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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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云阁为给林玺造势, 不惜让曹端借用好几盏大灯笼,照亮林府大门。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夜吞没,让暖阳逼退的寒意从边边角角里冒出来。

    郁云阁被风吹得精神一振,再看身边裹得像头熊的景玉危, 轻笑出声。

    不明所以得景玉危歪头看他一眼, 似乎在问他笑什么。

    郁云阁坏心思起了,倾身过去咬耳朵:“胖胖的你好可爱。”

    景玉危抿了下唇, 低头看眼装扮, 确实过分圆润了。

    “可爱到我想一口吃掉。”随着他话音落下的还有一个吻。

    亲完就撤, 郁云阁正经得像无事发生。

    只留下被措不及防占了便宜红着脸的太子殿下攥着衣袖, 手脚不知道如何放了。

    两人的动作被不少人看见, 却只觉得两人关系亲密, 生不出别的想法。

    林玺是个混不吝的, 做就做。

    这天冻得人遭不住, 林玺不想在外面待着, 抬手拍门, 大声喊。

    “祖父,开门, 我是林玺。”

    “开门啊, 我被关在外面了,你们忍心见我有家不能回吗?”

    “看门的眼瞎了吗?我是林玺, 现在不开门,等我进去要你狗命!”

    林玺没得到任何回应, 林府静得像无人,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喊门,颇有种泼妇骂街的姿态。

    郁云阁和景玉危带人站在后面,就那么看着。

    叫得有一会, 没任何要开的迹象。

    郁云阁捅捅景玉危胳膊弯,惹得男人看过来:“你这子是不是不重要啊?”

    景玉危眸光微闪。

    “不然我让人直接给他放血吧,要么林老头主动开门,要么他血放完了被做成人干,总有个成的。”郁云阁话时候没压低声音,话音随风传到了林玺耳朵里。

    林玺被吓得直哆嗦,危及生命档口,谁能偷懒摸鱼?

    林玺更为卖力地敲门,都带着哭声了:“祖父救我,有人要杀我。还要放我血,就算我哥死了,留我条命,还能给林家留个后!祖父,你不想看见林家断后吧?”

    他的鬼哭狼嚎听得郁云阁心情很是愉快,叫的越惨越是能让里面的人急躁。

    等里面的人坐不住,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快了。”景玉危突然。

    郁云阁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门缝中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到底是亲孙子,不可能真视而不见,更何况林玺得对,林藏没了,他们三代中只剩下他一个有能力为林家传宗接代的人,要他干脆别要了,省得糟心。

    “我特别想知道林老头这会儿在想什么。”

    林老头耳边飘荡着林玺的哭喊声,端着参茶的手微微颤抖,想喝一口又被闹得心烦,只得将上好的青花瓷茶盏放下,重重叹了口气。

    缩在旁边的林大根本不敢话,要不是他溺爱孩子,将林玺宠得胆大包天,也不会有这档子事。

    他不吭声不代表林老头看不见他。

    “早和你过好好管管他,你怎么答应我的?”林老头阴着脸,“你这两个儿子教得真好啊。”

    一个好断袖,一个天真又贪玩,专往对手手上送把柄。

    林大干笑了两声:“林藏从被您养在身边,不算我教得。”

    话里的指责听得林老头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一把将宝贝茶盏摔了:“你反了天了。”

    老子发火,当儿子的还是怕的。

    林大缩了缩脖子,怯懦道:“爹,别生气了,现在先想想怎么把林玺弄回来。”

    提到林玺,林老头火气更甚:“我让他不要出门,不要作妖,他听了吗?想方设法地跑,这下子好了,直接跑到人家手里。”

    林大咽了口口水:“他就是贪玩了点,孩子心性管不住自己很正常。”

    “所以要我们府门大开,将外人迎进来?”林老头冷冷问道。

    林大见状,心里感觉不太好,弱弱问:“那爹的意思是不管林玺了吗?”

    林老头没话。

    林大急了:“爹,林藏没了,我只剩这一个儿子了啊。要再不管,那我、我没后人,百年后谁给我送终啊。”

    “你想他活着给你送终,有没有想过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林老头不留情击亲生儿子,若不是他太废物,自己何苦要培养林藏?

    林藏那登不上台面的爱好弄得很多时候场面难看,不听使唤的时候够讨厌。

    林老头知道他被人杀了的时候固然生气,更多得是颓然。

    人再厉害,也没办法叱咤风云一辈子。

    林老头在得知林玺钻狗洞逃出去的那刻便有了个念头。

    这偌大的林府空留在世上没意思,将来不知会被谁鸠占鹊巢,光是想想,林老头都难咽气,林藏没了,林玺又被人抓。

    不如就用这造价昂贵的林府为自己送行,本来还算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省得留下几个在世上痛苦的活着。

    算林玺福大命大,他也不强求。

    只是,林老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林大,素来严肃得脸上难得露出点笑容来:“咱爷俩有许多年没有单独喝酒聊过天了吧?”

