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却觉得自己身子一轻
唐绾心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是白芍来伺候她,便顺从地由着这只健壮有力的手臂将她扶起来,冰凉的杯壁贴上了她发烫的唇,一口白水入喉,唐绾心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眯着双眸,懒懒道:“白芍,我想如厕……”
唐绾心明显感到这个“白芍”的身子顿时紧绷了起来,过了半晌没有动静,唐绾心一时酒意上头,不满地撇撇嘴,想要让她快些,还未开口,却只觉得身子一轻,突然自己便腾空了。
唐绾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抱她之人的脖颈,急忙睁开双目,扭头看向那人。
宋柏谦的脸在黑暗中的烛火光下若隐若现,只见他英俊的眉眼中似含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唐绾心怔愣的表情。
唐绾心怔了半瞬,险些叫出声来,嘴大张着,惊讶道:“将军怎么来了?”
她记得她是故意多饮了几杯酒,就能在陈令仪这里赖着不回将军府,便能避免与宋柏谦同房,刚刚她睡下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之际,好像是听到了陈令仪吩咐绿萼将宋柏谦发走了的。
怎么会出现在她床边?
宋柏谦眨了眨眼,柔声道:“我担心郡主的身子,便来看看……”
唐绾心的酒意因这份惊吓而消散了些,她本意是为了逃避与宋柏谦同房才躲在这里的,谁知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还是没能逃得了他,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他竟能做出夜闯秦王府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宋柏谦见唐绾心不言语,便继续抱着她向屏风后走去,唐绾心急得扑腾着腿,忍不住捶着他,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将我放下来!”
“郡主不是想如厕?”宋柏谦将她往怀中扶了扶,十分耐心道,“我便抱着郡主去……”
“不不不……”唐绾心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住地挣扎着,急得快要哭了出来,道,“我自己去可以的,你放我下来!”
宋柏谦步伐不停,见她眼尾有些泛红,双眸又染上了一层薄雾,皱了皱眉,便将她放在了屏风旁边,道:“那郡主心些,我在屏风这边等着。”
唐绾心一得到自由,便像兔子似的窜到了屏风后面,可身子发软,险些栽倒在地上,还是扶了扶一旁的箱笼在站稳了身子,悄悄伸出脑袋看了看,见宋柏谦背过身去并未回头,刚想如厕,动作却顿了顿,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褶似的,道:“将军你还是先走吧……”
“等郡主如厕过后在床上躺好,我便走。”
宋柏谦的声音平稳有力,不含一丝情yu,可唐绾心却听得不由自主了个激灵。
他在这里呆着,她实在是无法如厕,只得吓唬他道:“你若是不走,我便叫人来了!”
唐绾心本是想叫人来的,却怕惊动了府里,再将宋柏谦当做了图谋不轨之人,擅闯宗室府邸可是不的罪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够宋柏谦挨上几顿御史的弹劾了。
宋柏谦不答,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唐绾心只穿了薄薄的里衣,站久了还觉得有些发冷,忍不住了个寒战。
只见屏风那便的宋柏谦身形一顿,缓缓道:“我这便出去,若是有事,郡主唤我便是。”
唐绾心轻声应下,听得窗户那里一响,霎时间,内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唐绾心才放心地如厕,可因残存的酒意尚留在体内作怪,起身时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走出来时紧紧依靠着屏风站了好些时候,才缓过神来。
她本不想真的饮酒,可她怕若是没能拦住宋柏谦,让宋柏谦真的进府,看到她如没事人一般好好的,自己没法逃过同房的命运不,可能还会草惊蛇。
可她实在是酒量太差,而且酒后反应太大,只能硬生生受着,正当她缓缓往床边走时,自己却突然又被扶住了。
唐绾心有些没力,软倒在了那人的怀中,只听得宋柏谦声音似在抖动,像是极度隐忍着什么似的,哑声道:“郡主这又是何苦呢……”
唐绾心今日已经被吓了好几次,看向宋柏谦在烛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的脸,额角青筋似在不住地跳动,有些怕他被激怒后在四哥哥和陈令仪府中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再惹出是非,也不敢逆着他来,由着他将自己扶到了床上躺着。
唐绾心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将身子缩到被子里盖紧,声道:“你快些走吧。”
宋柏谦坚定地摇摇头道:“我在这里陪着郡主,天亮前就离开,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你若是不走,我真的会喊人的……”
“郡主会吗?”
