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腹19+20 这一程子,宫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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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程子,宫里又有了新鲜传闻,据重华宫太妃,似乎是疯了。

    ——不,与其是疯了

    孙太后身为嫡母,起意要去探望郑氏,便是皇帝也不好太拦着的,只好陪着一道去,以防太后会出于不忿对郑氏做什么也好从中阻拦,寻回护。

    重华宫里,仍是那一片狼籍的样子。

    不是下人不收拾整理、有意怠慢了太妃,实在是集云自从染上了长寿膏后,总会有突发的癫狂,高嘉珩若在,她就折腾高嘉珩,高嘉珩如果不在,她就折腾这些东西罢了,是紧赶着收拾也收拾不过来的。

    孙太后为人古板严厉,见不得一点儿不规矩的地方,自然是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刚想发点儿威风的,重华宫的主人却忽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太后的,把一向稳重的太后吓得顿时一声尖叫!丢了三魂走了七魄。

    也不知道这人刚刚是在哪里猫着的

    集云像是未察觉,鬼鬼祟祟地竖起了一只指,眉眼弯弯向太后道:“嘘——不要吵哦,眉这几天被肚子里的孩子闹得睡不好,好不容易歇下了。”

    太后悚然变色,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向身后的高嘉珩道:“皇帝!郑氏这是撞邪了吧??”

    可谁知那郑氏一听这话,却又立刻变了神色,脸上也有了活气,将眉一挑,没事儿人一样笑盈盈地向孙太后道:“太后娘娘这的是哪里话?子不语乱力怪神——妾记的,昔年良贵人受刑惨死,宫里有了些不经的传言,还是您下令打杀了带头传话的宫人又封了长寿宫才,遏止住了乱象,怎么如今却想来是娘娘年纪越大,胆子却越了,竟然开始信这些了?”

    气得孙太后指着她抖抖索索不出话来。

    孙氏本来就比她大了十多岁,又因多年无宠困守坤宁宫,自然比不得她这受雨露滋润的宠妃来的娇艳,看起来简直像是集云的长辈一样,这话正中肋巴骨,刺得她心口生疼,哪里听得了呢。

    高嘉珩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横了集云一眼,向孙太后恭敬道:“母后,她这一向受了些许刺激,言行并不发于本心,还请您不要与她计较,儿臣代母妃向您赔罪。”

    孙太后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得向吞了个苍蝇一样,心想到底是生母更亲,她这个嫡母不尴不尬,什么赔罪,明摆着是要把她架住,让自己不好再追究,

    他是皇帝!都这么了,谁敢不给他这个面子,继续得理不饶人呢?便冷哼了一声,睨着高嘉珩道:“皇帝这是的哪里的话,哀家可不敢受这赔罪,郑氏既然害了疯病,那哀家自然是不会同一个疯子计较的。”

    着,因见集云挤兑起人来口齿伶俐刁钻依旧,哪里是疯了,分明是装疯卖傻故意作妖呢,也就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重华宫盘亘看笑话了,当即就摆驾回她的慈宁宫了。

    高嘉珩这才从身后把集云扯出来,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也不知是在琢磨什么,集云闪着一双沉黑无神的大眼睛,也和他对视,并不躲闪。

    趁着这会儿功夫,2悄悄潜出来问她,“集云,你他相信你疯了吗?”

    集云歪了歪脑袋,似乎是不解高嘉珩为什么只盯着自己,一边回答2,“你话不用那么声,他又听不见。相不相信不要紧,他反正也没法证明我并没有疯,这就行了。”

    本以为高嘉珩探究了这么半天,也是要继续试探她到底是不是如太医诊断的一般乍然受到巨大的刺激后心窍暂迷神思混乱,谁知他一开口,却是道:“为什么又不梳头发?”

    集云身子一僵,似乎大梦初醒一般,也向自己身上看去,犹带疑惑地道:“为什么又不梳头发?”

    竟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方才神神叨叨闹了一通的人不是她一样,嘴里念叨着:“这是怎么回事呀”

    高嘉珩就无奈笑了笑,扶着集云的胳膊向妆台去,道:“想是晨起忘了,儿臣服侍您。”

    可是集云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孙皇后都被她唬住,这一“灵醒”,一下子就像是彻底灵醒过来了一样,话做事都没有任何的异常,先是挥开了他的,蹙眉道:“少做作了,我还没有七老八十呢,做什么这样做作地扶着我?”

