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次日, 江月稠起的挺早。
还稍稍收拾了一下,化了点妆,气色看上去也好不少。
出门时, 江明问了句:“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江月稠应道。
一旁的刘梅上下量了她几眼,像是发现了什么, 然后侧过脸,在江明耳边声嘀咕了几句。
江明听闻后, 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江月稠叹一口气。
看他们这样就知道在什么, 以为她现在在跟人处对象呢。
“妈, 你们要就大声点呗, ”她歪过头笑了下,“让我也听听啊。”
刘梅视线和她撞上, 虚咳了一声,“去见谁啊?”
“世界首富啊。”江月稠龇牙笑, “人家要给我分几个亿呢,回来就给你们买个江景别墅。”
刘梅白她一眼, 没好气地道:“……成天胡八道。”
逗完趣, 江月稠才正色道:“和安宁出去。”
刘梅没再话,摆了摆手,示意她滚快点。
元旦佳节, 街上还是热闹的很, 人来人往的, 其实要不是吴培今天来,江月稠觉得她不定都不会出门。
到哪儿都是人,道路也堵的厉害,其实不太适合游玩。
半道上, 安宁给她来了电话,他们在江边的广场。
吴培他是第一次来江城,所以想来看看。
安宁便带他去了江畔。
江月稠出了地铁站,便也朝那边走去。
到了地儿,好几年没见,她差点没认出来吴培。
也感觉他似乎和之前那会有点不太一样。大学时,吴培还是那种朝气蓬勃的青年,如今看着内敛沉稳许多,眉眼里也没了什么锋芒。
他今天穿着长款的呢子外套,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也有点所谓的商务精英的气质。
想来也是,这工作也有好几年了,眉眼透着一点成熟和世故也没什么。
看到江月稠,吴培笑了笑,夸赞了句:“又好看了。”
江月稠笑一声“谢谢”。
一路上,还是安宁这个北城人当导游,跟吴培介绍了一些景点。
江月稠觉得这个北城妹子比她对江城还要了解。
她其实不怎么逛街。
到了十二点,他们才去临江路那家叫“天路”的浙菜店。
“天路”离这里也不远。
远远就看到它的招牌,仿古建筑,檐上还垂挂着红灯笼。
看着那抹古老的红,江月稠才觉得自己有几分进入到过节的氛围里。
走到饭店近处,江月稠视线不经意的一偏,看到附近停了一辆车。
是那辆熟悉的路虎。
她盯着这车,一时有些恍惚。
安宁也注意到它的存在,因为这是辆曾经拒载过她的车。
那一夜分外狼狈,她确实有几分耿耿于怀。
“这不是曾忆昔的车吗?”安宁也意外的很,“他也在这儿?”
都是一个大学的,吴培对曾忆昔也有点印象。
他们大学里的篮球赛也遇见过。
“这么巧吗?”吴培搭了句腔。
巧吗?
江月稠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牵强。
不过牵强什么,她也不上来。
不至于是他故意选的这里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很快,热情的服务员便出来招呼他们,领着他们去了一处靠窗的座位。
里面环境不错,他们这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江景。
坐下来点完菜后,江月稠先去了趟洗手间。
在公用的盥洗池那边,她低着眸,仔细地搓洗手指。
男卫那边迎面出来一个人。
男人立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让她有些无法忽视。
她偏过头看了眼。
身旁的男人穿着件白色毛衣,整个人,意外地,透着一股清隽的气质。
这个意外……
是因为他是曾忆昔。
看到她,曾忆昔似乎也有点意外,竟还主动开了口:“你也在这儿?”
江月稠抿了下唇,应了一声:“……嗯。”
心里的那点诡异感又在作祟,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也在?”
曾忆昔抽了两张纸巾,擦完手后,口吻随意地应了句:“我爸妈要来这边。”
江月稠“哦”了声,也没再胡思乱想。
知道他家离这边也不远,可能是常来吧。
今天不过是凑巧。
想了想,最近也受曾忆昔很多帮助。
加上这里节日氛围这么浓郁,她便了句:“元旦快乐啊。”
曾忆昔挑了下眉,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
穿了裙子?
