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降魔2 一只手冲出了降魔阵,在那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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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婴勺的胸口仿佛遭到一记重锤, 震得她全身发麻,瞳孔扩大。

    娘的,这什么鬼东西, 没见过这样的降魔阵。

    这六界之中, 虽她师父和号称乃是当世最能的, 但若要论谁的降魔阵数第一, 恐怕连她师父都无法与佛陀争锋。西方梵境那些老老少少的光头们虽然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什么招式都不会, 但聚在一块儿一盘腿一念经,这世上还没什么魔能从他们手底下逃脱——就连长渊估计都不死也得扒层皮。

    因此婴勺的降魔之术皆是从佛陀坐下看来的,自古降魔皆以天地间至纯的法术施咒,还从来没见过用怨气的。

    这极涡之中无数生灵的怨魂被碾碎了重新排列, 铸成这所谓的降魔大阵,在婴勺眼里,却比附在她身上的刑旸还要邪。

    婴勺弯腰捂着胸口, 微微眯了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那在乌云密布的降魔阵之外,那个可进不可出的结界金光似乎变得更亮了。

    “喂, 你……”婴勺刚想和刑旸话, 却发现自己顺畅无比地操控了嘴皮子,紧接着全身上下都重新听自己的使唤,她愣了一下,怒道, “这是来找你的吧,必然是来找你的!关键时刻,你魔尊的气概呢?”

    刑旸显然并不在意什么魔尊的气概。

    婴勺深吸了一口气。在这降魔阵下,她有种手脚不听使唤的感觉, 却又似乎与刑旸无关。她仰起头看向与她之间隔了一层降魔阵的沉玉:“你知道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吗?”

    沉玉低垂着眼眸,穿过那凝聚得越来越厚重的阵法,眼神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灰色的阴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元婴将军,你是在因杀人而责备我么?”

    婴勺微微皱眉。

    她在四境轮时杀的人也不少,但是……

    她仿佛能从那法阵中依稀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脸,低声道:“凡人是不一样的。”

    在六界之中,凡人数量最多,却最脆弱,他们无法对任何来自凡界之外的击有还手之力,受到六界规则的约束,生老病死都无法自己决定。但是,在这数十万年间,除凡界以外,五界中天地所化的生灵越来越少,一众新生的仙鬼灵妖魔都是由凡人所化,若是灭了凡人,便是断了六界的根基。

    因此六界中有条不成文的约定,一切冲突都要远离凡界,天界更是将“保护凡人”明明白白地刻在了天条里。就连当年妖君曲镜带兵攻上天界,也避开了所有会波及凡界的地方。

    但是,沉玉入四境轮时,凡人还只是初初捏成形,流落在四海八荒的蝼蚁般的存在。婴勺沉着脸盯着他,这人恐怕对凡人丝毫不放在心上。

    果然,沉玉无所谓地哂笑了一声。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仿佛婴勺的是句废话。

    “我知道他在你的身体里。”沉玉缓慢地伸出右手,那袖袍之外的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得温润剔透,如同上好的玉璧,“若非如此,我也没想杀你。”

    婴勺花了一瞬来思考沉玉口中的“他”指的是长渊还是刑旸,下一秒,一道如岩石般深灰色的气箭射中婴勺所站立的地方,在她离开地面的同时狠狠地击垮了她脚下的废墟,碎石四溅。

    她一抬头,遮天蔽日的降魔阵立刻如下雨般向她射来利箭——是利箭,却是由凡人怨气所凝成的法术,每一道暗灰色的光都绞缠着可怖的人脸。

    婴勺急退,利箭紧随她的轨迹嘭嘭击落,溅起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脸侧。

    沉玉抬起了另一只手,玉无更展开疯狂的笑容,大声喝令。

    阵外,北境妖魔单膝跪下,沾满怨气的武器深入大地,降魔阵绽出深灰色的险恶的光。

    阵中,婴勺仿佛再次遭到重击,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那怨气凝成箭雨,立刻对她进行包抄。

    婴勺旋身躲避,暴戾的怨气与她的衣衫纠缠,在空中如飓风卷过。

    那些纠缠着的人脸近在咫尺,让婴勺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一闪念回想起当初在枉死城里看到的那些亡魂。

    仙魔无道,生灵涂炭。

    沉玉冷漠地注视着那乱卷的风暴,一张张残缺的凡人面孔在阵法中展现,凄厉地嘶吼着,啸声震天,他却不为所动。

    他并非一开始就算拆掉极涡的。

    若非那个自称“朽翁”的人前来与他交易,他也不会知道在这极涡之中还有刑旸的另一块心脏。他只是想毁掉它,然后彻底杀死刑旸。

    可是那心脏实在太难找,就连那个不断循环的顾惜身上都没有,那就只能逼他杀死这里的所有凡人。正巧,真正杀死刑旸,他做不到,但这十几个凡世中的数十亿凡人能帮他。

    他在四境轮里待了太久,鬼界竟然已有人通晓如此卓绝的阵法。

    如此浩瀚的凡人死魂,即便是他在阵中,也会尸骨无存。

    刑旸早他一步找到了那些散落的心脏,没关系。

    他初期对那位在南境隐姓埋名了三百年的元婴将军还感到有些可惜,但也仅仅是有些可惜罢了。作为诱饵,她很称职,死在如此宏伟的法阵之下,也不算委屈。

    那风暴忽然停下。

    伤重难行了?

