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伍拾壹 宁负天下,亦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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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渐渐亮起来了, 万丈霞光拥着朝日布满天际,一抹照进房内,唤醒本就浅眠的人。

    秦漪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她一夜未眠,思绪万千, 在震惊,愤怒, 和痛苦种种情绪中来回辗转, 直到五更天时才勉强有些睡意。

    她拖着疲倦的身子从榻上起来, 候在外间的宝珍听见动静忙端了热水进来。

    “姐眼下怎么青了?”宝珍担忧道。

    “无事。”秦漪心不在焉地答了嘴, 洗漱后顾不上用早膳便唤来看守地牢的厮。

    “审的怎么样了?”

    “那女人嘴很硬,的还未问出来。”

    许是因为未睡好,秦漪两穴直突突, 她抬手轻轻揉揉, 蹙眉道:“嘴硬还不好办?地牢里有二十三样刑具,一一试过,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厮敛目应了声,才欲离开又听她嘱咐道:“问出来后记得让她写份口供,签字画押。”

    “是。”

    “姐,这粥熬得恰到好处,您趁热喝吧。”

    宝珍了碗莲子粥放她面前, 她低叹一声,扶额闭目, 轻声道:“这会儿没胃口, 先放着吧。”

    话音才落,宝画面色匆匆外头进来,低声禀道:“姐, 宫里来人了。”

    “宫里?”宝珍诧异不已。

    如今外头风声鹤唳,皇宫里来人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嗯,瞧着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宝画忧心忡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而又对秦漪道,“奴婢已请他在花厅坐着了。”

    秦漪稍一思索起身来到梳妆镜前,从朱红匣子里取出一个荷包。

    “走吧,过去看看。”

    从厢房到花厅不过数百步的距离,如今却觉得似乎格外漫长,秦漪心事重重,待抵达花厅门口时又立时收起所有心思,脸上换了笑颜。

    “叫公公久等了,还望见谅。”

    “这位就是云凰姑娘吧?”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文闻声站起身来,慈眉善目甚为温和,身子微弯嘴角含笑,“陛下有请,劳姑娘随老奴走一趟吧。”

    未料到时间这般急迫,秦漪心知不好推辞,便上前两步悄无声息地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

    “陛下日理万机如何想起召见民女了,还劳烦公公能透露一二。”

    李文笑眯眯地看着她,袖下悄悄掂量掂量荷包的分量,道:“姑娘该比老奴清楚才是。”

    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可他头上那位毕竟是当今圣上,他向来心思活泛,这两头得好的事最为擅长,便暗自递了个话音。

    “陛下近来为着晋王殿下的事没少操心,姑娘下回见了晋王可得跟他道道,陛下对他实乃一片苦心呐。”

    秦漪心下了然,笑道:“多谢公公转告。”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万籁俱寂,观南正在书房研读资政,陛下有心让他参与朝政,并特意请了老太傅为他指导。

    他看得聚精会神,忽闻一奴仆进来通报道:“殿下,圣上传云凰姑娘入宫了。”

    听闻此言,观南放下书卷,皱眉道:“何时的事?”

    “的也是刚从宫里得的信,云凰姑娘这会儿恐怕已经到宫里了。”

    想到近来发生的诸事,观南心头一沉,立即拂袖起身。

    “备马。”

    不等出门,一娇俏女子由宫女搀扶着遥遥走来,观南认出她来,此人是豫王阙晖同母胞妹,当今靖安王朝尊贵无比的昭容公主。

    身着华服的昭容挡在观南面前,漫不经心地笑问:“怎么妹妹才来皇兄就急着要走?”

    她满头珠翠笑颜如花,与阙晖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似乎在悄悄酝酿着什么。

    ……

    自幼时起秦漪便不喜入宫,那被世人追捧的深宫院墙只让她觉得压抑沉闷。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车夫搬来脚凳,她扶着宝画的手走下来,巍峨庄重的皇宫近在咫尺,红墙黛瓦金碧辉煌。

    “姑娘,随老奴进去吧。”李文揣着手笑吟吟地道。

    “好,烦请公公带路。”秦漪淡淡笑道。

    才入宫门,迎面而来两男子,其中一人身着玄色暗花蟒袍,腰间佩戴金鱼袋,正是昨日才见过的阙晖。

    快到跟前时,他毫不顾忌宫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秦漪面前,李文适时轻咳一声,唤了句“豫王殿下”,他这才有所收敛,勾唇笑道:“云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秦漪目不斜视,只道:“莫非殿下今日也醉酒了不成?”