江月稠也没期待他会回个礼,没听到他回声,便准备回去找安宁他们。
她刚挪动脚步,身后传来一句“问候”:
“你穿这样,不冷?”
“啊?”江月稠顿住脚步,转过身看他一眼。
曾忆昔却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没什么意思。”
江月稠以为他是好心提醒,于是耐心地解释了句:“不冷的,我还穿了件加绒的底裤。”
曾忆昔:“……”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就这么走了。
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算了,就当他是好心关怀吧。
回到位置旁,才知道安宁还点了几杯奶茶。
是一家很有名的奶茶品牌,平常买一般都要排一个时的队,今天这节假日那就更不用。
她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网上下单,是这顿饭吃完了,刚好可以过去取奶茶。
反正离着也不远,他们吃完了可以顺道去取。
——
曾忆昔回到包厢里,在曾繁清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身边几个中年人聊的热火朝天,也不忘惦记两个年轻人。
怕他找不着对象、一辈子孤独终老的曾繁清和沈邻溪夫妇,一直撺掇着让他多和可可聊聊。
曾忆昔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那个姑娘。
女孩和他年纪相仿,眉清目秀,端正大方。
据身边这几位中老年人士,还是和他从一起长大的。
但他对人真没什么印象,连人大名都想不起来叫啥。
要是开口,喊她名“可可”感觉很奇怪,但也不能喊一声“欸”啊、“喂”啊吧。
他时候本来也不跟女孩子玩,完全看不懂她们玩什么。女孩们不是搞一堆娃娃搁那儿换衣服,就是搞个皮筋蹦来蹦去,不知道乐趣在哪儿,还动不动就哭……
对可可的印象,大抵也就是两点。
一是爱哭,二是爱告状。
他都是避之不及的。
没什么话,他捞起手机准备看看新闻。
倒是可可主动搭话:“欸,曾忆昔。”
曾忆昔只得放下手机,又看了她一眼。
可可:“你怎么就没谈个朋友呢。”
曾忆昔淡淡应了声:“没遇到合适的。”
可可笑:“是没遇到喜欢的吧。”
曾忆昔扯了下唇,没多话。
可可就当是他默认了,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学。”
曾忆昔笑了声:“算了,你同学哪看的上我。”
可可在国外读研究生,也是高学历。
看到俩孩子终于聊了起来,家长们的视线也被牵扯了过来。
可可她妈笑道:“昔还没喜欢的人吗?”
曾忆昔“嗯”了声。他有些头皮发麻,今天就不该来的。
一旁的沈邻溪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有啊。”
曾忆昔:“?”
沈邻溪笑了起来:“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还给你同桌写情书来着。”
曾忆昔:“…………”
听到这,曾繁清也乐呵呵地笑了几声。
可可那八卦的耳朵也支楞了起来。
沈邻溪继续道:“不过啊,跟他坐同桌的那个女生是个认真学习的,后面直接把情书交给他们班的班主任了。”
可可“啊”了声,有些同情地看着曾忆昔,“她交……交给班主任了?”
不禁在心里腹诽了句“那女生有病吧?”
曾繁清扶额失笑:“他们班的班主任,还把我和他妈喊过去谈话。”
班主任把那封情书摊开让他们好好看看,让他们好好欣赏他们儿子的大作。
曾繁清看完后也不大敢话,但心里其实觉得那情书其实写的还不错,毕竟是第一次在他儿子身上看到了“文采”这种东西。
正是因为有“文采”,他都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曾忆昔写的。
想到这儿,曾繁清忍不住问:“那情书真是你写的吗?你还能写出那么好的东西?”