    沉玉拂袖,尝试驱散那遮蔽他视线的怨气浓雾。

    地面上,单膝触地的妖魔们隐隐感受到细微的震动,那震动越来越强,每个人都察觉到了,是从他们面向之处传来的。

    玉无更有些不确定地转头:“城主……”

    沉玉凝视着那风暴的中心,见一点金红色的亮光隐约在浓雾中浮现,渐渐清晰刺眼,然后迅速扩大。

    巨大的爆裂声震穿耳膜,金红色火焰猛烈地击中降魔阵,热浪裹挟着怨气冲出来,亡魂人面在撕扯和焚烧中扭曲着化为灰烬。

    降魔阵剧震,包围在外的北境人口吐鲜血,离得最近的几个瞬间在高温下烧焦了皮肉,痛苦地死去。他们匍匐在地,用自己的武器死死地嵌入地面,亡魂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前仆后继进入降魔阵。那灰色的光罩表面不断出现裂纹,又不断地愈合。

    而在那降魔阵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不那么大的,却极其耀眼的结界——以婴勺为中心,方圆三丈燃着金红的神火,死魂不敢靠近。

    沉玉眯起眼。

    玉无更仿佛头一次见婴勺,他的单翼挡在自己的身前遮掩热浪,堪堪露出一只眼睛:“城主,这……她何时这么强了?”

    沉玉远远地凝视着婴勺,见她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似有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讹兽神女,找回了金身,确实今非昔比。”

    下一刻,便见婴勺一抬头,双目一闪而过金红的光,神火如一条劈山开海的长鞭裹挟着腾腾的杀气,狠狠地抽向沉玉所在的方位。

    巨大的气浪震翻了周围的兵,神火竟穿透了降魔阵,烧到了北境人的身上,许多人惨叫着就地化为灰烬,后面的人迅速补上。

    然而,这一次他们修补的速度远远不如婴勺破坏的速度快。

    沉玉所在之处,降魔阵被神火烧出了个大窟窿。

    玉无更:“心!”

    一道浅浅的白色光幕挡在了沉玉的身前,那来势汹汹的火焰竟被阻拦,如遇坝的洪流化作四散的滔天巨浪。

    玉无更飞速退避。

    沉玉毫发无伤。

    但他知道婴勺想要做什么。

    他迅速向前,那光幕推向了被婴勺烧出的窟窿,却被从内到外的力挡住。

    一只手冲出了降魔阵,在那光幕之后,婴勺向他露出了一个牙口带血的笑。

    沉玉一抬手,那八方汇聚而来的怨气向他集中,灌入降魔阵。

    神火与怨气如两股激流相撞,互不退让,交杂着浩大地席卷了这一方天地,原本承载着百姓愿望的神圣之地宝积寺沦为炼狱。

    头顶的乌云中隐隐有雷光闪现。

    他们被淹没在火焰与怨气的纠缠里,婴勺死死地盯着沉玉:“你的子民都会死。”

    沉玉:“你为何会认为我会因此可惜?”

    婴勺:“你为何不畏我的火?”

    沉玉的脖颈绷着青筋,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反问:“你猜呢?”

    婴勺不用猜了。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雷电即将到来的气息让她浑身上下冒起鸡皮疙瘩。

    她:“好,那就都死在这。”

    她蓦地咬破手腕,血在额心一抹,一朵紫藤花的印记浮现。

    沉玉不知这东西作何用,直觉不好,尚要后退,却已慢了一拍。

    天门山千万年来至纯至烈的神火如海般淹没了宝积寺废墟,来不及逃跑的北境人都被火海吞没,惨叫震天。

    婴勺头顶身后冒出讹兽耳朵和尾巴的虚影,扬起拳头,使尽全身力气轰然击碎了沉玉身前挡火的屏障,不知从哪长出紫藤花的藤蔓紧紧地攀上他的手臂脖颈,蓦地将他拉进了降魔阵。

    北境人四散溃逃,阵法却在即将崩裂之际被重新稳住,婴勺掀起怨气轰轰烈烈地涌来,与神火一起筑起了铜墙铁壁。

    二人重重地摔进废墟里,砸出了一个大坑。

    神火肆虐,方圆百里仿佛沦为又一处血海。

    下一刻,滔天的大雨降下,伴着涌来的洪流,冲散了神火,洗涤死魂的怨气。

    远方传来江疑气吞山河的大嗓门:“祖宗!行行好吧,您人跑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