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决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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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镇不大,但终究离京城不远,宵别进城没多久,就看到了告示——捉拿严客卿的告示。告示下还附了几张人像,宵别的脸亦在其中。

    但若全凭着人像找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宵别稍微给自己化了点妆,画眉毛、改眉形、贴痣、点斑,又用苦草捣成的汁把自己和严客卿的肤色抹黑,这才放心住进了客栈里。还用了假名,编造了兄弟俩求医的假话。

    客栈老板也没怀疑,阿乙去听殷神医的住处时,十分爽快地回答了。剩下的,便是请殷神医来为严客卿看诊。

    宵别心计划着,谨防被人识破他们的身份。在客栈落脚后,阿乙出去探消息,宵别这才对北面的战况有了了解。

    “京城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阿乙摇摇头,“皇上依旧称病,未上早朝。”

    宵别偏头,陷入思索。那日他遇见的,应该就是当今圣上宣德帝陈茂了。

    宵别不止一次听严客卿提过这个皇子,当陈茂还是诚王时,严客卿便预言了皇位的继承者,诚王有帝王之相。

    但皇命不长,彼时宵别只是一味相信严客卿的所有,没有多加思考。

    但那日的意外,让宵别见识到何为「帝王之相」的同时,也注意到陈茂虚弱的体态。

    似乎是久卧病榻?宵别并不知道陈茂的病倒是因为严客卿,但却知道这位宣德帝并不如他的名号一般尚德,相反地,十分果决狠断的一个人。

    “想办法接触宁王。”宵别吩咐道:“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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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茂没上早朝,康公公虽然什么都没,但还是看得出他是不赞同的。

    尽管如此,一想到已经昏迷不醒的周舟,康公公也不出任何劝诫的话了。

    陈茂也在日渐消瘦中,这幅憔悴的模样,还是不上早朝为妙。

    这朝堂的事,一出又一出,内里的联系一节又一节,康公公自认在皇宫里活了一辈子,也是看不明白的。

    而陈茂却每天对着折子,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也没能阻止大陈的一股衰退之势。

    从历史的角度上看,大陈的历史并不长,而今,却已经摇摇欲坠,大难当头——

    天灾连年、国库空泛、朝堂混乱、战事紧张,康公公有些回忆不起以往那个繁华的时候了。一直很健壮的大陈,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巅峰的呢?

    「咳、咳咳咳」,陈茂突然一叠声地咳起来,似乎是呛到了。

    康公公紧张地扑过去,“皇上,快歇歇吧……”

    “咳咳、这样的情况,咳,朕怎么歇得住。”陈茂两眼布满血丝,唇色发白,嘴角还起了个燎泡,一跳一跳地疼。

    他随手把折子扔到书案上,“这个严客卿,拍拍屁股溜了,留下这一堆烂事……”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陈茂饶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流言蜚语的传递。

    严客卿的计谋世人不得而知,只能从一些零散的信息中拼凑,从仁王到宁王,甚至扯上当年的谨王,什么谋权什么计划,传的有板有眼。

    陈茂索性把毒害先前死去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还有几个受贿贪污的罪名都安在了严客卿头上,至于众人能信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太医们怎么?可有进展?”

    康公公摇摇头,垂着目光不敢抬头,也不话。

    周舟一直昏迷着,已经十天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唯一的好消息是周舟先前的伤并不严重,甚至在快速恢复中。

    “童呢?”

    “陪着国师呢。”康公公见陈茂已经坐着批阅了两个时辰的奏折,便提议道:“皇上去看看吧。”

    陈茂点点头,放下笔,“走吧……”

    童就坐在床榻边,手里放着一本书,上头是盲文,肉嘟嘟的手指在上头一行一行地划过。

    周舟躺在床榻上,神情安稳,像是陷入一场平静的梦。

    “在看什么?”陈茂坐到童前面,先是看了看周舟,确认没哟异样后才问道。

    “族书。”童乖巧地回答,合上书,给陈茂展示书的封皮。

    封皮上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画的字,仔细辨认,也能看出是个「周」字。周氏的族书,里头会有救周舟的办法吗?周舟会一直这样睡吗?

