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隔日,谢宝扇和谢宝镜去……
隔日, 谢宝扇和谢宝镜去上房,和平日一样,发完对牌, 发走管事们,姑嫂三人议起给高老太太烧百日的事,严氏掐指算着日子,道,“眼瞅就是下个月的事了,光靠咱们三个人,就怕出了差错,给老爷和太太并大爷脸上抹黑。”
严氏病着, 高老太太烧百日是严氏在料理,到了那日, 府里的亲朋好友皆会前来祭拜,严氏是头一回掌管这些大事, 为免有纰漏,她早早就开始提前点,免得做得不好让人看轻。
这是眼前的一桩大事, 谢宝镜见严氏烦恼, 道,“依着旧例办就是了, 总不至于出大错。”
严氏道,“虽有旧例可循,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比如兵部侍郎孙慧,前几年孙夫人仙逝,家里是走了礼的, 只是他家的女儿如今是二皇子殿下的侧妃,老太太烧百日的信儿该不该给他家送呢。”
谢宝扇放下手里的茶盅,她朝着严氏看了一眼,可见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两派的人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太子敏感多疑,老爷和大哥哥得他提拨,刚刚夺情起复,若是和二皇子一派的人来往密切,恐怕要犯他的忌讳。
谢宝镜听了严氏的话,望着谢宝扇问道,“二姐姐如何看呢?”
谢宝扇思索片刻,道,“依我的意思,这信还是要送,老爷和孙大人同朝为官,外头的脸面总要顾惜一二,再一则,孙府是二皇子府上的姻亲,怕是也不想与咱们家走得太近,左不过是发家人来表表心意罢了。”
这事大不大,不大,严氏还不敢自己拿主意,便道,“过两日我问问你大哥哥的意思吧。”
谢宝扇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她若无其事的问道,“大哥哥这些日子想必很忙,我听四妹妹,这几日就要把抄好的经书送到庙里去供奉,如今就差大哥哥的一份儿了。”
高老太太刚走,府里时常要送经书到庙里供奉,这差事严氏派给谢宝瓶,谢宝扇和谢宝镜每日帮着理家,空闲时也要抄写几卷,谢昂是信国公府的嫡长孙,便是再忙,他那份儿也不能少,谢宝瓶等不到他抄写的经书,又不便派人催促,无意和谢宝扇提过一句,谢宝扇便记在心上。
严氏满脸歉意的道,“你大哥哥近来早出晚归,便是连我见他一面都难,你叫四妹妹多担待,我今日就告诉你大哥哥。”
一旁的谢宝镜好奇的道,“大哥哥忙甚么呢,怎么大嫂子也见不着他?”
严氏摇头道,“外头男人们的事,我一向不大管,外面又在和鞑子兵开战,我听大爷前方战事不利,已叫鞑子人占了好几个地方,圣上的銮驾正在往回赶,想来不几日就要到京城了。”
战事失利,姊妹俩人沉默了一阵,严氏安慰她俩,道,“你们也别太担心,大爷了,鞑子只是一时猖狂,等再过一阵子,一定就会退兵。”
谢宝扇见她得如此笃定,沉声道,“但愿真能如大嫂子所。”
冬季就要来了,百姓们缺衣少食,北边还在与鞑子兵交战,如此一来,又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呢。
严氏见她二人神情沉闷,转而起别的事,两人这才勉强起精神,严氏对谢宝扇道,“我差人拿给你的账本,你不用着急,等算好了再拿给我不迟。”
谢宝扇点头,她想起昨晚看到的账目,犹豫片刻,道,“账本我粗略看过几眼,八月份府里买进了五百石粮食,九月份又买进了一千石粮食,以前从不曾这样,大嫂子可知是何缘故?”
谢宝镜一听,惊讶的望着严氏,道,“好端端的,怎会买这么多粮食。”
她先前跟着严氏管家,对厨房的日常开销略知一二,信国公府三百余口人,一个月最多一百石粮食,这粮食又不比别的东西,囤放过久就会霉变,况且他们府里的大主子嘴叼,只吃当年产的新米,忽然囤一千多石的粮食,就连谢宝镜也觉得诧异不已。
严氏停顿片刻,道,“这是老爷和太太的吩咐,是今年收成不好,恐怕粮食要涨价,咱们府里人口多,族里亲的疏的还有不少家,保不齐有谁家会遇到难处,多囤些粮食在手里有备无患。”
谢宝扇有些疑心,只觉严氏的辞有些站不住脚,纵然要接济族人,直接分送银两,再告知族人一声岂不是更简单,何需这般大费周章?况且这笔买粮食的银子可不是数目,正经的当家人,断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谢宝镜心思单纯,立时就信了严氏的话,严氏只怕她们追问,闲话两句就匆匆扯开话题,谢宝扇暗自朝着严氏看了几眼,却并未再开口询问。
在上房待了半日,谢宝镜和谢宝扇各自回屋,回房后,银环迎上前,她伺候谢宝扇换了衣裳,悄声道,“姑娘,我找我姐姐问过了,老太太过世时,京外的铺子就一并关停,如今就剩京城里的几间铺子还开着。”
银环的姐姐金环在东院做了几年丫鬟,嫁人后成了媳妇子,仍旧给严氏当差,银环偶尔会向她听消息。
谢宝扇问道,“知道这事的人多吗?”
