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别离
“寒酥本应当是大富大贵之命。”怀令仙师端起手边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你此番举动,那可是要替他改了命啊。”
“富贵不足惜,花盛也易夭。”江离琢淡淡笑了,“仙师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怀令仙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江离琢也终究是看破了这场虚无繁华。
世人紧紧攥在手心的荣华富贵,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沙罢了,最后亦将自己淹没风化。
他的儿子江寒酥生辰八字虽然都是上佳,也与天道有缘,但到了青年时期却似乎又有所大难。
大难之后便几乎是康庄大道了。
可是此次若入了修仙道,便是与凡尘断绝,那些荣华富贵的贵人命可就是再与他无关了。
“江大人,若真与您所一般,我定会在出事之前将他带走,但之后,我却会叫他淡忘有关尘世的一切,也包括你们,这也可以吗?”怀令仙师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命不可违,我只求寒酥平安便好,其余都随天意吧。”江离琢笑着垂下了眼,将眼中的落寞掩去了,“我们是逃不过这命数的,但稚子无辜。”
怀令为难地闭了闭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师尊想睡一会儿吗?”马车缓缓行驶之中,宋必回低声与江屿风传音道。
此刻车内,江屿风搂着江夫人的脖颈,依偎在她温暖的怀中。
他不想就这么睡着,这是他最后一点有关亲情的温暖记忆了,若他此刻睡去,那便又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始终沉默着,却忽然感觉宋必回的气息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环绕着他,似乎是在安慰平复他的心绪一般。
马车颠簸着走在泥路道之上,外面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细密如针的雨点敲击在车厢之上,整个天地好像都被灰暗笼罩了。
“寒酥是大孩子了……”江离琢轻缓地笑着道,“不能再撒娇了。”
江屿风感觉那个温柔的声音宛如抓不住的风一般飘渺无形,随后渐渐消散在那场雨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剖开了个口子,此刻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地拥着江夫人不抬头。
“我们的寒酥最乖了。”江夫人轻轻低头亲吻他的发梢,忽然之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绕在他的鼻间。
此刻寂静无声。
一柱香后,江屿风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在慢慢下沉,他能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了宋必回轻轻的低唤,可大脑却好像突然之间转不动了。
是那兰花香吗,他难过地想着,却感觉到有人再次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能不能,不要走……
一切都好像是握不住的风一般,尽数不可控制般瞬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休门吗?
江离琢二人的身影倏忽之间淡退了,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般,随着苍茫夜色而去了。
宋必回一身潮湿气地迅速跃上了马车,轻轻将孤身一人江屿风抱了起来。
车内已然空荡一片,休门的梦行就要结束了。
他轻缓地拍着江屿风的后背,却感觉到一种强大的灵力奔涌而来,那种醇厚又强大的气息,应当是怀令仙师的了。
宋必回只得又再次收敛了气息。
“江离琢!”他听见了车门之外怀令仙师的急切的大声呼唤了几声,却始终无人回应。
唯有一片寂寂雨声。
宋必回沉默着闭了闭眼,却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温热。
也许江屿风心中什么都一清二楚吧,却又不肯将痛楚宣之于口。
他平日里淡然厌倦了浮华的眼眸,原来都是在见过了无数次的摧心剖肝的场景后才蜕变而出的。
当年明明他也是用那双纯粹洁净的双眼来看这个世界。
但命运却又一次次将他推落深渊之中。
世人皆知他君子无双,道法高深,身后又有泽山相护,是如此高高在上,淡漠众生之人。
却又不知他赤忱一片真心,动荡半生。
车帘被蓦地掀开了,怀令仙师满目沧桑地望着在车中熟睡的孩子,只觉当下心中悲凉一片。
“可怜孩子,以后便跟着为师在泽山吧。”他轻轻叹了一声,心翼翼将江屿风抱出了门。
他用衣袍将那孩子兜好,当下飞身而去。
“必回,来泽山寻我。”
忽然之间,宋必回却听见了江屿风低沉轻缓的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