    童像是知道陈茂的想法,声宽慰道:“会有办法的,国师大人会醒的。”

    “好。”陈茂对童很是温柔,若是周舟看到,兴许会吃童的醋呢。想到周舟吃醋的样子,陈茂忍不住弯起嘴角。

    “启禀皇上,宁王求见。”

    陈茂低低应了一声,“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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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风躺在干草堆上。

    夜已经很深了,外头一轮明月,照着银色的沙漠。

    有陌生的脚步靠近,不只一人。

    徐清风警觉地睁开眼睛,半撑起身子,复又躺下,装作熟睡的样子,控制呼吸的节奏,一边偷偷把几枚暗器从袖子里抖出来。

    来人偷偷开了牢房的锁,「咔哒」地解锁声,让徐清风蹙眉。是卡泽亚多族还是部米部族?

    牢门被开,一人蹑手蹑脚地走近,在徐清风身上翻找。

    是在找生死石?

    徐清风故意翻个身,惹得那人一阵紧张,而后又要继续翻找,徐清风却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一袭毫无新意的黑衣,连御寒的外罩的厚衣服都是黑色的皮毛,脸上围着黑色的巾帕,露出一双眼睛,看到徐清风醒了,吃惊地看着徐清风。

    会来确认生死石的真伪,不论他是卡泽亚多族派来的,还是部米部族派来的,只要嚎一嗓子,就可以轻易挑起两族的间隙。

    就算来者是某个族,那也没关系,一个处处埋着导火索的联盟,只要一点点火星,就可以点燃。

    那人记得徐清风似乎是个傻子来着,正想伸手拍晕徐清风,却被徐清风快一步先制住手,而后徐清风大吼:“有人劫狱啊!来人啊!”

    这两句话徐清风不是用汉话的,而是用卡泽亚多族的语言的,练了好几天,的很是标准,才一嗓子,营地已经骚动起来了。

    这不是傻子,是假装的!那人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甩下徐清风,那人奔出牢房,与两个伙伴一起快速离开。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一列列火把向着营地西面奔去。

    还有人急急向牢房靠近,徐清风便装着被吵醒的傻样,呆呆地站在敞开的牢门口。看到靠近的看守,徐清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这把那些个夜夜偷懒的看守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徐清风推进牢房里,重新落上了锁。

    这一夜的风波到清都没有平息。刘虎就在牢房不远处,他乔装成了营地的士兵,这几日都靠着这伪装给徐清风送食物。但现在,徐清风的牢门外竟加了三层守卫,层层把关,刘虎无法靠近。

    徐清风坐在牢房里,也觉得辛苦。

    傻子不是吃吃睡睡那么简单,要自言自语,要做奇怪的事,还要总是傻笑,很累的。

    徐清风一边傻笑,在心里把计划又熟悉了一遍。

    很快联盟的这些部族首领就会把他叫去,他们肯定是想知道严客卿的生死石的真伪、其中是否有诈、徐清风的身份、以及试探其他部族的算。

    在彼此猜忌的时刻,最怕的就是对方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徐清风的计划很简单:向其中一方示好,最好是被怀疑昨夜劫狱的那伙人,还有就是拿出一块假的生死石。

    还不到晌午,便有人来把徐清风领走,那些看守态度恭敬地喊「军师」,徐清风能听懂那个单词的意思。

    但不知道是哪个部族的军师,他只是顺从地站起来,被五花大绑,再跟着走出去。

    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是毒辣了,加之秋日的燥热,烤得人难受,徐清风被夹在队伍中,显得恹恹的。

    那军师一直与身边的人话,徐清风有意无意地支着耳朵听,冷不丁地那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徐清风用汉话了一句:“你都听得懂吧?”