    又腿脚便利地自行坐在铜镜前,打发他道:“你政务繁忙,没的在我这里葳蕤,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要服侍梳头,也该服侍你的皇后杨氏去。腊梅在哪里?叫她进来服侍吧。”

    高嘉珩没再坚持,只是状似随意地道:“叫丹桂进来服侍吧,丹桂——”

    外头连忙答应了一声,穿着靛蓝袍子的丹桂迈着碎步低眉顺眼地溜了进来。

    集云微微颦蹙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担忧腊梅的安危,又故意嫌弃地道:“丹桂笨笨脚的,不如腊梅灵巧。”

    着,寸步不让地盯着高嘉珩,大有誓不罢休的意思,一点儿也不像是“杀人凶”应有的愧疚胆怯。

    高嘉珩带着温吞的笑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深肖其父,就连对上贵妃时的那种宽容的无奈,也和高旭一模一样,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才收起试探和考量,笑道:“腊梅被放出宫嫁人团聚了,母妃忘了吗?”

    集云心里一咯噔,刚要什么,高嘉珩却又道:“母妃若是喜欢她服侍,就赏她个体面,明儿进宫来给母妃磕头。”

    这下子,集云对于腊梅是不是已经遇害又不确定起来了,只好点点头,转身面对了镜子,道:“那就这样吧。”

    到底又横了丹桂一眼,也不知道是单纯嫌弃她笨,还是憎恶她背弃了自己,反过来帮着高嘉珩,在画眉的事情上头作证。

    丹桂连忙上前来服侍她梳髻盘发,一开始,高嘉珩还靠在旁边儿递一递珠花,参详参详高低什么的,后来见集云实在是抵触他在梳头这件事上的殷勤,大有不堪其扰的意思,也就从善如流地退到一边儿,欣赏起那几盆硕果仅存的花卉盆栽来了。

    其实抵触倒不上

    只是,有一次就够了,集云也实在是不想再因为这样廉价的琐事把别人错认成赵柯胡乱就移情,怪没意思的。

    尤其高嘉珩这个人还格外不配的。

    丹桂按照主子的意思,只梳了个最简单的一窝丝,随便簪了些装饰,集云就起身坐在捡了杂书在看的高嘉珩的对面。

    高嘉珩这才坐正了些,沉吟片刻,起了家常道:“起来,杨氏还不曾来拜见母妃,不知道母妃下午晌得不得空,朕打发她来?”

    集云便随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竟像是一对儿再和睦没有的母子,忽而集云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快地道:“听你昨日抬举了个宫人?虽用了她服侍太皇太后有功做由头,但到底还在孝期里,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有了,好不好听。纵然有你看得上眼的,等上几个月,也急不死人。”

    一这个,高嘉珩脸上有戾气一闪而过,捏了捏指骨,淡淡道:“是,儿子知道了。那个宫人曾立了些功劳,有功不赏难免失了偏颇,问她自己的意思,只情愿侍奉朕与杨氏,就随意准了,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要母妃跟着操心了,是儿子的不是。”

    哦?

    集云略略起了谈性——没想到这个充容的位置竟然是玉檀自己求来的吗,这却有意思了她不是口口声声厌恶后宫争斗、惧怕宫妃狠毒吗?

    刚想再问一问,熟悉的心悸和干渴感弥漫而来,集云脸色一变,一把攥住了襟口,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委在地上,气若游丝向丹桂催促道:“快、快取”

    后头的话,竟是也不出来。

    丹桂连忙打开了妆台上的一个对开匣子,向里头瞧了瞧,有些慌张地道:“娘娘,又没有了。”

    集云晃了晃脑袋,连忙恳求地向仍施施然坐着的那人望去,高嘉珩摸摸下巴,“咦?丢儿,使人去丹房问一问,新的长寿膏制成了吗?”

    着,弯下身来扶着集云,贴心地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好歹能舒服些,瞧着她狼狈的样子,气定神闲地叹气道:“这却是不巧得很,母妃偏偏又病了,看来皇后前来请安的事情,只能再往后推了。”

    集云借着难以自制的颤抖,嫌恶地离他远了些。

    高嘉珩却仿佛并不在意,反而越发笑起来,一边表达着自己的遗憾,一边拔掉了她发髻上固定用的那一根大钗,抚弄着集云重新披散了下来的头发,那样子,简直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集云又狠心感受了一会儿成瘾的可怕失控感,咬牙忍了许久,才赶在彻底丧失理智前,兑换了个作用类似于清除负面效果的限时道具。

