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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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至宫门,就见如兰愁容不展朝宫内张望。

    “祁大人,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家姑娘吧!”

    祁叙停在她面前,眉头紧皱,周身寒气仿佛实质。

    “她在何处不见的,什么时候,劫她的人装束如何?”他一连串问出来,问得如兰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停顿片刻,迅速接过话:“今日我和姑娘出去踏青,半路上进了一个村子,谁知遇到了山匪,山匪原本把我和姑娘都劫了去,但我逃了出来。那山高耸如云,山匪的寨子就坐落在半山腰上,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来,那些山匪看上去孔武有力,不是寻常的山匪。”

    闻言,祁叙和陈溢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答案。

    “百丈川,是岐川寨的山匪。”

    祁叙点点头,转而问:“宋砚如今在何处?”

    陈溢之略一思忖,合扇在掌中一拍,惊喜叫道:“对,围剿山匪的事陛下是交给他的!我昨日去过他宫里一趟,听他过他有百丈川的地形图。”

    百丈川地势险峻,陡壁悬崖比比皆是,要是没有地形图,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记得的!”如兰眼中氤氲着泪水,急得不停跺脚,“我是从山上跑下来的,我记得路!”

    “如兰你先别急。”陈溢之忙劝慰她,“围剿山匪不是事,狡兔三窟,要是事先惊动了他们草惊蛇,不仅你家姑娘救不回来,连陛下那儿都没法交代。”

    如兰哽咽起来,眼泪簌簌而下:“那如今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姑娘被困在里面吗!”

    祁叙手掌紧紧攥着,掐得指骨泛起青白,最终下了决定。

    “去找宋砚。”

    一行人又折返回宫。

    正是暮春,桥下流水蜿蜒,潺潺响起。岸边垂柳依依,垂下的碧绿柳条随风闲闲飘荡着,依依不舍,似乎在与灿烂明媚的春日作别。

    岸边另一侧种了一行十株荼蘼花,开得正绚烂。皎白如雪的花瓣如舟飘在水面上,还剩下些覆盖于地面,如细碎的月光一般。

    景色尤美,却无一人有闲心欣赏。

    虽然皇帝给宋砚别的更好的住处,但他住了一月便回到了他母妃以前住的汀兰殿,对皇帝是住不惯那宫殿。

    但这借口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只是叹息一声便让他住回汀兰殿去了,还从国库拨出专银,让工部把汀兰殿重新修缮了一番,添置了不少东西。

    汀兰殿内,一只信鸽扇动着翅膀,往无垠的天空飞去。

    几人刚准备走进去,就见门忽然开,一个侍卫走了出来。

    看见对面人,他先是一惊,紧接着脸上升起喜色,急忙把怀中的信掏出来呈给祁叙。

    “祁大人,这是我家殿下的信,让我交给您。”

    祁叙接过信开,目光草草一掠,清楚里面内容之后,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里面写的什么?”陈溢之凑过去看,祁叙已经将纸叠好,放进了衣袖里。

    “宋砚他今日上了山,把阿初从牢里背了出来。”

    陈溢之睁大眼睛,吸了一口气,“为何是背出来的?”

    祁叙沉下眼,眸光底下是彻骨的冰寒与狠戾。

    “他们伤了阿初的脚。”

    “这群狗东西!”陈溢之咬牙怒骂,“信里面还了什么,他如今在哪,我们何时去救他?”

    祁叙没回答他的话,目光在那侍卫身上梭巡片刻,又问了句,“你家殿下安排你们何时上山?”

    “就在明日。殿下让我们乔庄扮成沈家商队,送米上山,还有一部分人留在山下,与殿下里应外合。”

    侍卫是宋砚的心腹,自然知道他家殿下与祁叙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没有隐瞒,将他上山之前的安排和盘托出告诉了祁叙。

    “明日鸡鸣时分,趁着天还没亮就上山。”

    “地点。”

    “城门外。”

    祁叙看向陈溢之,吓得他立即抓住衣襟后退半步。

    “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会掺和这回事,这要是出了岔子,可是掉脑袋的事,不去不去!”

    祁叙额角一抽,一眼横过去,冷冷道:“爱去不去。”

    -

    薄暮渐渐笼罩整个都城,橘黄色的光铺洒在山巅之上,尽力留住白日最后一丝温暖。

    纳兰初在屋里睡了会,脚上实在疼得厉害,又见宋砚哥哥迟迟不归,不禁生出担忧。

    正要抬起窗户看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她连忙消了念头,轻轻把窗放下来,环顾四周寻找可供躲藏的地方。

    这屋里东西不多,几乎是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什么可供躲藏的地方。床太矮她钻不进去,房梁又太高她爬不上去,只有放在屋角的一个大米缸。

    这大米缸隐蔽的很,四周堆满了杂物,又被厚厚的灰尘盖着。

    应该......找不到这里吧?

    纳兰初斟酌了下,朝米缸走过去。

    屋外,徐子意抱剑站在门口,漠然看着一众人等走过来。

    来者不善,但徐子意连眼皮都没掀一掀,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让开,我们要进去找人!”