银环道,“不多,就太太房里几个人知道。”
谢宝扇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处处透着古怪,可她又一时又不出,谢宝扇叫银环取来账本,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一遍。
没过几日,谢宝扇把厨房的采买账本核算清楚,这日,她把账本拿给银环,命她亲自送到上房,不久,银环回来,谢宝扇问道,“你大奶奶了甚么没有?”
银环摇着头,她道,“大奶奶等忙过了这阵子,再好生谢你。”
谢宝扇默默不语,银环看出她这两日有心事,便问道,“姑娘,是不是账本甚问题?”
银环心思细腻,她见谢宝扇闲着没事就翻看那本账本,只当账本有问题,谢宝扇却没有回她的话,她看着银环,问道,“银环,你跟了我快两三年了吧。”
银环怔怔的点头,谢宝扇叫她坐下,道,“眼看你一年比一年大了,你老子娘可有提过你的终身大事?”
银环一听,连忙跪到谢宝扇面前,红着眼圈儿道,“姑娘,是不是我做错事了?”
谢宝扇拉她起来,道,“你莫要多想,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的,你伺候了我一场,你老子娘若有主意,哪怕是要往外聘,我也会替你向太太求这个恩典。”
侯门公府里的家生子,年纪到了,若是没脸面,都是胡乱拉出去配人,主子愿意赏脸让其自聘,已是天大的恩惠,银环却惶恐的落下泪,她道,“姑娘,我不想嫁人,求你别赶我出去。”
谢宝扇无奈道,“我几时要赶你走了,你嫁了人,要是还想跟着我,自然还是能留在我身边。”
银环哭着摇头,谢宝扇只得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好。”
银环不敢再哭,悄悄躲到外间,谢宝扇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儿,又好气又好笑,谁知银环出去不到一刻钟,就见她又进来,道,“姑娘,郭嬷嬷来了。”
谢宝扇皱起眉,问道,“是老爷身边的郭嬷嬷?”
“是呢。”银环脸上带了一丝惊慌,这位郭嬷嬷是谢之华身边的管事郭大的老婆,府里的人都称呼她郭嬷嬷,平常她轻易不来内宅,要是一来,那必定是有要紧事,谢宝扇思量片刻,道,“快请郭嬷嬷进来。”
银环转身去请郭嬷嬷,不一时,郭嬷嬷进屋,她先向谢宝扇请安问好,谢宝扇道,“嬷嬷一向少来,莫非老爷有话要吩咐。”
郭嬷嬷笑着道,“老爷听姑娘这几日帮着大奶奶理账,便叫我来请姑娘过去一趟,是有几句话要问姑娘。”
谢宝扇听她口中着账本,心里‘咯噔’一下,她面上并不敢有异色,问道,“嬷嬷,可是我账本算错了,老爷才叫我去问话?”
郭嬷嬷笑眯眯的道,“这老奴便不知了,老爷只叫我来传话。”
谢宝扇见此,叫银环给她换了一身衣裳,随着郭嬷嬷往东院儿去了,一行人进到院子里,守门的丫头道,“老爷在次间。”
郭嬷嬷和谢宝扇来到次间,郭嬷嬷站在门口,隔着帘子道,“老爷,二姑娘来了。”
里间传来谢之华的声音,“叫她进来。”
郭嬷嬷撩起帘子,送谢宝扇入内,进屋后,谢宝扇看到谢之华坐在榻上,榻上安放着一张炕桌,桌上摆放着笔墨,谢之华此刻正在抄写经书,他抬眼看了一下谢宝扇,放下手里的毛笔,道,“来了。”
谢宝扇已有多日不曾见到谢之华,她向他屈膝行礼,谢之华道,“我刚才听你大哥哥,这几日你帮着你大嫂子核算家里的账本?”
谢宝扇称是,谢之华问道,“有甚么疑问的地方?”
谢宝扇一边观他神色,一边斟酌着道,“我见近几个月厨房的采买花销远超从前,就问了大嫂子几句,大嫂子只是老爷和太太的吩咐,我便没有再多问。”
谢之华不语,他盯着谢宝扇看了半晌,许久,他才道,“你和你几个妹妹不同,这其中的道理我给你听,你不要往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