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银环看到谢宝扇嘴唇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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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环看到谢宝扇嘴唇苍白,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痴住了,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她轻轻推着谢宝扇,喊道,“姑娘。”

    谢宝扇回神,她怔怔的看着银环,银环惴惴不安的问道,“姑娘,我是不是错话了。”

    谢宝扇摇头,她轻声道, “鹊儿的话,你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若是下回再看到鹊儿,告诉她一声, 叫她不要背地里议论主子,省得惹祸上身。”

    银环点着头,她道, “姑娘的话我记住了。”

    谢宝扇和银环默默相对坐了半晌, 就听屋外传来婆子们的声音,“二姑娘, 铺盖已经在老太太屋里安置好了,是不是该去歇息呢。”

    谢宝扇站起身,银环见她神思恍惚,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道,“姑娘, 还是我陪着你吧。”

    谢宝扇道,“不必,有太太派来的人跟着呢,你留下来好生看着屋子。”

    银环只得住了嘴,谢宝扇整了整衣裳,带着婆子往高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来到高老太太的院子,进门便看到正屋安放着一副阴木沙的福字寿材,四下整整齐齐摆放着几箱寿衣,另有各样儿的陪葬,满满当当摆放了一屋子,屋里点的几盏灯不甚明亮,看起来阴惨惨的,再者有传言,生魂离体的人,会招来阴司里的鬼,是以有些胆的婆子,连门也不敢进。

    谢宝扇却并不害怕,伺候高老太太的婆子告诉谢宝扇,这些是遵照老爷和太太的吩咐拿出来的,旧话的,拿装裹的东西冲一冲,只怕高老太太就好了。

    “谁在照顾老太太?”谢宝扇问道。

    婆子回道,“老爷和大爷刚走,这会儿是黄嬷嬷在看着老太太。”

    谢宝扇听了这话,先进屋去瞧高老太太,她自从回府,还不曾见过她老人家,里间的黄嬷嬷听谢宝扇来了,她迎出来道,“二姑娘来了。”

    此前严氏已发人送来东西,并这几日就由谢宝扇来侍疾,黄嬷嬷服侍高老太太一辈子,依着她来想,老太太将死之人,原不该叫她们年轻女孩子来陪伴的,只不过这是太太的话,她也就不便多。

    谢宝扇走到高老太太的床边,多日不见,高老太太双颊凹陷下去,她两眼紧闭,气息微弱,谢宝扇低声唤着她,高老太太纹丝不动。

    “老太太晚上吃了些甚么?”谢宝扇问道。

    黄嬷嬷回道,“喝了几匙参汤,别的一概也不能用。”

    谢宝扇看着黄嬷嬷,她老人家脸上虽有倦色,却并不见悲戚,想来是心里早有准备,谢宝扇道,“今晚我给老太太上夜,嬷嬷回房好生歇一歇吧。”

    黄嬷嬷给高老太太掖着被角,轻声道,“我人老觉少,老太太少不得我伺候,倒是姑娘,劳累了一日,隔壁厢房收拾好了,姑娘去歇着吧。”

    谢宝扇没再勉强,她在高老太太身边静静坐了半日,只听屋外传来一阵话声,不时,有婆子隔着门帘回道,“二姑娘,四姑娘来了。”

    时,帘子被开,谢宝瓶走进来,谢宝扇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谢宝瓶走到谢宝扇的跟前,她道,“白日没见到老太太,我听婆子二姐姐在这儿,就带着人过来瞧瞧老太太。”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谢宝扇见她可怜的模样儿,忍不住心头一软,道,“夜深了,看过老太太就回房吧。”

    谢宝瓶抿着嘴不吭声,她看着昏睡的高老太太,眼眶里又盈满泪水,谢宝扇拉着她坐下,拿帕子给她拭泪,道,“哭甚么,老太太还活得好好儿的呢。”

    谢宝瓶带着哭腔道,“我不该去念慈庵的。”

    她愧疚没能陪在高老太太身边,一旁的黄嬷嬷看着她长大,安慰道,“四姑娘大可不必自责,老太太身子尚好时就对我过,她虽不赞同你太过沉迷佛法,只是看到姑娘能到庵里跟随长公主一起钻研佛法,她也替你高兴。”

    屋里只剩谢宝瓶的啜泣声,谢宝扇温和的道,“行了,你看过老太太,就早些回屋吧。”

    谢宝瓶对谢宝扇道,“我命婆子们收拾了铺盖,来陪二姐姐一起守着老太太。”

    谢宝扇不大赞同,她道,“老太太屋里有我就够了。”

    严氏不让她们几个的来高老太太屋里,谢宝瓶却偏要跟来,若是传到严氏的耳朵里,保不定会惹她不喜欢。

    谢宝瓶不肯走,她坐着不动,谢宝扇耐着性子道,“你是一片孝心,可也得为三妹妹和五妹妹着想,咱们家里四个姑娘,就我们俩人来侍疾,不知情的人,只当是三妹妹和五妹妹不孝顺呢,这岂不是有损她们的闺誉。”

    谢宝瓶闷声道,“那太太怎么叫二姐姐过来呢?”

