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如果有压岁钱就好了。
临近过年,军区大院里家家户户开始忙活起来。很多人家里养着鸡鸭鹅,到过年的时候,才终于舍得宰了吃,孩子们盼着这一刻的到来,争相和自己的伙伴儿们吹嘘着即将到来的年夜饭,自家的菜有多硬。
江家老二和老三已经过了这样的年纪,可江果果还,当詹霞飞向她炫耀自家的年夜饭有多丰盛时,吞了吞口水,回家闹着要养些鸡鸭鹅。
江家从来没养过这些玩意儿,平时想吃的时候,都是直接去买,现在江果果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零花钱要养鸡养鸭,难住了江源。
“怎么样?你养?我养?”江源又指了指江奇,“还是他养?”
江奇把头摇成拨浪鼓,转头指江珩:“大哥养。”
江珩受不了满大院鸡鸭鹅叫唤的混乱场面:“我不会。”
江果果捧着自己的零花钱,可怜巴巴地望向嫂子。
可她嫂子这模样,一看就没法子像大院里的婶子们那样,麻利地逮鸡
宁荞柔声道:“果果,再过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我们现在开始养,等到十天后,还是鸡仔呢”
江果果的注意力被转移:“鸡仔哪够我们这么多人吃?”
“就是!”宁荞严肃点头。
江珩望着她的表情。
江果果时常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鲜主意,过去他只会凶巴巴地两个字——不准。孩子们被压制着,很不服气,又拿他没办法,独自背过身生闷气。
而宁荞,她是真的能哄得他们打消念头。
江果果同志被她嫂子打发走,半点不甘愿都没有。
等到孩子们各忙各的去,江珩又催着宁荞去休息。
宁荞失笑。
她已经休息好久了。
前些天,她有些累,只随口提了一句好冷,就被江珩和弟弟妹妹们赶进屋里好好歇着。
后来好不容易争取着出来吃了顿饭,饭后他们也不让她再出门受凉,将活动区域缩,只能在家里待着。好在家里气氛融洽和谐,一家子人笑笑,时间不难熬,她还被他们逗乐了好几次。
接下来的几天,江珩一早出门,但孩子们在家,她被他们督促着,确实好好休养了几天。其实直到现在,宁荞都不确定自己那会儿究竟有没有生病的苗头,可就算真有些受冻,被悉心照顾好几天,现在也不会发作了。
“我好着呢。”宁荞仰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看我的气色。”
她的脸凑到江珩面前。
雪白雪白的,脸颊还很红润,一双杏眼明亮灵动,轻轻一眨,像扇子一般的睫毛跟着颤。
迎面一张放大的漂亮脸蛋,江珩怔了一下。
宁荞好奇道:“你怎么了?”
“他害羞。”江源声道,“嫂子,他难为情。”
“胡。”江珩反应过来,理直气壮,“这是我媳妇,难为情什么?”
宁荞原本还是一副逗着他玩儿的态度,此时被江源一调侃,脑子嗡嗡的。
她用老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发了薪水,带你们出去玩?”
“好啊!”江源立马回头喊江奇,“出去玩了!”
凑热闹的事从来少不了江果果,她蹦跶着就跑过来。
一瞬间的沉默气氛,被仨孩子打破。
江珩还站在原地,回想她刚才的“好气色”,在他开口,她的脸颊似乎更红扑扑的了。
三个孩子都糙,也不用洗把脸换身衣服重新打扮一下什么的,兴冲冲站在门边等。
宁荞被他们拉到门边,想了想,回头轻声道:“也带上你们大哥。”
江果果歪了歪头:“原来大嫂子是故意等大哥休假这天带我们出去玩的呀!”
宁荞:
这丫头就是话多。
“大哥又不爱玩。”
“他喜欢在书房待着!”
“要不然,我们自己走吧?”
江珩的眼底染了笑意,跟上他们的脚步:“去哪里玩?”
弟弟妹妹们交换眼神。
好不容易能和嫂子出去玩,为什么要带上大哥呢。
江珩看穿他们的心思,同样在心底腹诽。
好不容易和媳妇出门约会,为什么要带上弟弟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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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去军区上班到现在,发过两次工资。
一个月三十六元,两个月就是七十二,加上原本父母给她带来傍身的钱,现在的她有一笔“巨款”,就算把江珩给的存折还回去,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江营长那天在露天打趣她气,宁荞可记在心上了,现在将工资揣进荷包带出来,大大方方地要请客。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
“那我们可就真的买了!”