    刀疤汉恶狠狠叫嚣着,伸出大手正要把徐子意推开。手还没摸到人,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抬眼掠过众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臭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刀疤汉身子一摆躲开他的剑刃,魁梧的身躯一张一弛,提起拳头就要往徐子意身上抡。

    一切不过眨眼间,快得几乎看不清。

    未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徐子意轻飘飘挽了个剑花,片刻之后,剑锋直指那壮汉胸前。

    冰冷的剑锋离血肉不过一指距离。

    壮汉心中大惊,力道已却已经收不回去了,只好匆忙侧过力道的方向,直挺挺倒下来,砸得地上灰尘四起。

    再抬头时,已是灰头土脸额头带血。

    考虑到自家殿下的大事,徐子意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许多,没再继续。

    淡漠如冰的视线停在那壮汉头顶,平淡却又好像如重千钧。

    壮汉心里莫名发毛,连带着额角也开始冒出冷汗来。

    沈家去哪儿找的人,这子功夫未免太厉害了些!

    这刀疤脸正是今日把纳兰初和如兰劫到岐川寨的人,没领会过徐子意的厉害,只当他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随便吓吓就成。殊不知自己踢到的是一块厚铁板,自己没把别人吓到不,反过来被对方吓得半死。

    丢尽了脸。

    后面的另外几个大汉是一早就领教过徐子意的本事的,一直躲在后面。这回看到兄弟自己去讨,郁愤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还好他们藏得早,不然被的就是他们了。

    “不知几位这是要在我这找什么?”宋砚从屋后拐了出来,眉眼夷然自若,脚步不慌不忙。

    “今日牢里有一女子跑了出来,如今下落不明,我们只是搜一搜,看她藏到哪儿了。趁着天还没黑。万一晚上要是搅了沈公子睡觉的时辰,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不过是个女子而已,如此大张旗鼓地查,难道她很重要?”

    山匪们互相看看,最后一个面容瘦削的男子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身长衫,身材消瘦,站在一种魁梧壮汉之中,如鹤立鸡群。

    “沈公子知晓,我们岐川寨从来只许旁人上来,不许旁人下去。沈公子你已算是例外,至于这姑娘,要是她逃出去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后果不堪设想。还望您体谅,让我们进去查看。要是没找到人,我们立刻就走,您且放心。”

    “若我不呢?”宋砚淡笑着,声色清淡问。

    那人脸色明显冷了下来,声调阴沉沉的。

    “沈公子若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们自己闯进去了......”

    他话音一落,徐子意手中的剑立刻出了鞘,剑刃横在门口,神情戒备。

    气氛如绷紧的弦,骤然紧张起来。

    宋砚忽而一笑,后退半步让出位置。

    “既然各位执意要查,那便查吧。”

    他往后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放下剑。

    “不过丑话我可得在前头,我平日里喜好清净,在你们岐川寨也住不了多久,不喜欢有旁人来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见他松口,刀疤脸冷哼一声,拍拍身上的灰尘,率先走了进去。

    剩下的人鱼贯而入,将本就不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趴在地上往床底看,有人仰起头往房梁上看,都没找到半片人影。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原本分散的人又重新聚集起来,环顾整间屋子。

    宋砚闲庭信步走进来,视线掠过面容有些丧气的众人,心下微定。

    “各位若是没找到人,便走吧......”

    忽然有人出声道:“等等,我记得这屋里似乎有个米缸?在哪儿,找找!”

    众人又四散分开,目光在屋里四处逡巡着。

    “在这!”有人叫道。

    “开看看!”

    米缸上压着一块巨石,要由好几个人才能抬起。有人犹豫不决道:“这石头这么重,就是我们也得三个人才能搬得起来。她不过是个女子,还受了伤,怎么可能搬得起来?咱们还是别做无用功了,去别的地方找吧。”

    那刀疤脸被徐子意戏弄了一顿,心觉丢脸,愈发觉得不能善罢甘休,牙一咬。

    “谁她不能了,她都能从牢房里跑出去,还不能移开这米缸上的石头?”

    众人拗他不过,只好找了其中三个力气大的大汉,呼哧呼哧把石头抬起来。

    久久不用的米缸里面结满了蜘蛛网,一股陈腐之气传出来,酸臭难耐,有禁不住的人立时后退半步,掩着鼻子。

    “这里面装的什么,怎么臭成这样?!”

    “不知道啊,好像是当年放进去的酸菜?”

    “酸菜?这都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吧,原来最后一坛在这儿,我就为什么找不到呢!”出声的人是负责伙食的伙计,从人群后面探出半张脸,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走!”那刀疤脸的脸比这坏掉了的酸菜更臭,恶狠狠瞪了眼宋砚。

    因为没有找到人,山匪很快就走了出去。

    屋子下就只剩下宋砚和徐子意两人。

    徐子意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屋中的陈设,心下疑惑。他方才一直都守在外面,没有人出来,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所以,她人去哪儿了?

    “殿下,她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