    阙晖瞥了眼李文,后者忙退到一侧,垂首敛目收起耳朵。

    “本王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他凑近两步,一股浓郁的胭脂味扑面而来,也不知刚从哪处温柔乡出来,“自昨晚一别,本王甚是思念姑娘,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云凰姑娘可有同感?”

    候在一侧的李文暗自撇嘴,心道这豫王属实色胆包天,青天白日的竟在这宫里调戏女子。

    宝画更是气不一处来,素闻这厮仗着自己母妃一国之后的身份猖狂惯了,却未料竟能到这等地步。

    倒是秦漪面无波澜,只轻哼一声,偏头看向李文,道:“豫王殿下阻碍民女面见陛下,还望公公做个见证,到时候也好向陛下清楚。”

    幸而李文也愿意做这顺水人情,便好言劝道:“豫王,陛下着急召见,若去晚了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您看……”

    阙晖轻哼一声,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无妨,本王有的是时间,云凰姑娘慢走。”

    秦漪嘴角冷笑,头也未回直走向前,这种人面兽心之徒,她与之同在一处就觉恶心作呕,更莫提跟他搭话。

    不久后,她随李公公来到华清殿,琉璃瓦在艳阳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晃眼的光芒,朱红内柱高耸入云,顶端盘桓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重檐殿顶玉阶彤庭,无一处不彰显天子至高无上的地位。

    殿内,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的,正是深受百姓爱戴的承德帝。

    只是今日,秦漪注定见不到他平易近人的一面了。

    “好一个祸国殃民的秦女。”

    低沉有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秦漪心神微紧,盈盈跪拜道:“陛下万福金安。”

    承德帝未叫她起身,她便这样跪在地上。冷硬的地面硌得双膝生疼,她面上不动声色,腰背直挺垂首敛目,行为举止挑不出半点差错。

    台基上青烟缭绕,承德帝端详片刻,沉声道:“你身上戴的,可是晋王的腰佩。”

    目光不觉移向垂落在衣衫前的白玉,那是观南亲手为她所系,她记得那日他认真嘱咐,想见他时便携此玉佩去晋王府寻他,无人敢拦。

    她这才意识到,回京近两月,她还未曾与他安然自得地好好相处过,整日总被杂七杂八的事绊住脚,加之她一心只有复仇,连不经意间冷落了他也未注意到。

    “回陛下,正是。”

    她大大方方地应了声,承德帝轻哼道:“你倒是回答得干净利落。”

    “陛下明察秋毫,民女怎敢有所欺瞒。”她淡然答道。

    “那寡人该叫你秦姐还是云凰姑娘?”承德帝沉声反问。

    一答一问,殿内幽寂下来,承德帝犀利的目光直直投向跪在地上的人,候在一侧的李文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良久,秦漪字句平静道:“名字不过是个称谓,陛下觉得顺口就好。”

    她的反应在承德帝意料之外,可这也越加应证了民间那些传闻。

    “伶牙俐齿,圆滑世故,难怪皇儿被你惑得七荤八素。”

    “惑”字出口,秦漪心下一沉,显然,陛下已将她与观南这份感情判了死刑。

    “陛下明鉴,民女和晋王殿下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何来迷惑一。”

    她不卑不亢不紧不慢,承德帝难得多看她两眼,思索片刻后沉吟道:“可无论如何,寡人断然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女子做儿媳。”

    闻言,秦漪只觉眼前一晃,她攥紧手指稳住心神,伏地再次跪拜。

    “陛下,您贵为天子,这普天之下皆是您的臣民,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陛下执意阻止晋王殿下与民女在一起,民女自然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可是陛下,民女对晋王的心意却并不对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丝毫改变,民女相信,殿下亦是如此。”

    “够了。”承德帝冷漠断她,眸色越发深沉,“寡人劝你好自为之,莫再苦苦纠缠晋王,若你执迷不悟,寡人自有上千法子让你屈服。”

    “陛下。”秦漪坚定地唤了声,神情倔强,“民女这条命是晋王给的,民女已立过誓言,此生此世,若晋王不离不弃,民女愿舍命陪之。”

    许是早料到她会如此,承德帝哼笑一声,转而看向李公公。

    “李文,宣平侯可到了?”