    徐清风连愣神都来不及,只是「嘿嘿」地笑了,也不去理会那军师。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清风一眼,便回过头去,徐清风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

    到了一个大帐前,没有通报,那人便领着徐清风径直掀开帘子进去,里头坐满了人,目光全部落在那军师身上,而后才看向徐清风。

    他们都神色古怪,在军师与徐清风身上来回扫视,蹙着眉,等着坐在最上头的人发话。

    那人年纪不,浓密的络腮胡子,色彩艳丽的衣裳,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但他的目光十分阴沉,自那军师进来后,一直盯着那军师看,隐隐含着怒气。

    徐清风假装茫然,环顾四周,开始猜测昨夜前来的人的归属,那人很是年轻,不在其中,身上也没有特殊的地方,与在座的每一个部族代表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从他们的态度中,徐清风也判断不出什么来,心念一动,徐清风突然想到方才那军师与他的:“你都听得懂吧。”

    那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徐清风看向军师,很是年轻,至少是在座的所有人里最为年轻的部族代表了。那他代表的,是哪个部族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年轻的军师走到上首,坐到了那络腮胡大汉的走边,有人冲他话,徐清风努力听辨了几句。

    ——那人竟是部米部族的军师。

    那么,络腮胡大汉就是卡泽亚多族的首领铁毕。两侧坐着的,便是各个部族的首领或者代表,徐清风看到把他绑来大营的那个灰袍瘦高男子站在左边的最末尾。

    “这人,就是严大人的那人?”铁毕问道。

    “正是。”部米部族的军师魏怀点头道。

    他们用的不是汉话,语速飞快,徐清风听得吃力,借助他们的神情和动作来猜测对话的内容。

    铁毕向着底下众人问了句什么,那个灰袍瘦高男子便站了出来,向着铁毕行礼,又了一串徐清风听不懂的话。

    实际上,铁毕是在怀疑徐清风的身份。对于生死石,他没有过多在意,铁毕是自负的、多疑的,严客卿虽然给他提供了很大助力,但他不愿一直受制于严客卿。

    他也不相信严客卿设计了这样复杂的一个计划只是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传中的石头。

    联盟的部族各自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铁毕最是清楚不过了,拿徐清风来换回自己的部族撤出联盟的提议,是部米部的军师魏怀提出的,铁毕现在就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出戏码。

    几人不知到了什么,魏怀突然冷笑一声,抄起桌上的杯子向徐清风掷去,徐清风的身体下意识地后撤,堪堪避开,等他直起身子,在场的人的神色更为复杂。

    徐清风知道装不下去了,本来装傻的时候他就有很多破绽,但是眼下的情况是他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纵使有些会简单的汉话又如何,他们当着徐清风的面商量要杀了徐清风,徐清风也是听不懂的。

    徐清风看向魏怀,魏怀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知道你不傻,只想知道你的身份。可是严客卿让你来的?又或者,是谁让你来的?”

    “你这话我不懂。”徐清风丝毫没有独处敌营的紧张感,“明明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徐清风着指了指那个灰袍瘦高男子。

    那个男子连忙摆手,想着铁毕叽里咕噜地了一大堆。

    “那你为什么装傻?”

    “自然是为了保命。”

    “你可认识铁沁?”

    “谁?”徐清风稍微想了下,才想起铁毕有个弟弟叫铁沁,两人关系不太好。徐清风向铁毕看去,果然,铁毕的脸色算不上太好。

    “当真不认识?”魏怀又问了一遍,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清风一瞬间有些迟疑,这个铁沁是什么人?怎么这魏怀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徐清风一定认识这人一样?“不认识。”徐清风了实话,若认识,肯定三两句话就露了马脚。

    徐清风的预想中果然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他本想着配合这些部族演完明面上的戏码,背地里他们的动作交由陈恪从中作梗。

    只要能平安地返回——最迟后天晚上,左鸣便会与刘虎把他「劫」出营地,把他送回陈恪身边去。

    但现在,徐清风有些把握不住事情的走向。

    “来人。”魏怀突然扬声,一个军士便捧着几样东西走了进来,魏怀将其中的几封书信拿起,“铁沁与你互通信息已久,证据在此,你作何辩驳?”

    徐清风懵了,不知道这是哪一出。那军士送完东西,转身退下时,给徐清风递了个眼神,徐清风心下一惊,那竟是左鸣乔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