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Chapter28 28
时至元旦前夕。
北城飘了几场碎絮似的雪, 轻飘飘地停落在枝叶草木上,太阳一照就化了。
过元旦大概得回祝家。祝晚吟整理了一遍工作室,算关几天。平常没收拾, 乱糟糟地整理起来就颇费时间。以至于祝晚吟不知不觉耗费了一整个下午。
金色的夕阳从落地窗进来, 她才终于坐下来休息。
祝晚吟喝了大半杯水,看了看时间,放下袖子给周濂清电话。
他接的很快, 声音温和地传过来,“晚吟。”
“周老师,你放学了吗?”祝晚吟去找到自己的外套, “我要去接你了。”
“不用。”周濂清, “我已经过来了。”
祝晚吟动作停了停, “你在哪了?”
电话里没声音, 过了几秒钟,敲门声与电话里的一起重合,“开门。”
她之前和他过这里的地址, 周濂清是第一次来。祝晚吟挂了电话扔下外套跑过去开门, 看见他站在门外,开心地往他身上搂去。
“你怎么来了。”
周濂清抱着她往里走, 观察了一周她工作室的环境。祝晚吟随手推上门, 听他道,“每次都是晚吟姐去接我, 时间长了会惯坏的。”
祝晚吟松开他笑着, “惯坏了正好没人要你,只有我要。”
周濂清揉揉她的头发,走过整齐划列在一边的旗袍,沙发上坐下。
“最近忙不忙?”
祝晚吟走到他对面的桌子旁靠着, 看着他,“还好。”
她歪着脑袋问他,“周先生元旦怎么过?”
“你要怎么过?”周濂清淡笑道,“是回祝家,还是就在城区?”
“我不知道。”祝晚吟抬手揉了揉肩,“我哥哥让我待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今年可能是回祝家。”
周濂清看着她,了然道,“我还以为晚吟姐会想和我一起过。”
祝晚吟扬了扬唇,眸华漾漾望着他,“周先生想让我和你一起吗?你想的话,我不会拒绝你的。”
周濂清朝她伸手道,“那要是别人也想,二姐也不拒绝?”
祝晚吟顺从地走过去,笑,“那看是谁。”
她走到他身边,周濂清牵了一把她的手,祝晚吟转了半圈跌坐到他腿上。
她搂着他轻声问,“过节需要做什么?”
“不知道。”周濂清高度漂亮的鼻梁在她脸上碰了碰,偏过头,话气息缭绕在她脖子上, “可能也不需要做什么。”
他更近一些,唇就碰到她,轻轻的吻落在她颈侧。像绒羽一样扫过,酥酥的触感穿连在每一处神经末端。祝晚吟缩着肩膀躲,忍不住推他, “痒。”
她这里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敏感一点。周濂清低笑道,“今晚要回去吗?”
明天是元旦。
祝晚吟搂着他的脖子,靠过去枕在他肩上点头,“嗯,我哥哥让我回去。待会儿言迟会来接我。”
屋子里很暖和,她没穿外套,身上是修身的毛衣。柔软的布料在他掌心,传递着她的体温。地上是淡去的余晖,落地窗外是安静的街景。这样的傍晚慵懒惬意,依赖的拥抱似比任何亲密的触碰都更能填满心脏。
周濂清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抚着,在她清香的发间闭着眼睛慢慢呼吸,声音也变得低缓沉沉。
“我会给你电话。”
祝晚吟点点头,弯唇应声,“嗯。”
“元旦快乐。”
“还没有元旦呢。”祝晚吟紧了紧手臂道, “你得在零点的时候准时给我电话,祝我快乐。”
周濂清笑了笑,“零点零一行不行?”
“不行。”祝晚吟也笑道,“就要整点。”
“好。”
周濂清着松开她一些,从外衣口袋里拿了一个丝绒的盒子给她。
祝晚吟接过来看看他问,“这是什么?”
“开。”
她依言开,即见盒子里躺着一只玉镯。纯色通透如冻,极淡的青色,像月光一样温润的色泽。祝晚吟不懂得分辨玉质,但只看这纯粹如凝固流水一般的质地,便可知是好玉。
拿起来在光线下仔细看,又能折出了不同的美感。
“真好看。”
“喜欢吗?”
“喜欢。”祝晚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把玉镯递给他,伸出左手道,“你帮我戴上。”
周濂清扶着她的手腕将玉镯戴在她手上,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好看。”她手腕白皙纤细,玉色更衬的清冷。
她摸摸他的脸扬唇道,“谢谢周先生。”
周濂清偏头,唇碰到她的手,“不客气。”
他完,桌上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祝晚吟回头看了眼,转头看向他,“言迟来接我了。”
“嗯。”周濂清目光深静地看着她。
祝晚吟手在他衣领边缘摩挲着,“那我得走了。”
“嗯。”他垂眸牵牵她的衣服,松开抱着她的手道, “走吧。”
祝晚吟看他一眼,撑着他的肩准备站起来。
但她脚还没落地又被他按了回去。
祝晚吟笑着看他,周濂清环过她的腰,一只手扶在她后颈,注视着她道,“亲一会儿再走。”
话落,他偏头吻上来,轻咬着她的唇深入。她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肩,闭着眼睛迎合他。
他亲一会儿,一直到了窗边余晖全部淡去,完全消散。
–
夜来。
祝晚吟回了祝家,周濂清却暂时没有回去。他去了趟老楼房。当初带着祝晚吟一起去过的地方,602门牌。
聂叔和杨丞在这里等他。
是今天下午学校放学时,聂叔给他电话让他来一趟。
周濂清到了之后在楼下抽了支烟再上去。
他点燃香烟的那一刻就后知后觉地想,祝晚吟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没有抽过烟。
仿佛很久了。
楼道的灯依旧不够明亮。他上楼,停在门外敲了敲门。
很快有脚步声过来,杨丞开门侧身让他进去,“清哥。”
“嗯。”周濂清随口问,“晚饭吃了吗?”