    林大脑子被他不救儿子的事占满了,浑浑噩噩道:“是。”

    林玺出生后,林老头嫌弃他成天沉浸在私欲里,懒得多言。

    自那之后,父子两交谈甚少,直到前几天关了府门。

    “让厨房备两个菜,咱爷俩喝一杯。”

    林大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去吩咐了。

    府内两位能当家做主的人预备吃香的喝辣的,大门口外的林玺喊得嗓子都哑了。

    曹端受郁云阁指示,给林玺送了杯热茶:“歇歇。”

    林玺话像公鸭叫:“谢谢你。”

    他是真渴了,被烫到也只来得及张开嘴巴呼呼两声又接着喝。他叫的声音那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喊那么久还没动静,这是要放弃他了吗?

    林玺心情低落起来,无能是一回事,真无能到家人都漠视的程度,未免太失败了。

    “他们好像不像你得那样顶天立地。”曹端。

    这人话不想顾及别人情绪的时候,总能十成十的伤人。

    林玺对他的感激之情一下子没有了:“你懂什么?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话非要跑出来,他们为保全大局舍弃我,在情理之中。”

    曹端稍有意外,受不得委屈的纨绔子弟还能看到这一层?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用激将法吗?”林玺往郁云阁的方向瞟了一眼,“我顺势而为是想要个和他们再上话的机会而已。”

    没想到他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可见在他爹他祖父心里,他这个废物被杀了也是咎由自取。

    曹端凝视这张白嫩脸:“你祖父骄傲一辈子,不会因为你低下头。”

    林玺耷拉着脑袋:“我知道。”

    试试总归没坏处。

    夜晚的风吹得更凉了,寒得不知道有几位人的心。

    郁云阁把手伸到景玉危怀里:“这招都不行,他不想活了。”

    “不能让他炸林府。”景玉危低声道,真炸了,半个东平城都没了。

    波及到的地方太多太广,东平城这些年被余怠收刮的很惨,但建设方面做得还不错,分出贫富两个区,倘若林府炸了,富人区差不多毁完,建设不错也就变成了历史。

    景玉危想要抓到余怠及景弍辞等人更多铁证,不想以毁掉东平为代价。

    “那就要看林府内有没有心疼林玺了。”郁云阁盯着那张煞白的脸,他可恨却又很可怜。

    景玉危思忖片刻:“可能有。”

    郁云阁也想到了,和他对视一眼,闷声笑了。

    “你继续喊吧。”曹端拿着杯子走了。

    林玺沮丧好一会儿又起精神,砰砰敲门:“爹,你不要我了吗?我是你最疼爱的儿子,他们只给我一炷香,再喊不开门,就要将我送到城门口挂起来,由着老百姓骂我。”

    “我还想活着,我后悔了,当年不该不听你们的话,以为有我哥就够了。”

    郁云阁失望地摇头:“我让曲闲送个人过来。”

    “等不及了?”景玉危往围脖里埋了埋脸,露出深邃清澈的眼眸,映着灯光自成一番风景。

    郁云阁挠了挠他的掌心:“你不适合在外面待那么久。”

    前几晚的教训记忆犹新,他可不想让他又遭一次高烧折磨。

    景玉危睫毛轻颤,连眼尾都粉了。

    他怎么总是那么轻易能撩动自己的心呢?

    是他太犯规还是自己太禁不住了。

    “殿下在想什么?”郁云阁含笑问,“脸都红了。”

    他的指尖轻刮过景玉危泛红发烫的地方,举止轻佻又温柔。

    景玉危偏过头抿紧唇:“没有。”

    “你越没有我越想知道。”郁云阁总是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哪怕就碰一下,他心里都是快活的,“殿下知道吗?这就叫男人骨子里面的劣性。”

    生性单纯如景玉危对此真不知道,微微垂眸表示受教了,心想,让折柳收刮回来的话本子是时候安排看了。

    就在郁云阁算继续调戏景玉危的时候,林府紧闭多日的大门发出轻微响动。

    郁云阁倍感意外地扬眉:“似乎用不上我叫人了。”

    红漆高阔很绝情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嗓子再度快冒烟的林玺本来趴在门上,门开的太突然,他没个设防,直接顺着门缝溜到了地上,仰头看向前来开门的人。

    看清的那刻,林玺热冷盈眶,嘎嘎道:“爹!”

    林大不忍看自己傻儿子这幅蠢样,弯腰把人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没事吧?缺胳膊断腿还是被人割肉了,都没有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随口喊喊,他们没对我怎么样。”林玺抱着他爹的胳膊不撒手,喊这么久总算见到了亲人,倍感亲切。

    林大这才想起来他这不省心的儿子是逃跑被人抓回来的,他这门一开就没回头路了。

    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眼前一位面容冷峻的带刀将军正看着他,不远处还有两位贵气逼人的年轻人在观望。林大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远方的两人身上,那才是能决定林府生死的真正决策者。

    郁云阁没让曹端拦着林大,由着人拖着林玺,疾步过来,也不问他们是谁,开口就:“我爹和余怠这些年做下的事桩桩件件都有记载,只要你们能保证我们府内人安全,我就把那些东西给你们。”

    “林府有多少口人?”郁云阁问。

    林大虽不明白还是回答:“一百零二口人。”

    本来是一本零三,林藏没了。

    “你给的价值不够。”郁云阁残忍地破林大的幻想,他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看起来很有杀意,“我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不给足够的价值我不会答应放人。”

    林大知道自己没有太多资本和他谈条件,本身开门就是一个示弱的信号,他心一狠:“我爹和朝中一位王子的来信,够不够?”

    作者有话要:

    景玉危日记。

    他好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