“网上抄的。”曾忆昔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起身,了句“去洗手间。”
“你不刚从卫生间回来?”曾繁清问。
“水喝多了。”曾忆昔。
不过他人虽然暂时离席,但他的事迹还在流传。
沈邻溪压着嗓:“是他自个儿写的,他那时候,还买了好些诗词回来翻呢,估计是东抄一句西凑一句,跟他爹给他取名那会差不多。”
几句话一,对面一家三口笑的停不下来。
可可她妈:“老陆不也是,以前写的那些东西,都这里抄一句那里摘一句的,没几句是他自己写的。”
可可她爸忍不住道:“我怎么不是自己写的……”
笑话了一阵后,曾繁清又道:“从到大,这子的语文就没及几次格,那会突然搞了一堆书搁那儿翻,我们还以为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当时还担心他学习压力大,有什么心理问题。好家伙,直到被他们班主任一个电话叫走,才知道他原来买那么多书不是干什么正经事。”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当时觉得还挺严重的事情,若干年后谈论起来,竟然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笑谈。
沈邻溪看了眼旁边的空座,忽地有些五味杂陈起来。
虽然那会被他们老师喊过去谈话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那张信时,还是能感觉到他写的情深意笃。
想来,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吧。
所以那天回来后,他们也没曾忆昔什么,只叫他暂时别扰人家女孩子学习。
要是考上大学,他还喜欢那个女孩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
曾忆昔出了门,在外面点了支烟。
他低着眼睫,思绪跟着烟雾飘了有些远。
那是高三下学期。
他知道江月稠的目标是北理,而在高三之前,他其实并不把学习看成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直到最后那一年,他才开始有些慌张。
几次考试成绩一般,还有一次专业考试也不太好,他那时短暂地陷入自我怀疑。
所以在去参加最后一次专业考试之前,他给江月稠写了一封信,并让李志交给她。
但他没想到,那封信会被她交给老师。
其实信里也没什么肉麻的东西,他也不出那种话,无非就是一些共勉的话,也压根就不知道那有什么值得被请家长的。
他在外面站了挺久,抽完了两根烟,风刮的嗓子眼里有些沙沙的异样感。
直到曾繁清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掉坑里了。
他思绪回拢,往店里走,视线一偏过,便看到那边几个人聊着天。
没有多看,他抬脚,径直朝包厢那边走去。
——
江月稠吃的好好的,被安宁拍了下肩。
安宁朝斜对面指了指:“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曾忆昔。”
江月稠应了声,“我在卫生间那边也看到了他。”
安宁“哦”了声,“他穿白色衣服还挺人模人样的。”
江月稠脑子里浮现出了那抹清隽的身影。
确实是挺好看的。
半时后,大家吃的差不多。安宁开始谋划后面的活动,她拿着手机,在某个APP上找最近有什么电影可看。
找了会儿,并没发现满意的。她把手机推到江月稠跟前来:“就这个喜剧片和这个动作片,评分稍微高点。”
“只能矮子里拔个将军了。”安宁总结道。
江月稠其实可以随意,想着今天主要是招待吴培,于是便征询他的意见,“学长,你想看哪个?”
吴培看了眼手机:“那就看这个喜剧片吧。”
付完款,一行人往外走。
这回在门口看到曾忆昔他们。
江月稠才发现他们原来是一群人,看样子并不止是他爸妈。
她对曾忆昔的父母有些印象。
高中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后面他爸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来了学校一趟,他们碰过两次面。
印象里,他父母都是那种很温文尔雅的人。
沈邻溪抬手捋头发时,不经意地,也看到了江月稠。
江月稠朝她笑了笑。
沈邻溪隐约觉得对面的姑娘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就想了起来,那姑娘不就是曾忆昔高中的同桌吗?
她拉住曾忆昔的手臂,问了句:“后面那女孩子,那是不是你同桌?”
“不知道。”曾忆昔。
“你回头看一眼啊。”沈邻溪拍了一下他手臂。
曾忆昔并不看,他抬手拦了辆出租,拉开门,示意她进去,“不是还要和韩阿姨去看话剧吗,微信上转了点钱。”
沈邻溪白了他一眼,“那你带可可好好玩一玩,我们这些老年人在,你们不自在,我们走了,你应该自在了吧。”
曾忆昔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跟他们摆了摆手。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个人是谁。
可可见“搞事”的人都走完了,便跟曾忆昔:“我想去唱K,你去吗?”
曾忆昔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我有事。”
可可知道他不想去,也没再为难他,自己了辆车就走了。
看到这儿,安宁扭过头跟江月稠:“他旁边的女生挺好看的,是他女朋友吗?”
