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由这才安静下来,他凝神仔细想了想,倒真从脑海中扒拉出来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前天……前天的时候,我爹跑出去过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伤,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清楚,只是指着隔壁家的院子哭,我过去问了才知道,我爹把他们家院里种的菜全给拔了,那家的儿子气不过动了手。”
李由突然慌张起来,睁大眼睛问道,“捕爷,不能因为这么点事儿他就把我爹杀了吧?”
这冲突不大不,为着这么点事就杀人确实不过去,不过也不能忽视,周持安抚了李由几句,决定去他的那家看看。
方才话没完就被戚飞断,周持始终惴惴不安,这下逮着机会拉着谢见眠和他一起去,还能抓紧时间在路上把话清楚,省的彼此都胡思乱想。
李由在前面带路,周持故意拉着谢见眠落在后面,每次对方想要快走两步就拽住袖子把人拉回来,反复几次之后,谢见眠忍不住了:“你干什么?”
周持哈哈一笑,讪讪放手:“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谢见眠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刚才在府衙为什么躲我?”
想起被那双大手包裹的场景,谢见眠有些脸红,但还是没搞明白周持是什么意思:“没明白……”
周持叹了口气,在谢见眠头上轻轻敲了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见眠愣愣看过去:“共事?”
共事个头!
周持要被气死了,这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还一点不妥都没觉出来。
“合着你这是吃干抹净就擦嘴不认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谢公子这么能耐呢。”
谢见眠彻底傻了,虽他确实是一直想把周持吃干抹净,但他也只是想想,不记得自己真的做过这事,他连自己的心意都怂的不敢出来。
但周持这意思是?
“我什么时候……”
“忘了?”周持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出现,李由在前方走着,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回头,这才凑近一步挡在谢见眠身前,“我帮你回忆回忆?”
“回忆什……”话没完,嘴唇便被吻住,余下的音节吞了下去,谢见眠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陡然放大的人,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吻只是轻轻一触,时间短到谢见眠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闭眼,下一刻周持便恢复成与他并肩而行,只是眼神有些恶劣:“想起来了吗,谢公子。”
谢见眠有些崩溃,他真的不知道要想起什么,只隐隐猜测会不会是那晚他喝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面对周持戏谑的眼神,谢见眠心一横,问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是不是和你了什么?”
周持想不出谢见眠装傻的理由,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在撒谎,所以这人是真的忘了?
“你喜欢我,觉得我天下第一好,只想和我在一起。”周持大言不惭地添油加醋,“哦,还强吻我。”
谢见眠挑眉,对周持这番话的真假持保留态度,不过有些部分应该是真的。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周持施施然看他一眼,径直上前走去:“我我也是。”
下一刻,周持手臂被人拉住,一个踉跄向后退去,谢见眠毫不犹豫吻上去,只觉那双唇热度更甚,他不甘示弱地瞪过去,用另一只手捂住周持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
一个吻结束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周持反客为主,箍住谢见眠的腰将他拉近,眯着眼睛有些危险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谢见眠顺势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赔罪……顺便表忠心。”
“是吗。”周持轻笑,“这可不够。”
完周持在谢见眠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放开他。
前方是个拐角,李由回过头来提醒两人:“二位捕爷,向这边拐,别走错了……”
“哎,你们没事吧?”李由诧异看过去,“怎么脸这么红。”
“咳。”周持掩饰性地一低头,“没事,走吧。”
谢见眠冲李由眨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周持静静看着他,没忍住也笑了。
谢见眠一看就是那种平安顺遂长大的人,因为什么都得到的轻而易举。
所以显得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他身上的欲望不多,就显得有点冷淡。
但周持知道,他的冷淡不是没心没肺冷情冷性的冷淡,而是浮华看过返璞归真的冷淡。
幸好……他一路顺顺利利的长大,周持想。
他的毛贼,一直都这样无忧无愁,天真理想,真好。
他不需要跌落尘埃,沾染灰尘,更不需要阅尽人事,伤心罹难,拥有黑暗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一夜长大的人也有他一个就够了,他的毛贼,就该潇潇洒洒浪荡人间,有事没事勾引一下他,其余的,他会挡在外面。
想到这,周持没忍住在谢见眠头上摸了一把,趁着周围没人拉住了他的手。
李由在一家院子前停了下来,用口型示意二人就是这家。
周持冲李由点点头,让他先回去,抬手敲响了门板。
片刻之后门被开,开门的是个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看到两个陌生人有些吃惊:“二位是?”
“我们是府衙的捕快,找您儿子有些事情,能叫他出来吗?”
“捕快?”老人狐疑地量二人,神情瞬间警惕起来,“我儿子出去了,想找他晚上再来吧。”
“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大早就出门了,他得去集市上卖东西。”
“好。”周持点头,看着西方渐暗的天空,“那我们在这里等。”
老人没再什么,只略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了屋子,院门虽然没关,但也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周持无奈的耸耸肩,拉着谢见眠的手坐到旁边的空地上,罢了罢了,佳人在侧,环境差点就差点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着话,时间倒也过得快,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周持抬头,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人向这边走来。
他站起身,道:“你是孙林?”
壮年人点头:“是我,你们是?”
“府衙捕快。”
“捕……捕爷?”孙林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在周围扫了几眼,结巴道,“您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持和谢见眠对视一眼,觉得他这反应不太对劲:“你怕什么?”
“没……没有啊……”
谢见眠上上下下量孙林,这家伙看着没什么胆量,心性更不会隐藏,寥寥两句话就露出不少破绽,他一眼扫过去,问道:“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孙林抬手擦擦额角沁出的汗滴:“去集市上买了些物件。”
罢他指指自己肩上背着的筐,示意他没有谎。
“哦,集市。”谢见眠好奇地绕过去,低头看向有些破烂的竹筐,里面空空如也,“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孙林讪讪一笑,将竹筐转了个方向:“今天生意好,这不全都卖完了吗。”
“是吗。”谢见眠突然一笑,像是个勾魂摄魄的妖精,一步一步引人坠入悬崖,“锦州固定的集市是在七星街对吧?”
孙林点点头。
“可我怎么记得想去七星街必须要过樊湖,前两日大雨,樊湖的水冲了堤坝,湖边如今还泥泞一片,可你的鞋怎么这么干净呢。”
谢见眠踢踢孙林一丝尘土都没有的鞋面,天真抬头,“难不成你是飞过去的?”
“我……我回来的时候……这是我回来的时候新买的鞋,当然干净了。”孙林争辩得面红耳赤,“这位捕爷怎么随便冤枉人!”
谢见眠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冤枉你什么了?冤枉你过了樊湖,还是冤枉你会飞?”
“你……”
“况且……”谢见眠后退两步,眯起眼,“不光是鞋子,你这衣服也是新买的吧。”
不等孙林作出反应,谢见眠又继续道:“看来今日的确是赚了不少银两,连兰桂坊的绸缎都用上了。”
谢见眠不给孙林回应的机会,一字字迫近:“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去过集市,卖东西只是个幌子,就算你特意背上了竹筐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吧,你的钱是哪来的?”
孙林咬牙看着谢见眠,额头的汗流的更猛。周持警惕地想把谢见眠拉到身后,谢见眠没动,只死死盯着孙林:“不是吧,不我也知道。这是你杀李由父亲的报酬,对不对?”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片刻,孙林闭上眼睛,待睁开时已一片颓然:“对……”
“谁指示你这么干的?”
“我不认识,是一个蒙面男人。”孙林眼睛中没有什么神采,喃喃道,“他让我按他的做,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我答应了。”
周持问道:“包括把尸体吊到府衙门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