    谢宝扇道,“太太了,老太太清醒时唤过我的名字,我搬到老太太的屋里来,是怕老太太醒来有话要交待,再一则,也不光是我,大哥哥和大嫂子,并连几位姨娘,都是要轮流伺候的。”

    黄嬷嬷看着这姊妹二人,她叹了一口气,对谢宝瓶道,“二姑娘得对,太太特意指了二姑娘来伺候老太太,你这会儿巴巴的跟来,太太又该怎么想呢。”

    黄嬷嬷的话让谢宝瓶有些犹豫,她始终记得上回谢宝扇过的话,太太本就不看重她,若是因她任性,再连累的太太怪罪二姐姐,倒成她的过错。

    谢宝扇看到谢宝瓶神情松动,叫来她的丫鬟,她亲自把谢宝瓶送到院门外,嘱咐丫鬟,“好生送四姑娘回屋。”

    谢宝瓶看了谢宝扇一眼,只得随着婆子们出了高老太太的院子。

    送走谢宝瓶,谢宝扇转身进去,黄嬷嬷道,“姑娘也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叫姑娘的。”

    谢宝扇点头,她随着婆子们来到厢房,简单漱洗一番便歇下,这一整日发生了太多事,太子密谋造反,家族前途未卜,老太太病危,这些像是压在谢宝扇胸口的一块巨石,逼得她喘不过气,谢宝扇辗转反侧,直到外面的更鼓敲响五下,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熟睡后,谢宝扇梦回时候,彼时老爷病重,她偷听甘姨娘和心腹陪房李忠家的闲话,甘姨娘道,“我听那边屋里的婆子嚼舌,是太太想送个姑娘到庵里给老爷祈福。”

    李忠家的宽慰道,“横竖不会是五姑娘,咱们五姑娘还呢,哪里离得了亲娘。”

    甘姨娘摸着烟杆儿,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不甚在意的道,“细数府里的几位姑娘,太太心疼自己的女儿,自是不会送三姑娘去,余下的大姑娘年龄大了,不合适,照这样看来,或是二姑娘,或是四姑娘,八成是她们两个里面选吧。”

    李忠家的和甘姨娘想的一样,她悄声道,“万一去了庵里,还不知能不能再回府呢,太太这心肠也忒狠。”

    起当家主母,甘姨娘讽刺一笑,她倒出烟灰,敲了敲烟锅,道,“外人都她慈善,我们这几个服侍老爷的人,谁不知她佛口蛇心?当年的韩姨娘,虽心气儿高,要她敢害三姑娘,我却是万万不信的。”

    李忠家的一笑,道,“是不是也不要紧,韩姨娘到底是折在太太的手上,就是可怜二姑娘和四姑娘,没了亲娘庇护,太太一句话,就把她们的前途定下了。”

    甘姨娘眯起眼,淡淡的道,“这就看她们自己的命了。”

    躲在暗处的谢宝扇听着甘姨娘和陪房着陈年旧事,她慢慢的坐下来,回想起自己的生母韩氏,韩氏走的那年,她隐约开始记事,忽然有一日,太太派来的管事媳妇叫人收拾她和四妹妹的日常用品和衣物,她和四妹妹一个被带到甘姨娘屋里,一个被抱到秦姨娘屋里,自此,她再也没见过韩姨娘了。

    日子过得久了,韩氏的相貌已有些模糊,谢宝扇年纪,虽没人告诉她,她却从旁人的窃窃私语里猜到韩氏犯了极大的错,奶嬷嬷也让她不要听生母的消息,于是她从来不曾开口问过任何人,有一回她无意听到甘姨娘对人,她年纪就冷心冷情,恐怕是养不熟,这些她都没放在心上,不过她想,太太若是要发一个人去庙里给老爷祈福,那也绝不能是四妹妹,她才多大呢,离了家人的照料,越发要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梦醒时分,谢宝扇一阵心悸,她摸到枕头湿了一片,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万籁俱寂,谢宝扇再不愿回顾梦里的情景,她擦了一把眼泪,靠在枕上发怔。

    不知几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宝扇侧耳细听,似乎还有话声,她坐起身,问道,“出甚么事了?”

    不一时,有个婆子端着烛台进来,她回道,“二姑娘,老太太醒了,黄嬷嬷已发人去回禀老爷了。”

    谢宝扇闻言连忙下床,她穿好衣裳就往高老太太的屋里去,进屋时,只见四下点得亮堂堂,高老太太靠在软枕上,正就着黄嬷嬷的手喝茶。

    高老太太一口气喝了半盏,仍觉得口渴,黄嬷嬷道,“还有热参汤,老太太用一些吧。”

    高老太太摇头,她道,“我只觉得心头燥得慌,给我再倒一盏冷茶来最好。”

    黄嬷嬷如何敢让她吃冷茶,谢宝扇取来温茶递给黄嬷嬷,黄嬷嬷哄着高老太太喝了几口,那高老太太解了渴,方才看到刚才一旁端茶倒水的人是谢宝扇。

    她看着谢宝扇,招手道,“扇丫头过来坐。”

    谢宝扇坐在她身旁,借着灯火,她看到高老太太脸色红润,原本浑浊的双目此刻透彻明亮,谢宝扇暗自心凉,只觉这不是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