杨丞,“我吃了,聂叔还在吃。”
周濂清走去沙发坐下,聂靖还在吃清汤面。桌上还有两盘菜。
杨丞跟在后头在对面坐下。
聂靖低头吃着面,没抬头,只出声道,“来了。”
“嗯。”
周濂清手搭在膝盖上,一圈圈转着银色的火机,“聂叔,你找我。”
“是,我找你。”聂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从外衣口袋摸出一只手机放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直截了当地,“周闻,你该回去了。”
回江城。
杨丞垂着眸,按着手机键重复地开屏幕,然后又掐灭。
周濂清敛着眉,有一瞬的恍惚。他直起身子手肘撑着膝盖,低头把玩着火机。语气带着久违的意味,“程渭淮回来了?”
“躲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聂靖放下筷子眯着眼睛情绪不明地笑道,“三年了。”
三年。
周濂清似有似无地笑了声,“是挺久。”
这三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周老师‘这一段记忆是清晰可循的。其他的,都一片空白,不重要。
聂靖点了支烟,在浓浓的烟雾中良久后沉声道, “濂清,没办法。他只信你。”
只有周家真正的实力和背景才能让程渭淮那样的人信服,因为他自己有足够的势力和能力。能接近他,又让他看得上的人太少了。
“嗯。”
“这次上方针对他调动成立了最高专案组,只要他出现,只要他有动作,就绝对不会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三年前是他们低估了这个对手,他手眼通天,在我方收网之际,证人死的死,消失的消失,线索也断的一干二净。没有了足够的证据之后,又能够沉住心性避了三年的风头。
周濂清靠回沙发上,杨丞抬头,“玉坠半个月前流入江城的地下赌场,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在程渭淮手上了。”
而程渭淮该很清楚那样珍贵的玉只有谁才能够弄到。
周闻。
这个名字都快有些陌生了。
银色火机声音清脆,催生出火焰再将其不留余温地合灭。周濂清问,“什么时候?”
“春节后。”聂靖掐灭手上的烟,抬手压在他右腿上,认真看着他道,“濂清,我向你保证。这次之后,聂叔会让你完完全全地做回周濂清。你相信我。”
周濂清抬眼,只轻声道,“聂叔,我信你。”
他一直信。
聂靖低头沉沉笑了声,“你信我,你确实信我。和你纪叔当年一样信。”
周濂清拍拍他的肩,看着他道,“元旦快乐,聂叔。”
聂靖笑着没话。
周濂清站起身,随手拿过桌上的手机, “那我先走了。”
聂靖又点了支烟,抽两口咳了两声伴随着烟雾道,“在江城,杨丞会联系你。”
“好。”
一切寻常。
周濂清唯一想到的只是春节后,快了。
太快。
这本该是算得上是美好的夜晚,开始变得不那么尽如人意。
祝晚吟回到祝家没有见到别人,只被祝沉林带去书房单独谈话。
祝晚吟并不意外哥哥知道她和周濂清的事情,但不明白为什么祝沉林态度如此坚决,如此不可理喻。
祝沉林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话,她不能和周先生在一起。
“为什么。”祝晚吟倚在窗边,再问了一遍。
“不合适。”祝沉林坐在椅子上,语气淡淡, “晚晚,看人不是这么看的。”
他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决。
“那要怎么看?”祝晚吟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书法作品,平静地问,“哥,你连一个理由都不给我。让我怎么妥协。”
那幅字写的是,上善若水。
祝晚吟认真看着那四个大字,心也如止水。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还会遇到这样的阻碍,更没想过周濂清也会让哥哥不满意。
“晚晚,不要什么事都非要问理由。”祝沉林松了松领带,放缓了声音对她,“听话。”
他道,“你这么好的年纪,要谈恋爱哥哥不会拦着的。只要......”
“只要符合你的要求?”祝晚吟眼底如静地轻笑了声,后腰抵着窗台,“那样的话,能有几个是哥哥觉得可以的?”
祝沉林看着她,“傅寒山就可以。”
“所以不拦着的意思是要安排我,是吗。”
“晚晚。”祝沉林收回目光道,“不要钻牛角尖,你不是十八岁了,叛逆期也该过了。”
祝晚吟唇畔的笑意淡去,垂眸抚着手腕上的玉镯,在这里的光线下,玉色似乎更冷了。
“哥,祝晚吟可以永远是二姐。不管是祝家还是你,可以控制我的自由,也可以控制我的一切。”她垂着眼睫,轻掀了掀低声道,“但你不能控制我的七情六欲。”
祝沉林端茶的手顿了顿,指尖力道微紧。随后他放下杯子,茶不喝,也不算再同她谈这个没有结论的话题。
他站起身拎过外套,看她一眼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静一静自己的心。人可以被七情六欲左右,也可以去左右七情六欲。”
祝沉林开房门离开,有凉风随之浸来。
窗外月色朦胧不清,照不见路。
祝晚吟在原处站了许久,才低眉淡笑了笑,眼底始终是如夜一般静。
她转身推开窗,冷风灌透彻骨。
看,窗外有灯光。
但她可以随时被禁锢在任何一扇窗里。
她甚至骤然发觉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挣扎反抗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