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Chapter38 38
房间里歌舞震声, 喧闹混乱,乌烟瘴气。男男女女,烟与酒的味道混杂。
周围的起哄声愈演愈烈, 将那道无可反抗的挣扎尖叫声轻而易举地压过, 麻木地变成闹剧,无人在意。
在包间门被狠狠踹开的一刻,屋子里的吵闹才停息了下来。
程扬正躺在沙发上, 枕着女人的腿在喝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随之安静。看着破门而入的一群人。
周濂清拧着眉适应这里的空气,他视线落在一边的角落,目光冷冽, 看人的眼底也隐隐带了狠劲。
角落里, 那个女孩子几乎已经衣不蔽体。上衣, 内衣, 都被撕破了。只死死地拽着仅剩的裙子挡在身上,她脸色惨白,眼泪毫无感情地不停地流, 她拼命地咬着唇, 整个人在发抖。
她身边围着三四个男人,有一个拿着手机对着她。有人拽着她的头发, 有人在拽她的裙子。
还有沙发旁坐在地上的一男一女, 因为忽然有人闯进来,他们手上白色的粉末一半撒到了地上。
周濂清看着这样的场景, 看到程扬。
想到祝晚吟。
便恨不能杀了这些人。他时常会佩服自己, 能够泰然与这些人交道,也时常会想自己的心是不是也已经变得冷漠麻木。
周濂清知道他的身份是很有用的,而这个有用的身份,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没有人会轻易地怀疑他。他知道自己是好人, 他也需要一遍遍不断地提醒自己,他是好人。
程扬听到这不的动静,回头看到他,放下酒杯起身。笑着和他招呼,“周先生。”
他看了看周濂清身后的人,担忧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周濂清沉眸晦暗地看着他,三两步走过去单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带起来。
他手下的兄弟见状想上前,周濂清身后的人便也往前。程扬笑了声,回头抬了抬手。
“干什么,这是周先生,你们瞎了?”
他好脾气地看着周濂清,又问,“周先生,怎么了?”
“程扬。”周濂清沉声如抵,整个人完全没有原本的温和如水,只有比程扬更阴狠沉重的压迫感。
在程扬眼里,这个男人和别人是不太一样的。他的狠厉和其他人也不一样,以至于程扬这样没什么人性的人对他也有几分畏退。不是怕,就是男人之间,那种无可言喻的骨子里的东西。
周濂清声音依旧平稳,“别让我再看见你干这些龌龊的脏事,特别是在我这里。”
程扬低头笑了笑,认真点头道,“是,我听周先生的。可是我也没干什么,今天这不是心情不好吗。”
“你那些肮脏的买卖早就该被警察封了。”周濂清推开他,程扬跌回沙发上,仰头闭着眼瘫在那儿。
周濂清理了理袖子,扫了眼周围的人冷声道,“今天又是怎么了,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程扬睁开眼睛看他,随手指了指一边的角落不以为然道,“你那个姑娘啊?“
他语气无辜地解释道,“那可不怪我。是她哥欠钱还不起,她爸妈他们还有个女儿,让我找她还。那我当然只能找她了。”
周濂清淡目看着他,“就这么还钱?”
程扬轻促一笑,“怎么了?那么多钱她姑娘还不起,我得帮她想办法啊。”
周濂清移开目光,暗咬着牙垂眸解着袖扣。他只觉呼吸浑浊沉重,胸腔如烧,难以平复。
“赶紧滚。”周濂清低着有些哑的嗓子,像被这里混沌的空气灼到,“在我揍你之前。”
程扬叹了叹,依言站起身拎过外套穿好,温和道,“是,周先生。我听你的。”
他完,门外传来不的动静。房门再次被用力推开,走廊明亮的光全部照进来。将包间里暗沉的色调驱赶了大半。
“警察!都别动!”