江月稠随口应道:“不知道欸。”
安宁想了想:“可也没听过他有女朋友呢。”
江月稠也有些不确信。
曾忆昔这么快就找到了女朋友?上回他父母不是还要给他介绍对象?
再稍稍一想,这也不是没可能。曾忆昔本来条件就不差,要是能少点话,可以是完美。
又或者,今天大概就是这个新时代相亲见面会吧。和他们一起的那两位长者,应该是那女孩的父母吧。
“他们看着也不怎么亲密。”安宁补充了句。
“曾忆昔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样子。”吴培想到大学的事情,笑了笑,“之前学院篮球赛,我们院文艺部的一个姑娘对他一见钟情,他那才叫理都不理。”
“是文艺部的副部长吗?”安宁问。
吴培点了点头。
“哇,那姑娘是模特队的欸,”安宁忍不住夸赞,“那身材,我一女的看着都怦然心动。”
话音一落,她手机响了,是她爸妈来的。
安宁便去旁边接了个电话。
这会儿就她和吴培两人,江月稠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寒暄,觉得和吴培这样沉默有些不太好,于是只得顺着安宁的话,“你是不是也心动过?”
“那是看到美女的正常反应啊。”吴培失笑,又看了眼曾忆昔,朝那边努了下嘴,“就像你们女生看到他一样。”
江月稠顺着他动作看了过去:“……”
曾忆昔刚好从路边往这边走,他车停在这里。但看上去没有和他们招呼的意思。
是吴培先招呼的他。
闻声,曾忆昔顿住脚步,视线看了过来。
江月稠有种预感。
曾忆昔根本不记得吴培是谁。
吴培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吗?”
下一秒,曾忆昔扯了下唇:“吴学长。”
江月稠:“……”
“好久不见啊,”吴培和气地笑了笑,“你这是要订婚了吧?”
曾忆昔默了两秒,眉梢微微一扬:“来喝喜酒吗?”
“……”
江月稠觉得眼前着情况实在是有些突然……
“那肯定啊。”吴培。
熟稔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你呢?”曾忆昔视线一偏,朝江月稠抬了抬下巴。
她应了句:“你什么时候订婚?”
最好是放假,要不然请假应该会扣工资。
曾忆昔不咸不淡:“下辈子吧。”
江月稠:“……”
吴培:“……’
曾忆昔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于是扯了下唇,声音比之前稍稍温和了些:“目前还是单身,并不是我女朋友。”
安宁接完电话往回走,就听到他搁这儿没大客气地对待她的客人。
“你怎么……”她有些不乐意,想嘴曾忆昔两句,但被江月稠拉住手臂。
江月稠扯着她衣袖,声了句,“他可能是在相亲。”
安宁:“?”
“他可能觉得相亲是件没面子的事情,不想被人知道。”江月稠想了想,又客观分析道,“而且有可能是谈崩了,心情不太好,你别太计较。”
安宁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心头火,侧过身看了曾忆昔一眼,“欸,我们去看电影,要一起去吗?”
但看了曾忆昔一眼,又是一秒破功,忘了江月稠的嘱咐,心直口快地道:“老江你新时代相亲没成功可能有点心情不好,这大过节的,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江月稠:“…………”
相亲失败?
曾忆昔倏地笑了,他又瞧了江月稠一眼,“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善意。”
江月稠硬着头皮接了句话:“……不客气,应该的。”
沉默几秒,在江月稠以为他要开着他尊贵的路虎扬长而去时,曾忆昔却从衣兜里摸出了他的车钥匙。
“哪个电影院。”他问。
“在汇峰那边。”安宁接过话。
“上车。”路虎的车主。
安宁“哇哦”了一声,拉开后座的门:“真荣幸。”
江月稠已经习惯坐他的副驾,便准备去拉他副驾那边的门,却不料,吴培也准备坐这里。
他们指尖差点相碰。
江月稠瞬间缩回手,准备让吴培坐前面。
吴培也准备落座。
曾忆昔却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江月稠。”
江月稠:“?”
“你坐前面。”他声音淡淡,却不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