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声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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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七停下筷子,看着田三,声音不自觉提高:“肃清魔教?!终于要收拾那帮完犊子玩意儿啦?”

    田三好笑地点点头,又为田七夹了一筷子菜,“快吃……”

    正好那是田七喜欢的菜,田七又埋下头认真扒起饭来。

    正厅里,关汉中也正与柔到此事。

    话题是柔先挑起来的,因着肃清魔教一事的主力是一声笑。

    魔教近日在中原越发活跃,劫抢粮草一事不只引来官府的注意,同时也彻底激发了江湖正道各门各派的怒火,青衣门以一声笑为代表,也加入其中。

    许是因为林棉的死,一声笑变得更加冷酷果决,连着两次追击魔教中,斩获魔教十数人,名气愈盛,还因着一声笑有勇有谋,江湖门派隐隐以一声笑为领导核心。

    皇上下了肃清魔教的旨意,正巧江湖有捕捉到了魔教的新动向。

    “一声笑大侠算尽早出发,中午的时候托人来问,不知大人晚膳后可否见他一面。”

    “当然。”关汉中果断应道。

    而后两人便没了话题,柔已经用完餐了,又不好离开,只好坐着,等着关汉中吃完。

    两人进来交流很少,先前也不这样,照理来,关汉中是为了「保护人证」才把柔控制在他眼皮底下。

    但如今雷靖已经落网,柔也没有了留在雷府的理由,从女孩子家的清白考虑,她应该搬去月后巷或者另找个房子,但关汉中没有提,柔也就没有走。

    一方面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另一方面,是柔自己也不清楚的私心。

    几天前柔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她和关大人,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不要脸」这样的话,听了叫人好不难过!

    柔夜里偷偷哭了一场,告诉自己不如跟着一声笑去杀魔教,做个江湖人,不想那些儿女情长,等看到林棉的大仇得报,她再找个乡下地方躲起来过日子,好歹有林棉给她的那些细软,够她苟延残喘了!

    柔自己想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本想避着众人,但不过半天功夫,关汉中就从田七那知道了。

    关汉中本以为柔只是思念林棉,但连着几日,柔都躲着他,再是粗心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关汉中虽然没直自己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但是既然抱有好感,不管什么身份,他都会认真对待。

    所以近日只在书房用膳的他破天荒跑来大厅,还让柔陪他用膳。

    三天的功夫也足够田七去探柔的心事并禀告给关汉中了。

    关汉中一边用膳,一边观察柔的表情,斟酌该如何开口,是文雅点,还是直接点?

    柔垂着眼,不看关汉中,只是默默坐着,脸上的表情随着思绪变化,开心还是难过都十分明显,关汉中突然想到,第一次遇见柔时她为一个糖葫芦而开心满足的神情,似乎在林棉死后就消失了。

    “要不要吃糖葫芦?”

    “嗯?”柔抬起头,她在走神没有听清,有些郝然,“什么?”

    “咳。要不要吃糖葫芦?让田七去买。”

    “不,不用了。”柔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糖葫芦,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留意关汉中有些失落,绞着衣角开口:“关大人,叨扰多日,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关汉中放下碗筷:“你该知道外面有多乱!你一个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

    “不会的!”柔飞快道:“我跟一声笑大侠了,我跟着他们去杀魔教,或者找个江湖门派收我做女弟子,棉姑生前一直想仗剑走天涯,我想替她实现。”

    关汉中深吸一口气。

    “现在确是杀魔教的关键时刻,你看你不会武功,不如等着事情过去,再去寻个江湖门派可好……”

    柔摇头,心里有些酸——怎么听自己要走,他也不拦她?

    “我、我还是不能再叨扰了,这段日子多谢大人,还请关大人一定要还棉姑一个公道……”着,还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柔紧紧揪着衣裳,若不是林棉教她女子有泪不轻弹,特别不能在心仪的人面前轻弹,以柔活泛的性子,怕是要嚎啕大哭了。

    最近哭得多,柔也不喜欢这样柔弱的自己,林棉一直教导她,女子本事不比男子弱,有机会就该出去闯一闯。柔不停在心里劝慰自己,眼泪还是忍不住涌上眼眶。

    看着柔这幅样子,关汉中心里更不好受,那泪像落进了他心坎里,砸出了一个洞,叫人心生疼。

    他索性坐得离柔近一些,直白道:“我听前两天有人了些不好听的。”

    柔感觉关汉中的气息一下子靠近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迷茫地抬头看着关汉中。

    关汉中看着那双大眼睛里盈着一框泪水,还有那又消瘦不少的脸庞,柔先前可爱圆脸已经瘦出了尖下巴,看得关汉中心疼。

    “你莫要管那些人嚼舌根,他们既不是你我,能出个什么道理来?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懂不懂?”

    柔摇摇头,不懂:“我们的……事?”那是什么事?

    “就是……”关汉中一咬牙,拉过柔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情爱的事。”

    柔彻底傻了,好半天,才把反应过来,脸唰地就红了。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用力抽回手,关汉中也觉得自己孟浪,本就没使劲,害得柔险些仰倒过去。

    “心!”