程扬朝门口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声。
“周先生,不至于吧。”
又来。
周濂清不理他,往里走到了沙发旁的角落,站在那个女孩子跟前,挡住大半。他一边解自己西装的扣子,侧眸朝刚才那个拍照的人招了招手。对方迟疑了一瞬,看看程扬,然后把手机交给了他。
周濂清目光看着屏幕,将外套脱下来放下去。
躲在墙角的女孩子紧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着用他的外套挡住自己的身体。
周遭所有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轻缓的音乐声。
警察已经将所有人全部都带走,包间里的人也全都出去了。
叶辉从外面关上门走进来,“哥,都带走了。”
周濂清淡淡应声,他将手上的手机里视频和照片全都删干净。删完之后朝电视狠狠砸了过去。
叶辉低头沉默良久。
周濂清胸口沉沉起伏,半晌才出声道,“去让人买身衣服。”
叶辉抬眸顿了顿,视线看到沙发旁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子,心也跟着沉了些,“是。”
他走出门去。
周濂清扯松衣领,走到沙发另一边,离那个女孩子远一点的地方。他左手撑在沙发背上倚靠着,右手摸到裤子口袋里的火机。
夜寒浓露深,再过一两个时大概就要天亮了。
安安静静的包间里,灯光昏暗不明。走廊外的声音被隔绝,传进来变得很轻。只有呼吸,和死寂。
火机清脆地擦出火花。
周濂清站了许久,才垂眸望着那一簇热烈的火光,轻声平缓地开口,“你别怕。”
他余光深处,看见蜷缩在角落的影子颤了颤。
“我不会伤害你。”
他声音像水一样轻,温柔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漾起微的涟漪。
周濂清只了两句话。
随后过了很久,久到他右腿有些隐隐泛疼。
角落里传出了压抑嘶哑的轻泣。他依旧站在原地,扶在沙发上的手指骨节微微用力。
那拼命压抑的泣声,慢慢地大声。变成了哭泣,大哭。
蜷缩在角落的那道影子,烙印在周濂清记忆深处。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是痛苦无助,是无妄之灾,是悲哀鸣死。
叶辉靠墙站在门外,怀里抱着装衣服的纸袋。他望着干净反光的地面,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是不公平的。许许多多的事情,都不公平。
她们一辈子,都要害怕些什么。
–
天光破开夜幕。
东边彻亮。
清的街道已经弥漫了早餐的香气,路边的早餐店和摊满是烟火味。
街边的早餐店,摆在外面的桌椅都还是干干净净的。这个时间,还少有人来。叶辉找了一桌,点了许多好吃的东西。
“这里人挺多的,应该好一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吃早餐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热牛奶推给对面的女生。
她的名字叫孙熙。这也是她昨晚到现在的唯一一句话。她虽然整理好了自己,但还是有些失神,眼睛有些肿,脸色还很苍白。
她在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鼓起勇气从那个角落走出来。原本应该带她去警察局做笔录的,但她状态实在不好。
叶辉看着她,轻声劝道,“你多少吃点早餐吧,不要害怕。”
他完揉了揉头发,想叹气。他实在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该什么。
“今天你可能需要去警察局配合做笔录,叶辉会陪你一起。”周濂清和她,“你的事情我了解了一些,今年毕业之后,换一座城市生活吧。”
他静了一瞬,还是将想和她的话出来, “最好和家里断了联系,不要心软。不必歉疚,不是所有父母都配为人父母的。”
孙熙低着头没话。叶辉看见她眼泪落下来,大颗地掉在衣服上。
他抽了两张纸想递过去,想了想又顿住。
“孙熙,坚强一些,为了自己。你不要有不好的想法,更不要讨厌自己。你没有错,任何错也没有。”周濂清看着她,慢慢和她,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告诉你,你还很年轻,生命很长,生活也是。我希望你依旧可以相信这个世上,还是善意和光明更多。人生是自己的,仅此一次,永远都要好好地珍惜自己。”
周濂清并不擅长这些。他只是想,言语的安慰即便再无用,或许也能像风一样,留下些模糊的痕迹。
他不能久待,坐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周濂清走后发消息,让叶辉找几个人暗中保护她一段时间,以免程扬的人再去找她。
他一夜没休息,可坐在车上的时候紧锁着眉也没能浅眠几分钟。
他赶回去的时候还很早,没有人起床。
周濂清上楼,推开房间的门。
一旁的窗帘未关合,天明的白光照进来。房间里安静无声,祝晚吟依旧躺在沙发上睡着。她盖着被子,睡的比他离开时要安稳许多。
周濂清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坐下。柔软的沙发随之微微塌陷,如他的心一般。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脸,放下心来。已经不发烧了,温度回归正常。
她闭着眼睛,轮廓温和柔美,静静地像一幅画。他的手抚过她眉眼,鼻梁,唇瓣。细腻温暖的触感,令他不住地心悸。
他的姑娘,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
周濂清目光片刻不移地注视着她,在这一刻直面着心底深深的无力感和脆弱感,可与之同时生长的,是更坚韧沉重的信念。
他很早以前的过去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在保护什么。如今她大概成了最清晰直观的答案。
周闻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的,至少他现在可以保护她。如果是周濂清,就不可以。
他抚着她的脸,弯腰亲吻在她额头上,脸颊上,然后是唇。他的吻轻轻落下,慢慢压深。
白昼的光笼罩在他身上,渡出冷色的影,低眉情深,慈悲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