    “回陛下,侯爷已到殿门口了。”

    “把人请进来。”

    “喏。”

    甫一听到那称呼秦漪心神一凛,看来皇帝今日是做足了准备,不惜一切手段拆散她和观南。

    不多时,秦镇跟着李公公走进殿内,在秦漪身侧站定,朝承德帝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承德帝微一抬手,道:“给宣平侯看座。”

    秦镇自始至终低着头,并未看清跪在地上的女子是何人,待落座后微一量,顿时心头大骇。

    “宣平侯,这位姑娘你该不陌生吧?”承德帝淡淡道,“抬起头来,让侯爷看个清楚。”

    秦漪紧攥着指尖,终也只能故作镇定朝秦镇望去。

    四目相对,秦镇心里咯噔一下。

    数日以来,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没少进他耳朵里,可那些闲言碎语皆被他故意略过,如今见到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他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也是自己的亲骨肉,饶是他不愿多管,可终究还是难以彻底狠下心来。

    但联想到近些时日坊间的传闻,他忽然想明白陛下叫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想借他这个父亲的手压她,让她知难而退离开晋王。

    若与她相认,她定会被治个欺君之罪,且他也会遭世人指责,可若不相认,那往后余生……他便再也不能认她这个女儿了。

    短短几瞬,秦镇思绪万千,连额带后背生出一层细汗来,偏偏承德帝根本不给他细细考虑的机会。

    “怎么,寡人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宣平侯,还是你才不惑之年就已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了。”

    天子的声音不怒自威,秦镇故作镇定,起身行礼道:“陛下,这位姑娘与老臣死去的女儿绾梅有几分相似。”

    承德帝眸色一沉,声音越发冷肃:“宣平侯可认清了?”

    秦镇再次抬眸看了眼秦漪,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冷漠且疏离,似乎当真只是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臣,认清了。”

    坚定的回答掷地有声,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否则,那便是货真价实的欺君。

    良久,承德帝忽而轻笑一声,让人半点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既如此,那宣平侯先行退下吧,寡人还有几句话想交代云凰姑娘。”

    “是。”

    秦镇艰难地退离宫殿,在殿门合上之前回眸最后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背影。

    本以为早已与她阴阳两隔,却未料还有再见一面的机会,可如今父女重逢,却也只能相顾两无言,视彼此为生人。

    她定是怨恨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才会如此狠心回京如此久也不去见他。

    “呦,今日也没风啊,侯爷怎么眼圈红了。”

    李公公贴心地递上一块帕子,秦镇摆摆手,声音略有些沙哑。

    “无碍,本侯只是忽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女的生辰,可如今却是连话也与她不上了。”

    “侯爷莫要伤神,大姐若知道您这般惦记她,九泉之下也定能安息了。”

    秦镇仰望着天际,心头不断涌上一阵酸涩。

    所有人包括他这个父亲都知道,那大殿上跪着的人就是他秦家女儿,可所有人都要装糊涂。

    毕竟,秦漪早已死了,就在那场疑点重重的大火中,如今正埋在国公府的祖坟里。

    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东西,连平明百姓都能揣度一二,如今,这世上便再无秦漪,唯有云凰。

    他踉跄地朝百步高阶缓缓走下去,眼前不断浮现秦漪幼时的模样,还记得忆莲未去世时,她与寻常丫头并无两样,活泼爱笑偶尔还会有些调皮。

    后来,他将赵氏母女接进府中,那开始,她便不爱笑了,也不似秦云那般嘴甜会撒娇,久而久之,他甚至都快将这个大女儿给忘了。

    他停在原地,顿觉心痛如绞,双目微闭老泪纵横。

    这回,他是彻彻底底失去她这个女儿了。

    李文看着他略显沧桑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气:“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可怜,可怜呐。”

    ……

    秦漪自大殿出来后便准备道回府,候在外头的宝画见到她后赶忙上前。

    “姐,陛下可为难你了?”

