎无奈地笑着,用宠溺的眼神看徐朝阳。

    他的殿下分明聪慧又可爱, 通透豁达,怎么会是蠢材呢?

    徐朝阳瘪了瘪嘴, 声地道:“从到大遇见过的教书先生,他们都那么的……但他们的并不错呀, 我对读书确实是一窍不通。”

    “没关系, ”

    孙绎语气柔和地,将徐朝阳轻轻揽在怀里:“他们不懂殿下的好,他们才是蠢材。”

    “嘤!”

    此时的徐朝阳已经完全将自己之前“跟孙公公闹别扭”的想法抛去了九霄云外, 脑袋往孙绎的怀抱里使劲拱了拱。

    孙绎的胸膛单薄,但抱着徐朝阳的时候却极为温暖,散着薄薄的脂粉香。

    借用孙绎身体的这些时日里,徐朝阳只要有条件,就会兢兢业业地帮他在身上涂用香粉。不为别的,只因接纳孙绎记忆到自己识海的时候,徐朝阳意识到孙公公是真的很在意他自己身上的“阉人味”……

    尽管她觉得那味道很淡很淡,无伤大雅,但她选择尊重他。

    徐朝阳吸了吸鼻子,又拱了拱。

    如同猫儿求宠一样的动作,撩得孙绎心尖颤个不停。他将轻颤的手掌心覆在她毛茸茸的脑袋顶上,终于忍不住哽咽:“殿下,殿下!”

    至此,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心酸冲破堤坝,汹涌而来。

    “殿下日后在我身边,让我好好地守着您,可以吗?我……我不会再试图替殿下受伤甚至殒命,也不会再想用那种荒唐的方式‘惩罚’殿下。我会珍惜我自己,也请殿下,不要再离我而去,好吗?”

    徐朝阳的头还埋在孙绎怀中。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哭了。

    别哭呀……

    徐朝阳的心仿佛被揪成了一团,她想起身为孙绎擦擦眼泪,对方的手却稍微用力地按在她头上不肯挪开。

    孙公公不愿让自己目睹他落泪时的脆弱模样。

    这般想着,徐朝阳瓮声瓮气地哼道:“算你懂事儿……本殿下就勉强答应你好啦。你要记得,话算话!”

    她故作骄横放肆的样子,反而更加可爱。

    孙绎忍不住用手拨乱徐朝阳脑后柔软的发丝,低低地应了声:“臣,遵命。”

    孙绎将绘有长生天狼神图腾的纸张折叠起来,揣入自己怀中,又把那封看不清内容的书信递给徐朝阳。

    他道:“便劳烦您将这家书先装一装,倘若有朝一日找到了那叛徒的家人,也好物归原主。”

    “好!”

    徐朝阳还以为孙绎会阻止自己去寻那叛徒的遗属,却没想到孙公公竟如此的善解人意。立时,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孙公公,孙公公最好啦!”

    与此同时,京中永王私宅。

    “最近天寒地冻,需要进补。我遣膳房的人每天换着花样儿炖肉汤送来,你怎生就不肯好好喝呢?”

    永王手上端了一碗清淡飘香的肉汤,正仔仔细细地吹着。他脸上挂着无比耐心的神色,声线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和撒娇地唤了声:“姐姐。”

    被称作“姐姐”的美妇人正侧卧在榻上,病恹恹的,略显疲倦却又十分温软地凝注永王,笑了笑:“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再进补也不过是糟蹋好食材罢了。倒不如赏赐给府上的下人,让他们多喝一点,干活儿才有力气。”

    “姐姐善良,”永王又是一笑,哄道:“知道你不忍苛待下人,这几年来府中下人的伙食也是极好的,从未委屈过他们。”

    “来,姐姐就喝两口,剩下的便宜我了!”

    “……好。”

    这位美妇人如今的年岁已是三十有八,比永王整整年长了三岁,所以被永王称之为“姐姐”。但美妇人天生丽质,容颜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虽然病态,却并不显老。她仪态神色皆端庄矜贵,显然出身不低。

    哄着妇人喝了三五口汤之后,永王搁下瓷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着对方:“进来因为内廷之乱,朝堂上不甚太平。但是姐姐无需担心,姐姐的心愿,阿风一定会帮你达成。”

    听得这话,美妇人锁紧了本来就蹙在一起的秀眉,脸上倦意又深了几分。

    但她张张口,终究没什么,只是浅浅一笑:“辛苦阿风了。”

    永王本名徐风,只有在这位病榻缠绵的妇人面前,他才会自称乳名“阿风”。

    “对了,”

    片刻过去,美妇人忽然道:“朝阳那孩子,如今差不多该及笄了罢。她过得怎样,可曾许了人家?”

