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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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福宁又是照常前来敲门:“殿下,寅时快到了,老奴进去伺候您洗漱上朝了。”

    里头慵懒地嗯了一声。

    福宁推开门,看了眼身后端着洗漱盆的栗子,示意其跟上。

    因为太子殿下喜静,又不喜旁人近身,因此偌大的东宫,也就三四个婢女,且都是在后厨烧火做饭,在身边贴身伺候也就除了福宁还有栗子而已。

    两人掀开珠帘进得内室,双腿却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手臂遮住眼睛,装死。

    那身“嗯”出口他就后悔了,忘记床上还窝着只狐狸。

    某只狐狸不愧是道行高深,见着进来的两人也不尴尬,反而悠闲了个哈欠,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怎么站那不动了?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难不成一大早被谁下降头了?”

    福宁:“……。”

    栗子:“……。”

    对,被你下的。

    秦晏安翻了个身,将整个人趴到太子殿下身上,拿开其挡在眼睛前的手臂,带着杀意的眼神扫了一眼福宁和栗子,语语调森冷:“殿下,咱们的好事被发现了,灭口吗?”

    萧君煜:“……。”

    什么好事?孤是清白的!

    “哐当”

    洗漱盆从栗子手上脱落,洒了一地的水。

    灭灭灭……灭口?!!!

    想起秦阎王在外的威名,栗子哆嗦着身子噗通跪下,语无伦次:“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不不不……奴才……奴才什么也不会,奴才一定把嘴巴闭得死死的,祝殿下侯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不,是长长久久……。”

    萧君煜:“……。”

    拖出去灭口吧。

    福宁踢了下栗子,觉得老脸都被这个徒弟丢光了:“胡言乱语什么呢,赶紧起来把地擦干净了,重新端盆水来。”

    “是!”栗子如蒙大赦,拿着抹布胡乱擦了下地,随后忙不迭拿着盆子赶紧溜了。

    秦晏安趴在太子殿下身上笑得前仰后合,萧君煜把人扒拉开,翻身下床,一边懊恼自己昨晚疯了才会把人留下,而且还把人亲了,简直被鬼迷了心窍。

    不对,是被狐狸精迷了。

    栗子动作麻溜又端来一盆温水,眼神躲闪,生怕不经意对上秦阎王的视线,不过秦阎王也没看他,目光殷殷落在萧君煜身上,张着双臂:“殿下,抱臣起来。”

    萧君煜穿鞋动作微不可察一顿,随后装傻,恍若未闻起身,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

    秦晏安半眯起桃花眸,有气无力趴在床沿:“殿下真是无情,下了床就不认人了,昨晚对臣可是热情的很,才会害臣现在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萧君煜额角青筋直跳,脚底立马转了个弯回床边:“闭嘴,孤抱。”

    再下去,孤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栗子:“师父,我手抖。”

    福宁手掌托着洗漱盆底下:“咱们要稳住。”

    萧君煜把某只狐狸抱进怀里,亲自纡尊降贵伺候其穿衣洗漱,只想快点把人发好。

    “行了,上朝时间要到了,侯爷赶紧回府换件官服去。”

    秦晏安目光依依不舍,照着太子殿下的脸颊亲了一口:“那臣走了,殿下不要太想我。”

    临走时,还似笑非笑对着福宁和栗子两人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栗子立马挺直腰杆,闭上眼睛抿紧嘴巴。

    福宁郁闷地瞥了眼自家殿下,却发现对方嘴角噙着抹笑意,顿时心情复杂,觉得再这样下去,殿下的魂迟早得被狐狸精给勾去,上朝的路上,他欲言又止,最后道:“殿下,下朝后,要不去趟护国寺?”

    萧君煜脚步一顿,不解看他:“去护国寺干嘛?”

    福宁隐晦道:“消灾解难,辟邪驱妖。”

    最后两字特意加了重音。

    不过太子殿下显然接收不到自家贴身总管的良苦用心,反倒是语带关切询问:“怎么?你最近可是撞上什么霉头了?还是遇上了什么妖邪?干什么事不顺心了?”

    福宁:“......。”

    遇狐,而且不是老奴,最危险的还是殿下您啊!

    “殿下,老奴有个问题,不知可否问?”静默半响,福宁还是忍不住迟疑开口。

    萧君煜看了他一眼,须臾,他随后轻笑出声:“问吧,孤也知道你憋不住,是不是想问安定侯的事?”

    福宁神色复杂,试探道:“殿下跟安定侯,可是......可是互通了心意?”