    ——没办法,因为并没法掌握发作的周期和每一次的轻重程度,集云便没有选择兑换永久性的道具,一次虽然只要3积分,但截至现在,也已经是一笔不的开销了。

    而她之所以有耐心继续和高嘉珩周旋,把原本清晰的任务搞得迷雾重重走了偏锋,也正是为了能铺垫着铺垫着,最后好发作一把大的,狠赚一本回本儿罢了。

    高嘉珩看着她消受了长寿膏辗转歇下了才走,临走时,把带过来的四盒长寿膏又拿走了一盒

    丹桂见了,欲言又止。

    可大约是腊梅被赶出宫去的前情犹在,丹桂不敢放肆,只装做没有看见,把那个对开铁力木匣子又给锁好了。

    高嘉珩一走,方才似乎是已经昏沉睡下的集云也就醒了。

    而且,因为清除负面效果的道具实在效果卓然,她现在不仅不困不饿,简直能立刻出去跑它个42公里马拉松都不在话下

    “2,当前怜惜值有多少?这几天昏昏沉沉装疯卖傻的,错过了好几次提示对了,还有世界终结时间。”

    2赶紧答话,“当前怜惜值0,世界终结时间还有5天。”

    行吧,还都挺有零有整的。

    她刚折腾得汗湿重衣,索性起身来沐浴更衣。

    丹桂进来服侍她,集云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煞有介事地向丹桂道:“这些日子你多去东侧殿转转,眉的性子面得很,缺什么少什么了,她自己也不晓得,你多照应着。”

    给丹桂吓得,汗毛都一下子竖起来了,面带菜色地应了一声,一句也不敢多的。

    集云打量她半晌,才轻轻笑起来,睨了丹桂一眼,向她招招道:“附耳过来,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丹桂一开始还有些害怕踟蹰,集云眼一瞪,“死丫头!还不过来?!放心,不和你怕人的事!胆子恁,切。”

    这天过后——高嘉珩虽然当时应得痛快,但集云到底也还是没有见到腊梅。

    反而腊梅的母亲马婆子进宫了一趟,撑着一脸瞧着热闹的笑,只腊梅好着呢,娘娘喜欢她服侍是她的福气,只是这丫头如今已经定了亲事了,男方家不嫌弃她年纪大,只是家里规矩大得很,腊梅这一向是在家里大门不出一门不迈地绣嫁妆的,只好等出嫁以后再进宫面见贵人了。

    了几句,集云寻支走了丹桂,马婆子脸上那过分喜兴的笑才收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放心吧。虽到底还是吃了些苦头,但好在保住了性命,也是这傻妞儿拎不清,当初圣上问起眉主子的话,她为娘娘顶了两句嘴,这才被赶出了宫唉,也知足了,有命在,就算是圣上慈悲了。”

    集云便松一口气,反过来劝马婆子,“也罢了,就是嬷嬷的那句话,保得命在也就是了,这傻丫头怎么样,家里都好吧?银钱可还够使?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去找柳氏夫人,宫里的秘辛她是不会知道的,本宫失势的事情,想来外头也还没有传开,该照应定会照应你们。”

    马婆子连忙道:“阿弥陀佛,光是娘娘积年的赏赐,就已经几辈子都花用不尽了。我们母女两个人而已,又能嚼吃多少呢?”

    集云含笑点了点头,她又道:“对了,腊梅还嘱咐给娘娘带一句话,是,‘娘娘之前交代办的事,直到如今,奴婢才明白个中关窍,娘娘何不利用先前布置,自救翻身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话就是这样,娘娘只听一听吧。”

    集云就笑,向马婆子耐心道:“本宫知道了。你告诉她少操些心,本宫自有打算,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婆子连忙点头哈腰,又坐了坐,就准备告退了。

    集云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她道:“您老走之前,也可以去东侧殿瞧瞧眉采女,腊梅那丫头同她关系也是近的,情同姐妹。画眉好不好的,你看了她情形如何,你也好回去学给腊梅听。”

    马婆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她在将军府做事,又有个大宫女出身的女儿,消息想来也不至于闭塞,重华宫贵太妃神思昏聩得了失心疯的消息,来前也有听。

    但娘两个都认为此事不过是娘娘的有意布置,毕竟高嘉珩一朝翻身,明摆着是有冤的报冤、要有仇的报仇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各处尘埃落定,乾清宫门口路过的狗恨不得都封了,就是不提重华宫,搞得如今太妃、贵妃、郑妃地混叫着,都没个章程,娘娘自然不好不谨慎的。