“当然会了,擅闯宗室府邸可是大罪,到时候你可就惹上麻烦了……”
宋柏谦轻轻地笑了,缓缓道:“谁我擅闯宗室府邸了?”接着,从腰间取出了一块令牌在唐绾心面前晃了晃。
唐绾心虽还有些头晕,可那令牌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便是秦王府的令牌。
唐绾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却听得宋柏谦继续道:“今夜我与秦王殿下旧友见面,把酒言欢,秦王殿下不胜酒力,我便亲自将他送回府,谁知回去的路上发现秦王的令牌竟掉落在了我的马车上,我便急忙赶回秦王府送回令牌,谁知突降暴雨,将我来时马车的车轮泡断了,秦王府的管家便竭力留我在秦王府住下,我夜里睡不着,便来看看我的妻子睡得可好,这与擅闯宗室府邸有何关系?”
宋柏谦语气平稳缓和,不见一丝起伏,唇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而唐绾心因着酒意,眉头紧紧地皱着,费力地从他这一段话中,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来给秦王送令牌的,却因为天降暴雨回不去了,才应邀在这里歇上一夜的,不是什么擅闯。
这般师出有名,倒让唐绾心不知如何应对了。
宋柏谦十分自然地翻身上床,躺在了唐绾心的身侧,双手枕在头后面,缓缓道:“郡主睡便是了,天亮之前我一定离开……”
唐绾心刚刚那么一折腾,脑中早就一片混沌了,困得眼皮不住架,一边顺着宋柏谦的思路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对,再见他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身侧,离自己仍有段距离,而且并无别的动作,也就放下心来,喃喃道:“那你天亮之前可一定要走啊,不要被人看到……”
过了许久,宋柏谦才慢慢地应了一声,眯起双眸转头看向唐绾心,见她已经安然入眠,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一只手臂试探性地伸向她,先点了点她的肩膀,见她无甚反应,便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整个肩膀揽了过来,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太阳穴缓缓按压着……
唐绾心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只觉得头不似昨夜那般疼痛,身子也不像昨夜那般沉重疲乏,而且醒来时床边已经空空如也了。
唐绾心忽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半夜醒来,是见到了宋柏谦的,他好像是天亮前便走的。
昨夜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唐绾心脸有些泛红了,急忙唤白芍和绿萼进来梳洗扮,她正梳着头,陈令仪便风风火火地快步进来。
“你来啦。”唐绾心笑了,急忙让绿萼搬了圆凳来给陈令仪做,见陈令仪神色倦怠,眼底似有黛色,道,“昨夜没休息好吗?”
陈令仪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被殿下闹的,昨夜吐了好几次,我又让厨房给熬了好几次醒酒汤,寅初才睡下。”
唐绾心皱眉思索着,只听得陈令仪继续道:“不过宋将军这酒量可真是好,与殿下饮了那么多,竟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将殿下的令牌送了回来,昨夜雨下的那般大,可真是难为他了。”
唐绾心立马警觉起来,耳朵抖了抖,试探道:“你见到他了?”
陈令仪点点头,将她听到的昨夜为何宋柏谦去而复返又在府中歇息的事情了一遍,忍不住叹息道:“昨夜没出面便将他发回去了,我这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今早若不是他急着去兵部,我定要留他下来与殿下下棋,再请他用个午膳。”
唐绾心见陈令仪神色如常,渐渐松了口气,生怕被陈令仪发现昨夜宋柏谦偷跑到她房中的事情,也惊叹宋柏谦手段高明,竟能这么快让陈令仪对他的印象好转。
唐绾心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顿了顿又道:“四哥哥呢?”
“别提了,又去礼部了。”陈令仪摇摇头道,“昨夜本就折腾的完,结果没睡上两个时辰,殿下便又去了礼部,这样没日没夜的熬,身子可怎么遭得住。”
“朝中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唐绾心想到近日来宋柏谦也是早出晚归的,不免问了问,不定陈令仪会知道内情。
“自然是因为北疆使团要来京朝贡,兵部负责布防,而礼部负责接待仪仗诸多事宜,自然是忙些……”
陈令仪话毕,看向唐绾心,见她脸色苍白,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忍不住道:“怎么了,宋将军没同你讲过吗?”