    这美妇人一看就与外界脱节已久,仿佛不晓大顺如今发展得怎么样、不知现下年月几何。

    “徐朝阳……”

    永王听到美妇人提及徐朝阳,脸色沉了沉,低声哂笑:“姐姐为何要对仇家的女儿关怀至此?她既出身贵妃高氏,如今我们能留她一命已是对她的恩赐了!”

    “什么?!”

    听得这话,美妇人愕然瞪大眼睛,摇头:“我、我从未……咳咳,我从未授意过你,让你伤害那孩子啊!”

    “姐姐不是想让我为你报仇么?”徐风反问。

    美妇人艰难地做直起身,眼中含泪:“徐风,你知道我向来纵着你。可朝阳那孩子自幼心性单纯,从未有过半点儿坏心,与她兄长和母妃是不一样的。更重要的是……我喜欢她,我曾把她当我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我求你别伤害她,求你了。”

    徐风不晓得“姐姐”因着什么缘故,从年轻的时候便非常喜欢徐朝阳。之前美妇人每一次问他关于徐朝阳的事情,他都敷衍了事。

    他厌恨贵妃高氏以及他膝下子女,却无奈“姐姐”不愿自己伤害徐朝阳。后来,他便干脆顺着前任皇后的意愿,配合着将徐朝阳迫害至西域和亲,希望这样能眼不见心不烦。

    可谁知道……

    谁知道中途却出了那样的差错,徐朝阳再次归来不,还比之前添了不少心机和手腕!

    所以,徐风认为徐朝阳这次必死在自己手下无疑。

    他撇开脸不再与那美妇人对视,却一字一句地道:“姐姐,人都是善变的。你离开皇宫的时候,徐朝阳都还不到十岁,她现在已经生了一副蛇蝎心肠,再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罢,徐风不再听美妇人话,恼哼哼地快步离去。

    临出门之际,他却发觉了一道极为匆忙慌张的气息,不属于这处院落的任何一个仆从。

    “什么人?”

    徐风的眸色霎时变得更加凌厉,握紧了腰间刀柄:“滚出来受死!”

    那人非但不“滚出来”,反而逃得更加卖力。

    逃跑者似乎会些轻功,但不过半瓶水罢了,在徐风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徐风追着那股气息,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房屋转角处的一片水蓝色裙摆上——

    “贱人还不滚出来?!”

    那水蓝色的裙摆属于徐风现在名义上的妻子,郭明月。

    徐风辨别出郭明月的身份后,简直怒不可遏,上前拖拽其长发,令其跪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徐风又冷笑道:“没想到是家贼难防,你这贱人坑了本王一次两次都还不够,如今胆大包天,连府上的禁地都敢擅闯。,你方才都看见、听见些甚么?”

    “我……我……”

    此时的郭明月跪倒在地,形容狼狈不堪。她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见状永王也丝毫不起怜惜之心,反而震声:“!”

    郭明月自从嫁入永王府之后,就再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她先是发现原来在自己眼中充满成熟魅力的永王实际上是个残忍凶悍、极为易怒的暴戾之人。尤其皇后倒台之后,郭明月的地位更低,更不被永王尊重,最近几日她整个人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生怕永王动辄心情不好就拿自己当出气筒。

    她今日真的只是恍惚间误误撞闯入了这处禁地,没想到好死不死地窥得了那被永王金屋藏娇的美妇人,又听到了他们之间的隐秘对话……

    想到此处,郭明月吓得更是不能自己,啼哭出声:“明月什么都没看见啊、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倘若夫君不信,明月、明月愿意自戳双目以示清白!”

    “光是自戳双目有什么用?”

    永王笑得残忍:“真要自证清白,就把耳朵也烙上、舌头、双手都割掉。成为人彘,自然清白!”

    人、人彘?

    郭明月听到这话瞳孔骤缩,竟是骇得白眼儿一翻,直直昏厥倒地,醒不过来了。

    ……

    当夜,永王的书房内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十分嚣张,竟是凭一己之力将看守在书房前的三名侍卫撂倒后,直接推门进来。

    永王愕然至极:“孙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