    使一些段,也是聪明之举。

    等一见了人,马婆子就更心里有数了,重华宫内井井有条各安其职,娘娘风华依旧气定神闲,话做事也都有条理得——她见了自然是彻底心落实处,都准备着回去后同女儿唠叨几句分享喜讯呢,娘娘的疯就露出来了。

    她还不肯信,怕是娘娘打的隐喻,自己没听明白,老人家有些可怜地站在那里,两在酱紫色葛布裙子上搓了搓,紧张道:“您是”

    只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集云微微坐起了身,着急道:“妈妈忘性真大,东偏殿不知道在哪里吗?挂了积琼阁的匾额的那一处嘛!算了——丹桂、丹桂进来!你带马妈妈去瞧瞧眉,她镇日躺着,也想人跟她话呢。”

    硕果仅存的大宫女丹桂倒似是习以为常的,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一声,冲马氏使了个眼色,老妈妈没法子,只好磕了个头,愁容满面地跟着出去了。

    一出屋子就拉着丹桂,忧心忡忡道:“丹桂姑娘,娘娘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像传的那样,是疯糊涂了吗?”

    一向四平八稳的丹桂,此时也不由的露出个愁模样来,引着马婆子向外走去,一面道:“不好。时而灵醒,时而又糊涂,别的事情上都还好,就是总提起眉采女,想来是心里有疙瘩。”

    想了想,大约是话在心里憋屈得久了,到底没忍住露出了些许实言,叹一口气道:“其实叫我,娘娘多半是自己骗自己、自己强逼着自己糊涂罢了。妈妈,咱们娘两个句私底下的话,外头人把我们娘娘骂得臭死,都是妖妃祸水,其实娘娘的心眼儿是极好的,就是偶尔脾气上来了发作我们,事后就后悔起来,给金给银地哄我们高兴。”

    这话和女儿腊梅的声气儿一模一样,马婆子点头如捣蒜,也表示赞同。

    丹桂又道:“从前眉采女的那个事儿我等身家性命都握在府里,娘娘又不爱管事儿,不像后来摆出架势护得住我们了我们也自然有底气,当初,自然是夫人怎么,我们就怎么做了的,合起伙来给画眉泼了脏水,娘娘这才急怒,吩咐了周稳婆暗中下,要了眉采女的命。”

    起往事来,丹桂也是一片唏嘘,娘娘有良心不安,她做奴才的,也不是不长良心,只是比起娘娘受人蒙骗摆布,她更多了身不由己,是心甘情愿地被摆布罢了,接着道:“这件事过去地久了,明面上的证据也大多早已经被抹平,听今上一登基,府里就排出人去,将周稳婆一家也按理来,想查也不是那么好查的,只是,咱们这位陛下,是个有段的——老爷一开始还挺着,圣上寻了由头免了一少爷的官又夺了他的功名,老爷的骨头直接就软下去了夫人也是叫往东不敢往西,进来了一回,把真相竹筒倒豆子的给了娘娘,娘娘当即就”

    着,竟是淌下泪来,赶紧提起袖子来擦了擦,又道:“其实真的疯了倒也好,但是疯,又哪有那么容易呢?成日里眉眉的,依我看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娘娘也是真疼过眉采女的——那一回圣上发了火,扯着我们娘娘要她自己去积琼阁瞧,还有没有眉采女,娘娘鞋都踢掉了,宁死也不去,闹了好大一场,最后还是圣上松了口,把这事儿糊涂过去了。您,她要真是疯了,为什么不敢去瞧?不过是想疯都疯不了罢了。”

    马妈妈听了这一通话,握着胸口连声叫哎呦,老泪流了满脸,压低了声音道:“圣上这是为什么啊?就真对咱们娘娘有那么大的仇吗?好歹养他一场,不念着好儿也就罢了,难道十几年都还不够功过相抵的吗?还有这么多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不管管?”

    丹桂冷笑一声,“管?太皇太后是自身难保了。皇上是走到偏路上来了,光只认他自己的道理。他防着太皇太后插这件事,前些日子,是宁寿宫出了个染了疟疾的宫人,这可是过人的病,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把宁寿宫封了!一律不许出入。老娘娘一辈子哪受过这个?光顾着自己都顾不过来呢,哪有心里顾我们娘娘呢?”

    着,又自行咽了咽口水,神秘兮兮地贴近了马妈妈的耳朵,低声道:“还有一句话,出我口,入您耳,有第三个人知道,咱们两个都是死——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圣上倒不像是光有仇恨,似乎对娘娘有那种乱了人伦的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