北疆使团要来京……
唐绾心心跳得厉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咳,道:“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之后吧,殿下也没有与我得太细。”陈令仪摇摇头,又拍了拍唐绾心的肩膀道,“莫怕,左右你如今已经成亲了,无论发生何事,也都与你无关了。”
之前要她去和亲的消息给唐绾心带来的冲击太大,导致她现在听到北疆都觉得心悸。唐绾心抚了抚胸口,缓缓道:“我知道的,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
“放心吧,来得及,不超过五日绝对有消息。”陈令仪捋了一下发丝,缓缓道,“今日你可还要留在这里?”
唐绾心是想留在秦王府里的。
只是她一个已嫁妇人,整日在别人府中住着,实在是有失规矩,而且她本就是为了躲避宋柏谦而跑到这里来,可昨夜宋柏谦用了些手段便成功入了秦王府,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她的卧房……
那她费心费力跑到这里来还有什么用?
若是她继续呆着这里,今夜宋柏谦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潜进来……
唐绾心摇摇头道:“还是不便扰了,这便回府。”
陈令仪并未阻拦,只留她用了早膳,叮嘱她在府中等消息,便将她送出了府门。
马车到了将军府门口,唐绾心一下车,便见笑眯眯的宋丰在府门前站着,见唐绾心下车,急忙吩咐下人放下脚凳,上前道:“夫人回来了,午膳想用些什么,老奴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唐绾心腼腆地笑笑,随意即可,便回到了清竹园,待收拾好箱笼后,留下了白芍和绿萼在房中话。
唐绾心将自己的算与白芍和绿萼了,白芍一脸惊讶,急忙摆手道:“不可啊,郡主虽然自便身子强健,可这毕竟尚未入夏,用冷水沐浴会感风寒的。”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照我的去做便是。”唐绾心皱眉道,“我午歇过后便身上出了汗想要沐浴,等到府中的婢女烧完水后,我进去沐浴,你们在湢室里面备好井水,我便用井水沐浴,之后便将井水倒进浴桶便是了,一定要注意掩人耳目……”
唐绾心自便怕热,入夏之后时常贪凉用冷水擦拭身子,每次都会感个风寒,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症状极轻,咳个几天便能痊愈了。
如今她既已经知道自己噩梦的来源,便不能放任自己继续噩梦下去,每日神思倦怠实在是难受得紧,而且,在弄清宋柏谦的居心之前,她实在是不能再接受与宋柏谦的亲密……
必须分房睡!
就算没法分屋子过夜,能先避免夜里的亲密也好。
她实在是不想再做那可怕的梦了……
唐绾心下定决心,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自己的计划。
果然,午觉醒来,冷水擦过身子之后,出了湢室还不过半个时辰,她便觉得嗓子发痒,开始咳了起来。
唐绾心十分镇定地让白芍和绿萼去将偏房收拾出来,自己要搬过去住着。
清竹园那些原就属于将军府的婢女见状十分紧张,有耐不住性子的便去禀告了宋丰,宋丰得知缘由之后便前来表达了关心,还请了大夫。
宋丰不便入内,便只在偏房门口候着,大夫出来后拿了张方子给了婢女吩咐去煎药,而宋丰则在门外大声地问了夫人的病症。
“夫人似是受了凉感了风寒,吃几次药便可痊愈,不必太过担忧。”
宋丰见绿萼如此了,脸上也并无担忧之色,才做出了一脸放心的神情,又在门口高声嘱咐唐绾心,让她好生用药歇息,莫要再受凉了,才领着大夫出了院子。
一出院子,宋丰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严肃地看着那郎中问了好几遍,那郎中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三表示夫人确实是感了风寒的症状,宋丰才相信了些,待到夜幕低垂,宋柏谦才终于回了府,迫不及待步入府门,宋丰便迎了上来,悄声在他耳边了几句。
宋柏谦本是一脸温润笑容的模样,听完宋丰的话后,唇角渐渐抿直,双拳在身侧握紧,一甩袍角,便快步走进府内,直奔清竹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