    “嘘,傻丫头,隔墙有耳,回去再。”

    秦漪提起裙子正欲离开,一太监忽然迎上来,笑吟吟问道:“这位贵人可就是云凰姑娘?”

    “公公找我有何贵干?”

    “皇后娘娘有请。”

    她警惕地看向太监,不解道:“公公可知所为何事?”

    “这个奴才也不知,不过娘娘现下正等着姑娘了,姑娘莫要耽误了时间才是。”

    这皇宫中除却圣上便数皇后最大,秦漪自知当前形式紧张,便更不能出了差错落人口舌。

    “那便劳烦公公带路吧。”

    虽那太监来到皇后寝宫门口时,宝画被几个宫女拦在了外面,见此秦漪已然明白,今日入宫所遇到的难事尚未结束。

    “娘娘,云凰姑娘来了。”

    “嗯,退下吧。”

    秦漪垂着眸子微微福身:“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让我看个仔细。”坐在大红酸枝龙凤纹椅上的女子如是道。

    秦漪微微抬眸,却避开与她直视,余光中瞥见这屋里还坐着别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赵氏母女竟来了,就连曾经被她视为半个母亲的好婆婆魏氏,竟也在此。

    秦漪不禁感到好笑,她何德何能劳驾这么多人,皇后见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她只稍加思索便已一清二楚。

    如今观南回来成了豫王的竞争对手,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无缝不钻,死死盯着观南就为寻出一点错处好把他拉下水。

    可惜,她要让他们失望了。

    “竟当真与秦姐一模一样。”皇后细细量她片刻,似才反应过来一样,朝旁边宫女唤道,“还愣着做什么,给这位姑娘看座。”

    “多谢娘娘。”秦漪淡淡道。

    才一落座便听得皇后端着茶碗轻声笑道:“周夫人,素闻往昔你与你那已逝儿媳感情甚好,如今见了这般相似的人不知作何感想?”

    魏氏脸色微变,目光无端有些不自在,强笑道:“这……妾身只觉愈加难过了,绾梅去的突然,失去这么个好儿媳,是妾身没有福分,惟愿与她下辈子再续婆媳之情。”

    静坐一旁的秦漪垂首敛睫,听到这“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之言未免越加想笑。

    是物是人非也不全对,如她这八面玲珑的婆婆,不还似曾经那般会做戏。

    “如今也不算太迟。”

    皇后抬眸望向秦漪,似笑非笑,“云凰姑娘与秦姐这般相像又何尝不是佛祖的暗示,恰好你如今无亲无故,不妨嫁给周二公子为妾,也算日后有了归属。”

    “周二公子样貌英俊才华横溢,云凰姑娘若能跟了他,不知这西临城有多少姑娘羡慕你。”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饶是魏氏也有些傻眼。

    反观秦漪,她只端坐椅上,脸上神情叫人看不真切,良久,她忽而冷笑一声,抬头道:“多谢娘娘抬举。”

    稍顿,“不过,既然娘娘如此看好周二公子,认为他是难得一遇的好儿郎,那何不将昭容公主许配于他?毕竟,公主殿下如此尊贵,理应得到最好的不是?如周二公子这般良人,我等凡夫俗子可无福消受。”

    众人皆未料到她竟会还嘴皇后,让皇后如此下不了台,毕竟,夸赞周子濯的话确是皇后率先所提,秦漪这般回答,无论皇后如何接都是自己的脸面。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隐隐激动,皆暗自期待着皇后的反应。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皇后有何反应,见此,秦云忙不迭地添油加醋道:“云凰姐姐这张嘴好生厉害,竟还谬论起昭容公主的婚事来了。”

    秦漪挑眉轻轻一笑:“皇后与民女开玩笑,民女便同样以玩笑话回之,怎么秦二姐还较起真来了?”