    否则以殿下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与他人行为那么亲密的。

    莫非,殿下这是为了把人拉拢过来,所以……故意与人亲近,骗身骗心,然后让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么?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福宁给否定掉,殿下是他从看到大的,品行端正,谦谦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殿下已有心上人,即便人已经没了十年,可岁月的流逝只会让殿下的思念成疾,难会如此轻易移情别恋?

    归根结底,肯定是某狐狸道行太高深了!

    对,肯定是的!

    福宁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殿下去趟护国寺,让老住持看看是不是被施了什么摄魂术,或者是请个道士来做下法……

    萧君煜并不知晓福宁丰富的脑回路,他的视线飘在虚空,无声叹出口气,:“孤也不知道,孤第一次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又不知道自己的心,该尘埃落定到何处。”

    “安定侯给孤的感觉很奇怪,又陌生又熟悉,孤看不透他,也看不透自己。”

    陌生到他想逃避,又熟悉到他想靠近。

    “来也奇怪,孤向来清心寡欲,可在安定侯面前,他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拨动孤的心弦,这种感觉让孤很无措,那样太被动了。”

    “他只要一撒娇,只要一哭,孤就轻而易举地妥协了……”

    萧君煜声音很轻很轻地呢喃着,不知道是给自己听还是福宁听。

    他突然好想漫无目的的走着,迷茫地走一步算一步。

    这时,跟在萧君煜身后的栗子挠了挠脑袋,迟疑道:“殿下,奴才对情爱之事虽不懂,但觉得……觉得殿下……您应该是喜欢安定侯的。”

    萧君煜脚步顿住,咻地偏头瞧他。

    栗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话有点结巴:“奴才在话本里瞧见过一句,如果心在摇摆不定时,那么便是喜欢上对方了,因为心动了,只不过当局者迷而已。”

    萧君煜默然不语。

    栗子又声道:“奴才斗胆问一句,殿下喜欢跟安定侯亲近吗?”

    萧君煜抿唇,回答模棱两可:“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喜欢啊殿下。”栗子忽地了个响指,试图开导自家殿下:“您现在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您知道吗,那些画本里的恋人,就是因为彼此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才会有那么多的虐恋情深,殿下,您……哎哟……!”

    栗子捂着脑袋委屈地看向福宁:“师父,您我作甚?”

    福宁瞪眼:“少看些话本,别把殿下教坏了。”

    “……。”栗子声撇嘴:“您不也看么?昨天还专门嘱咐我给你到宫外挑几本关于狐妖的话本,您看得不是挺入迷的么?”

    福宁:“……。”

    “而且这怎么是教坏殿下呢?明明挺有道理的。”栗子嬉皮笑脸地望向太子殿下:“殿下,您觉得奴才得对吗?”

    “孤……。”萧君煜抿了抿唇,整个人都觉得乱糟糟的,栗子见状,抓抓头发道:“殿下,您现在这样,就像是……就像是为情所困一样。”

    若没有情,哪里会有这样烦恼呢?

    萧君煜敛眸,长叹出一口浊气:“孤会好好想想的。”

    ……………………

    文雅楼立于人来人往的大道处,背靠长河,只要开窗,就能看见满湖碧波粼粼,还有船划桨轻漾,还可倚青天万迭云峦,尤其是晚上这时候,能看见湖上画舫吟歌载舞,红灯笼摇曳着夜色湖泊。

    因为地理位置极佳,吸引了不少爱好风雅的人。

    而文雅楼里面,主要是以唱戏为主,大堂内的每天都有出色的名伶登台唱戏,票价可谓是千金难求,但皇城内,好贪图享乐人多的是,荣华富贵的世家更多得是,一掷千金根本不在话下。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相比一楼大堂的喧哗,二楼就要安静得多。

    楼上都是雅间,隔音效果很好,而且布局清丽雅致,朱砂翠屏,檀木沉香,可供文人墨客在里面以诗会友,也可供一些勋贵的达官贵人单独找名伶为其唱曲。

    苏世玦半卷着广袖执其面前的玉壶,边往陶瓷杯里倒茶,边失笑地看着从窗外进来的某人:“堂堂安定侯,来听个曲还这般偷偷摸摸,要是让人知道了,怕是得笑掉大牙。”

    “本侯这不是为了低调嘛。”

    话落,门被从外推开,一袭青衣男子走了进来,眉眼温润如玉,语带调侃:“你那是见不得人,不像我,顶着安定侯府名头的人,还敢这般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