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九月一过,天气越来越凉……
九月一过, 天气越来越凉爽,早晚已有些许凉意,谢宝扇在宫里的日子一如往常, 只是她的心却从没安定的一日,有时闲了,她坐在院子里,注视着眼前一道道的深宫高墙,莫名会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里,这座巨大的宫殿,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这股巨大的洪流里。
忽而有一日, 进宝来找谢宝扇,是珊瑚让他带话, 谢宝扇的奶娘宋嬷嬷去了,她闻言后,呆呆的干坐半日, 只觉心中十分悲痛, 时候她在信国公府,不受老爷和太太的爱重, 府里稍微有些得脸的丫鬟婆子就敢轻视她,宋嬷嬷却一心维护她,只因她这个主子不得势,连带着宋嬷嬷也处处受人排挤,如今她还没出息,宋嬷嬷就走了。
谢宝扇托进宝带了十几两银子给珊瑚, 让她治些奠仪到宋家,算是最后再送宋嬷嬷一程,只可惜她在宫里当差,不得亲自送她老人家。
宋嬷嬷离世没几日,信国公府又送来信,高老太太病危,让谢宝扇速速回府,谢宝扇接了消息,心里七上八下,她找到李嬷嬷,向她禀明缘由,李嬷嬷一向优待她,自然准假。
告了假,谢宝扇在李嬷嬷屋里等候来接她的马车,李嬷嬷看着谢宝扇,温和的道,“你近来越发不爱话了。”
谢宝扇回道,“想来是有些累,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她不愿,李嬷嬷也不再追问,她握着谢宝扇的手,道,“你别着急,这次回府,索性就在府里好生陪陪老人家,老人家年纪大了,三病两痛是常有的事。”
看着眼前慈爱的李嬷嬷,谢宝扇心里一阵发堵,这几年李嬷嬷手把手的教她,几乎把她当做自己人,她却忘恩负义,用掺了三七粉的汤药回报李嬷嬷,想到这里,谢宝扇闷声道,“嬷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李嬷嬷只当她是在自责告假之事,便道,“这有甚么呢,皇家规矩虽森严,却也是讲人情的地方。”
谢宝扇勉强一笑,道,“嬷嬷的身子刚好,我这一走,差事就落到嬷嬷头上。”
李嬷嬷笑道,“不碍事,你只管回去,况且还有喜呢,再一则,平日你去重华宫,时常要受淑妃娘娘刁难,我却不同,好歹在宫中几十年,淑妃娘娘就算再不喜欢我们坤安宫的人,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不久,安儿来回话,信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已经到了,谢宝扇辞别李嬷嬷,她一路坐着马车回府,刚到家,先径直往高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彼时,谢之华夫妇,谢昂夫妇,并连府里两个爷谢,谢晃都在里间,谢家几个姑娘和姨娘则等在外间
谢宝扇刚进屋,谢宝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眼圈儿红红的道,“二姐姐,你可算到家了。”
谢宝扇握住她的手,她四下扫视,看到谢宝瓶站在后面,这姊妹二人是前后脚到家,谢宝瓶和高老太太感情深厚,她得到家信,就立时从念慈庵动身,一路哭着回家,这会儿一双眼睛哭的红通通的。
谢宝扇没有和谢宝瓶搭话,她望了一眼里间,道,“老爷和在太太呢。”
从去年入冬,高老太太就病歪歪的,谢宝扇每回回府,必要来看她老人家,今年她的精力明显比不上往年,谢宝扇来时,高老太太怕过了病气给她,只叫她略坐坐,就赶紧发她走,谁想几日不见,老人家就不行了。
谢宝镜道,“老爷和太太在屋里陪着老太太,前儿老太太还能话,昨晚吃了半碗米粥,半夜就喘不过气,太太叫人喂了一颗十香返生丸,气息虽和缓,却已经认不得人。”
“太医来看过吗?”谢宝扇又问。
“太医……”谢宝镜声音有些哽咽,只怕晦气,又不敢哭出声,她用手帕揉了几下眼睛,道,“太医也叫准备后事。”
听了她的话,谢宝扇心里一沉,高老太太是旧年的顽疾,这几年参汤不断,若是已经神志不清,只怕不容乐观。
谢宝扇问了几句高老太太的病情,就不再话,众人各怀心事,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谢宝扇透过屏风看到谢之华和谢昂父子二人陪同太医从里间出来,那太医是常年给高老太太看脉的王太医,他们低声话,隔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得甚么话。
送走太医,谢之华忧心忡忡又回到屋里,谢家几位姑娘等了半日,就见严氏走出来,她对姑娘们和姨娘们道,“太太了,叫你们先散了,有事再唤你们过来。”
既是严氏的话,那几位姨娘就各自出了高老太太的院子,谢宝扇原本也要走,不想被严氏出声喊住。
谢宝扇停住脚步,道,“大嫂子还有别的事吗?”