    她巧妙的一句话既给皇后递了台阶又替自己解了围,同时还让秦云引火上身,一举三得令人咂舌。

    “你这女子倒是有趣。”皇后漫不经心地笑道,只是那双眸子里毫无半点笑意。

    “秦夫人,你让我将云凰姑娘找来不是有要事向她求证,怎么这会儿反倒不话了。”

    皇后忽然将话锋指向赵氏,后者微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不禁在心中暗骂,不愧是在宫里摸滚爬这么多年的人,惯会找替罪羊摘清自己。

    “让娘娘费心了。”

    赵氏颌首笑道,“这事起来也有些荒唐,我那女婿昨儿个找上门来,他做了件荒唐事。”

    乍一听到周子濯的消息,魏氏忙插嘴道:“何事?为何我不知道?”

    赵氏对她并无好脸色,只继续道:“子濯那孩子也是可怜,自绾梅离开就得了心病,这不,见了云凰姑娘后越加疯魔,认定姑娘就是绾梅,可姑娘不肯承认他又有何法子,只好三更半夜跑去祖坟将绾梅的棺材挖了出来。”

    听到这番话,魏氏险些昏厥过去,才想开口忽然收到一记皇后投来的眼色,她隐隐明白了什么,便闭嘴不再言语。

    “子濯,那棺材里的人压根不是绾梅,当初他伤心过度所以未识清,是以……”

    赵氏话一半却意味分明,秦漪冷眼旁观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紧接着秦云适时接腔。

    “姐姐跟姐夫平日里闹倒也罢了,怎么还开起这么大的玩笑来?”

    “是啊,前段时间我和云儿去找你相认你还不肯,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赵氏假意抹泪,又转向皇后,“娘娘,漪姐儿胳膊上有道梅花胎记,她究竟是不是绾梅,您让人一验便知。”

    皇后闻言微抬手:“桂嬷嬷,替我查看查看,若这姑娘胳膊上果然有胎记,那可是欺君之罪,就是我有心想帮也无济于事。”

    秦漪冷笑,这帮人做这么场戏原来在这等着她。

    桂嬷嬷得令后便朝她走来,在快要碰到她肩膀时被她侧身避开。

    “别碰我!”

    秦漪从腰间拽下玉佩,举高亮在众人面前,“我是晋王殿下的人,谁敢动我!”

    “反了天了!”皇后一拍桌几怒斥道,“今日就是晋王在这他也得唤我一声母妃,你这丫头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作福作威!”

    “给我查!”

    “慢着!”

    两道声音混在一起各有各的气势,众人皆回头望去,便见晋王脸色阴沉大步走来。

    “皇后娘娘,她是我认定的晋王妃,您贵为六宫之主向来以礼自持,怎还让这帮奴才如此为难她。”

    他护在秦漪身前,往日平和的面容难得覆了层薄怒。

    “晋王妃?”皇后冷嗤道,“晋王,我念你才回皇宫不久难免不懂规矩,便饶过你擅闯后宫的过失,可这晋王妃是天家钦定,岂能任由你随意找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观南不顾旁人目光紧紧搂住秦漪的肩膀,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她后背,似在无声无息地安抚她。

    “父皇尚未干扰我娶妻一事,皇后娘娘倒是对我的婚事万般关怀。”

    皇后被暗呛一顿,脸上霎时有些挂不住,正欲开口,便见他俯身将秦漪拦腰抱起。

    “娘娘有怨大可冲着我来,除非我死,否则,任何人休想动她一分一毫!”

    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众人被他眸中的杀气给镇住,连皇后也因太过惊骇而瞠目结舌。

    除了皇上,还无人敢这般对她话。

    直到那抹□□的背影逐渐远去,皇后才缓过神来,宽袖一拂桌上茶碗瞬间落地碎成一片。

    “真是反了天了!”

    殿内是何情形秦漪并不知道,她此时只觉疲惫极了,便闭着眼睛缩在观南怀里。

    他气息尚且不稳,不知是因为来时太过匆忙还是因为被气得不轻。

    “今日你可算是将皇后母子得罪的彻彻底底了。”她紧紧贴着他胸膛,声音近乎呢喃。

    观南脚下一顿,垂眸望向她莹润的脸颊,瞥见她眼下的青色时便觉越发自责,是他未处理好这些事情,亦未能将她照顾好。

    他抬头看向远处一座座宫殿,心中信念愈加笃定。

    许久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去,待秦漪快要睡着时便听他低声道:“宁负天下,亦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