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银环送走鹊儿,她进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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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环送走鹊儿, 她进屋看到谢宝扇已在灯下翻看账本,便道,“夜里看不清, 姑娘不如早些安歇,等明日再看吧。”

    谢宝扇先把账本飞快的翻了一遍,这些是近半年厨房采买的账本,从柴米油盐,再到每日的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各样儿名目繁杂,光是鸡蛋一项, 厨房里每日就要用上一二百个,谢宝扇留心细看, 鸡蛋两文钱一个,不必, 自是比市面上要贵。

    “明日要与大嫂子商议给老太太烧百日的事,只怕不得闲儿,你多去点几支蜡, 要是快的话, 不消半日就能核算好。”

    银环看到姑娘是要熬夜核算账本,不乐意的道, “我的好姑娘,咱们是给大奶奶帮忙,尽力就是了,何苦点灯熬油的看呢,没得白费眼睛。”

    话是这么,她还是点来几盏灯, 又熬上一壶醇醇的浓茶,银环不识字,帮不上甚么忙,只得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儿,不时给谢宝扇续续茶水,剪剪烛花儿。

    谢宝扇账本算了一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她停下手里的算盘,脸上若有所思,银环见算盘声停下,抬头问道,“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安寝?”

    谢宝扇不可思议的道,“这几个月厨房的开支银子大大增长,老爷和太太竟没过问?”

    银环一笑,她道,“这有甚么稀奇的,老太太过世,连着办了二三十来日的丧事,来来去去的亲朋好友,粮油,烟酒,油,茶,肉……林林总总确是要比平日的花销多。”

    “若是像你的这样简单,我便不会诧异了。”谢宝扇把账本合上,她认真道,“从两三个月前开始,单是厨房的采买花销,就比往常多了两三倍不止,那时候老太太还活得好好儿的呢。”

    银环用绣花针在头上挠了两下,道,“管厨房的都是太太的人,既多花了银子,太太岂有不知的?”

    谢宝扇想了一下,她问银环,“这几日在我们房里伺候的赵婆子,她儿媳妇是不是厨房里的管事?”

    谢宝扇房里的人,银环差不多都摸清了底细,她道,“正是呢,她单管每日买菜,手里管着两三个婆子。”

    自从谢宝扇进宫,她房里的使唤人都派遣到别处,只留了银环并两个洒扫婆子,这回高老太太丧事,因要在家里守孝,严氏另拨了几个婆子丫鬟来伺候,到底不是谢宝扇用惯的人,因此她并不常叫她们进屋,那些人乐得轻松,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其中有个赵婆子,便是从东院来的,谢宝扇看了时辰,这会儿还早,她道,“赵婆子呢,你叫她进来,我问她几句话。”

    这些婆子们,往日上夜,必定要聚众赌钱吃酒,前些日子边关起了战事,府里各处管得严,赌局自是开不得,银环刚才去拿水,看到赵婆子在外与人闲聊磕牙,她见谢宝扇要见赵婆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去喊赵婆子进来。

    不一时,赵婆子随着银环进到里间,她看到谢宝扇,满脸堆笑的道,“二姑娘,你叫我?”

    谢宝扇端坐在炕上,她问道,“赵嬷嬷,我听你儿媳妇是厨房采买的管事?”

    赵婆子虽在东院当差,但她们一家在信国公府算不得多有脸面,她儿媳妇的差事还是花了银子托人求来的,算是个实实在在的肥差,一家子老的吃穿嚼用,大半要靠她儿媳妇,这会儿赵婆子见谢宝扇特地问起,便道:“托姑娘的福,管事谈不上,上头还有太太的陪房刘忠家的呢,我那儿媳人虽笨,倒还算踏实,姑娘好端端的问起她,莫非是她哪里无意冲撞了姑娘。”

    她心翼翼的觑着谢宝扇,谢宝扇拍了拍账本,问道,“你是太太院里的人,你儿媳妇又在厨房当差,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这几个月厨房的采买花销远超从前,这是甚么道理?”

    赵婆子一阵不自在,若是前几年二姑娘不得势,她问她这话,她胡乱推诿就应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太太发她来时,特地叫她到跟前儿嘱咐,让她用心干活儿,莫要得罪了这位二姑娘。

    赵婆子思量片刻,道,“姑娘恕罪,我儿媳妇虽跟在刘忠家的做事,不过我一向不听厨房的事,这事我并不大清楚。”

    谢宝扇听了她的话,脸上一沉,冷笑着道,“你不必装糊涂,我虽刚跟着大奶奶管家,府里这些大管事们的传闻我可听过不少,举凡采买补给,就没有不贪墨银子的,分明做的是欺上瞒下的勾当,还称之为规矩。”

    她罢,盯着赵婆子瞧了一眼,道,“我本是个姑娘家,临时被太太叫来给大奶奶下手,你们所谓的那些规矩我也懒得过问,只是你们贪得也太过了,再这么不闻不问,只怕你们要把整个信国公府搬空。”