严氏道,“好妹妹,外头还有客人,这会儿到处乱糟糟的,你给我搭把手吧。”
高老太太这一病,族里均有人前来探望,老人家昏迷不醒,全凭一口汤药吊着命,除了亲近的族亲,其余的人一概不让见,太太严氏忙着伺候老太太,招待亲眷的差事就交给严氏,严氏忙不过来,特地叫谢宝扇给她下手。
谢宝扇点头答应,她随着严氏到了前院儿,亲的疏的来了不少人,有谢宝扇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至晚间,送走亲戚们,谢宝扇总算能坐下喘口气,劳累一日,谢宝扇回屋刚歇下,严氏身边的丫鬟来请她去东院。
谢宝扇只当高老太太不大好,急匆匆穿戴好衣裳,就带着婆子们去了,到了东院,四处静悄悄的,谢宝扇走进正房,看到严氏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严氏已上了年纪,连日操劳,纵然是保养得宜,眼角也爬上了几丝细纹,引着谢宝扇进屋的丫鬟轻轻唤着,“太太,二姑娘来了。”
严氏睁开眼,她见到谢宝扇,道,“扇丫头来了。”
谢宝扇见严氏精神不济,道,“老太太身子不好,太太越发要保重自己,若是你再病倒了,内宅的事可交给谁呢。”
严氏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孝顺,怨不得家里人都疼你。”
她让谢宝扇坐到她身旁,谢宝扇默默坐下,问道,“太太深夜叫我过来话,莫非是有要紧事吩咐。”
严氏揉着眉心,道,“前儿太太醒着,喊了你的名字,只怕是你不在家,老太太惦记你,我和你老爷的意思,这两日你就挪到老太太院子里暂且住下,也算是给老人家尽尽孝道。”
谢宝扇微楞,给老太太侍疾,几时也轮不到她头上呀。
严氏见她呆住,只当她害怕,柔声道,“你别怕,有丫鬟和婆子们陪着呢,前两日,是你大哥哥和大嫂子伺候在老太太病床前,你其他几个妹妹们还,就不叫她们往老太太跟前儿凑了。”
谢宝扇看着严氏,正色道,“自家的祖母,我有甚么怕的呢,平日我在宫中当差,本来就不能在老太太膝下尽孝,这回正好能弥补一二。”
严氏满意的点头,当即叫来婆子,让人把谢宝扇的铺盖送到高老太太的院子里。
了几句话,严氏疲乏,谢宝扇出了东院,她回屋后,婆子们已在收拾东西,银环忙前忙后,只怕落下东西,谢宝扇对她摆手道,“别忙了,左右是在一个府里,短了甚么东西,只叫人来取就是。”
银环这才停手,谢宝扇想起大嫂子严氏,白日和她共事,原先多木讷的一个人,这几年也历练出来了。
“你去找过鹊儿没有,她在上房过得怎么样?”谢宝扇问道。
银环话少,和鹊儿谈不来,不过她还是依着谢宝扇的嘱咐去找鹊儿过几回话,她道,“她是姑娘院里出来的,早先大奶奶只命她照管上房的几只雀鸟,自从去年姑娘从云州回来,大奶奶就把她调到房里做端茶倒水的差事,虽不如大奶奶带来的几个丫鬟有体面,到底算是贴身使唤的人了。”
罢,银环想起一事,她道,“鹊儿告诉我,老太太病重的那几日,有回大爷和大奶奶话,她听到大爷对大奶奶,老太太这病来的不是时候,若是能再撑些时日就好了。”
鹊儿是把主子们的话当作笑话给银环听,银环却留了心,谢宝扇摇头道,“句不吉利的话,老太太万一去了,老爷要丁忧三年,大哥哥要丁忧一年,这三两年的时长,于朝堂上来,变化可大着呢。”
只是嫡亲的孙子,在老人家弥留之际,一心想着自己的仕途,未免让人感到心寒。
银环给谢宝扇倒了一杯茶,她不解的问道,“那为何晚些就无碍呢?”
谢宝扇微怔,银环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她头顶犹如落下一个惊雷,轰得她晕头转向。
太子公然买官卖官,俨然已经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梅姑父秘密进京,她家老爷私下与他相见,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拿出来都是死罪,想到这里,谢宝扇只觉浑身发冷,忍不住微微颤抖。
太子到底想做甚么,他们信国公府又想做甚么?谢宝扇心底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