    柔撑着桌子站稳,不敢看关汉中,脸越来越红,眼里又有泪水转,咬着唇什么也不出,又是慌乱,又有些欣喜。

    恰在这时通报了一声笑来了,柔甩下一句「我回屋了」,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关汉中也没有追,查案经验丰富的他素来擅长观察人的表情,他知道柔没有讨厌,而是羞涩。

    笑了笑,关汉中吩咐手下把一声笑和田大田二等人都叫去书房。

    “关大人。”一声笑礼貌一拱手,多日不见,他消瘦很多,原本俊朗的面容显得有些落拓。

    “莫青大侠,请坐。”关汉中也不废话,径直问起一声笑的计划。

    “有消息道,先前劫抢粮饷时逃脱的那几个魔教纠集了其他魔教教徒,就在不远的河下镇。我有意今晚就出发往河镇去,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还请关大人派出人手支援。”

    “没问题。”关汉中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河镇确实不远,赶在对方召集所有人之前突袭,是个好法子。

    “今夜何时出发?”

    “子时。”

    “可以。”关汉中盘算了一下,“再提早一个时辰吧。到时候东城门口见。”

    一声笑自然应允,他已经召集好了江湖人士,只要关汉中派的人手赶到,便可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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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绿,我们有必要这么早就走吗?”胡戈摸摸肚子,“这天才暗呢,不吃晚饭了?”

    “吃吃吃,吃什么吃!”阿绿发怒,“我们都损失多少人了,想想就窝火。”

    “我还以为你除了那些个央人,不在乎我们这些人呢。”胡戈也不在意阿绿的脾气,漫不经心道。

    阿绿看了胡戈一样,没有话。他其实就是不在意的,但是近日在中原游荡久了,他开始不解,魔教就是个什么东西,他一直不在乎的「正邪是非」居然在很多人眼里,比命还重要。他不懂,但他想懂。

    阿绿犹自怀着心事,没有与任何人。在十位央人长老里,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他太年轻了。

    之所以能让他成为十长老之一,最大的原因是央人的数量已经少得可怜。

    “喂,这些人没问题吧?”胡戈回头看了眼身后晃晃悠悠的浩荡队伍,不知道阿绿怎么整出来这么多魔教的。

    “人多就是优势。”阿绿回答:“快走吧,来个突袭,趁他们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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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到亥时,东城门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一声笑站在最前头,与身边的两个大门派的大弟子交谈。

    这批江湖正道子弟少也有一百人,一声笑对接下来的突袭很有信心,但他不敢大意,拿着地图,与身边的人讨论突袭的方案。

    关汉中的人很快也来了,田大、田二、田三、田五都来了,田七心心念念清杀魔教,却被关汉中留下保护柔,还被遣去买糖葫芦,虽然不情愿,还是目送田大他们出发。

    田大走上前,一声笑认得他,两人简单寒暄,一声笑把身边的几人做了个介绍,这一百五十人便出发了。

    出了东城门,去下河镇的路只有一条,路不宽,道旁的林子又黑又密,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声笑突然觉得不对劲。

    田大已经了手势,示意队伍停下来。

    一行人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林子里渐渐亮起火把,火把越来越多,向着他们包围靠近,一声笑粗略扫了一眼,对方也有一二百人。

    「呵」,一声笑笑了一声,大喝道:“尔等宵既来送死,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才落,一声笑已经掠了出去,反手就是一剑,须臾间拿下一颗人头,拉开了一场厮杀的序幕。

    血腥气蔓延开来——无需号令,所有人都缠斗在了一起。

    一声笑武功不俗,在前几次的行动中,很多人都见识到了青衣门的剑。

    尽管背着「采花大盗」的名,一声笑的剑却也成了关鸿丰之后的第二个传。

    一声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很快他的白衣便染红了,但是一声笑还在不停地杀着,一招一式,藏着锐利的杀气。

    阿绿当仁不让对上一声笑,一开始却落了下风。胡戈过来抢帮,田大也过来援助。

    几番交手,阿绿和胡戈都讨不得好,吃力应付着,田大突然发力,一人应对两人,把一声笑排在外。

    一声笑一怔,却立即明白了,田大是看出来了。

    一声笑看着十分厉害,但其实已经走火入了魔,他本就在青衣门剑道的最后一层,只要突破了,便可参得剑道大义,然而林棉的死对他击太大,一不心,他练错了路。

    青衣门的剑是朴实的,却也是极致追求武学的,一声笑每每运用剑法时,都是在透支生命,今天这一战,便是他的最后一战。

    一声笑本想杀够了后默默死去,倒在杀敌时也不丢人,但没想到还是被田大看出来了。

    两个魔教教徒靠近,一声笑随手又使了一招复杂的剑法,瞬间又杀两人。

    “够了!”田大却喝止他:“不要命了吗?”一个分神,被阿绿和胡戈钻了空子,腹背受敌。

    一声笑闻言笑笑,真心实意地道声谢,而后拔剑而上,分散阿绿的注意力。

    被拆散的阿绿和胡戈武力值了折扣,田大与胡戈缠斗了数招,便分了高下。

    而一声笑则越来越兴奋,身体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阿绿险些被戳成筛子。

    但同时,一声笑觉得身体越来越空,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嘴唇也湿润了,满是血腥气。

    阿绿怔怔地看着一声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七窍流血了。

    “阿绿!”胡戈突然惊呼一声,又戛然而止。

    阿绿没有回头,他知道不过是又死了一个人罢了。提起兵器,阿绿向一声笑扑去。

    一声笑又「呵」了一声,突然张来双臂,对着阿绿敞开了怀抱。

    阿绿一怔,等发现不对时已经太晚了,他砸进了一声笑怀里,同时一声笑紧紧抱住了他,一把剑从他身后贯穿,也扎进了一声笑的胸膛,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一声笑想再笑一声,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连眼睛都没有闭上,便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