    赵婆子唬得汗水涔涔,她对谢宝扇道,“姑娘,我当真不知道呀。”

    谢宝扇指着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想必是这些日子府里忙着给老太太办丧事,老爷和太太一时看顾不过来,你们趁着这空子就装神作鬼,尝了甜头尚不知足,越发的得寸进尺,这事我看我也管不了,明儿就回老爷和太太,叫他们来定夺。”

    赵婆子是府里多年的老人儿,岂会不知采买的那些事儿,便是她儿媳妇也从中得了不少私利,这会儿一听谢宝扇要向老爷和太太告状,她就怕搅黄了自家的差事,连忙道,“二姑娘,求你超生,我儿媳妇原是帮着做些粗活,上面让做甚么就做甚么,纵是得些三瓜俩枣的好处,也是那些大管事们赏的,不干我们的事呀。”

    谢宝扇重重的拍着桌子,唬得赵婆子浑身一抖,她指着赵婆子道,“还敢扯慌,八月份厨房单是买盐一项就花费三百余两银子,这还叫三瓜俩枣,敢情你们这是要把盐当饭吃呢,你不知情不紧,明儿叫你儿媳妇去上房,让她当着大奶奶的面前好好分辩。”

    赵婆子瞅了谢宝扇一眼,她道,“姑娘原来是这事,这个我也听我儿媳妇过两回,这全是老爷和太太吩咐的,底下人是奉命行事。”

    她会错意,只当是她儿媳妇贪银子的事被查出来,此时听是为了别的事,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宝扇依旧沉着脸,她把账本翻开,问道,“这么,八月府里一次买进五百石粮食,也是老爷和太太的主意?”

    赵婆子陪笑着回道,“姑娘这话的,要没老爷和太太发话,谁敢自作主张买这么多粮食。”

    谢宝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朝着银环看了一眼,叫她给赵婆子端了一个凳子,道,“竟是我错怪了赵嬷嬷,我就呢,赵嬷嬷家中几代的老人,断不能做出这等的事。”

    赵婆子坐下,屁股却只敢坐一半,她对着谢宝扇表白心迹,道,“二姑娘得是,老爷和太太宽厚,就算给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欺瞒主子。”

    谢宝扇又问,“老爷和太太叫人采买了这么多的粮食,可曾过是何缘故?”

    赵婆子道,“我们底下的人只懂听差办事,老爷和太太甚么,咱们就办甚么。”

    信国公府阖府三百余口人,一个月的米面杂粮要吃用一百石,八月份采买了五百石,九月份又补进了一千石,况且是在秋收前采买,这个时节正是粮价最高的时候,再等上一个月,庄上收了粮食,送上来不好?为何偏要赶着买这高价粮?

    谢宝扇暗自思忖半日,她问银环,“今年庄户上的把头们送了收成没有?”

    这事赵婆子知道,她在东院当差,消息比别人更灵通,赵婆子对谢宝扇道,“几个把头上个月就来了,收成也按时送到,只听闻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半,把头们今年雨水不好,到处都在闹灾荒,有的地方还饿死人啦。”

    谢宝扇心头一沉,去年丰收,帝后还到末山秋狝庆贺,今年就饿死人,庄户人家看天吃饭,遇到老天爷不赏脸,百姓们食不裹腹,没有家底儿的人,就会成为流民,不过,这些惨象在京城里是看不到的,甚至有些人根本就不知外面有人正在被饿死。

    谢宝扇想了一阵,问道,“把头们收成不好,老爷和太太可曾过甚么?”

    赵婆子道,“老爷和太太倒也没怪他们,只叫歇上一冬,明年的事再。”

    谢宝扇问道,“太太那几个铺子上的买卖还好吗?”

    赵婆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心想她怎么忽然听起太太的私产,这些事都是太太的心腹人在照看,赵婆子道,“家里几个铺子是老爷和太太的人在管,姑娘若是要问,明儿可问刘忠家的。”

    谢宝扇一笑,她道,“太太的私产,我哪里好多问,不过是因赵嬷嬷刚才外头在闹灾荒,就怕铺子上的买卖受牵连,这才顺便问了两句。”

    她完,叫银环拿了几百钱给赵婆子,道,“这些钱嬷嬷拿着,明日下了夜,壶好酒喝,刚才叫嬷嬷来问,还请别往心里去,我帮着大嫂子管家,看到厨房采买的东西不对劲,心里自然着急。”

    只要谢宝扇不向老爷和太太告状,赵婆子就彻底安心,她儿媳妇在厨房上采买,哪里经得起查问,眼下又得了谢宝扇给的赏钱,赵婆子千恩万谢的去了。

    发走赵婆子,银环关上门,回身看到谢宝扇坐在案前沉思,她也不敢搅,轻手轻脚的铺好床,不久,谢宝扇收起账本,洗漱歇下,只是这一夜却是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