江奇的眼睛亮得能放光。
江果果搓了搓,搜肠刮肚地考虑。
作为三个孩子中最沉稳的二哥,江源沉思许久,问道:“真的吗?”
江珩在宁荞耳畔低声道:“你两个月的工资要保不住了。”
宁荞把一挥:“别客气。”
但十分钟后,他们将她带进军区不远处的卖部。
卖部里有个冷饮室,是宁荞之前从未见过的,冰棍儿、冰水和冰镇汽水,便宜的几分钱,贵的要一两毛。几个孩子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拿大哥给的钱去买冰水,这会儿一冰棍儿,一鲜香清凉的冰镇汽水,眼巴巴地望着嫂子,生怕她摇头。
就在江珩准备问多少钱时,宁荞拿出荷包,很眼疾快地递到卖部售货员面前。
售货员瞅瞅江营长,又瞅瞅边上的姑娘,从她钱包里抽走五毛钱。
等到出了卖部的门,宁荞还等着仨的带她去别的地方消费。
然而,弟弟妹妹们一脸满足地享受着他们的冰棍儿和冰汽水,丝毫没有别的想法。
宁荞低头看看自己的荷包。
还是鼓鼓囊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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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年之前,等待好长时间的贺永言,终于如愿来到江家吃饭。
他带了一盒糕点,进门之后交给宁荞,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嫂子!”
宁荞:?
她双接过糕点,转身默默向江源求助。
江源脸一沉:“这是我们嫂子,不是你嫂子。”
江珩斜了贺永言一眼:“你多大年纪,自己心里没点数?”
贺永言乐出声,往厨房里看了看:“老三给咱做什么好吃的了?”
宁荞连忙放下糕点往里跑:“我炖着排骨呢。”
“你媳妇还会做饭?”贺永言一脸懵。
江珩也是刚到家,比他更懵:“不知道。”
宁荞辞职在家,大多数时间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但除了盯着他们看书学习之外,当孩子们跑出去找伙伴玩后,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大院里的婶子们以为军区学放假,作为教师的宁荞自然也开始放暑假,谁都没有主动问,她也就没刻意提,反正等到下学期开学,大家就都知道她辞职的事了。
和大院里婶子们待在一起,有时候能听到一些新鲜的家长里短,听得多了,还能给宁荞带来一些启发。
这会儿她认认真真在厨房里做饭,边上江奇插不上,正急得团团转,转头一看,大哥进来了。
江奇立马解释:“是嫂子自己要下厨的。”
江珩温声道:“你出去招待客人。”
江奇出去之后,江珩走到宁荞身边。
她白皙纤细的抓着大勺,在锅里搅拌,学着母亲的样子,盛了一勺盐,撒进排骨汤里。
“怎么突然想做饭了?”江珩问。
“大院里家属们,要给你一点面子。”宁荞还在认真搅拌排骨。
“面子?”
宁荞将大勺从锅里拿出来,重新盖上锅盖,对他自己在大院里听见的那些话。
起因是她随口提起江珩的战友要来家里做客的事。
婶子们一听,立马给她支招。男人最看重面子,喜欢自己的媳妇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江营长请兄弟来家里做客,肯定希望媳妇能将里里外外打理得周全妥帖,而他则全程屁事不干,开一瓶酒使唤着家里的媳妇和弟弟妹妹们,安心当大爷。
宁荞这段时间,深受江珩的照顾,很温暖。
她决定采纳婶子们的意见,给他些面子。
显然,此时客厅里的贺永言,竖起耳朵偷听厨房里的话,被深深震撼。
给面子?
娶了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媳妇,媳妇还这么温柔善解人意,这是要羡慕死谁!
“可以当大爷。”宁荞抬起头,比了一根指,对身侧的江珩认真道,“但是只有这一天。”
“为什么只有这一天?”
“不能给你惯坏了。”宁荞解释。
而且,她不是十分赞同婶子们的话。
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大爷”,真的好讨人嫌。
江珩温声道:“我不要当什么大爷,你别听大院里婶子们胡。”
宁荞见火候差不多了,盛了一碗汤尝一口,漂亮的眉拧起来。
江珩失笑:“更何况,我还要靠媳妇给我做饭撑面子?”
“真不用吗?”
“不用。”
宁荞闻言,将大勺交给江珩,声道:“那就给你吧,我做的排骨汤,不好喝”
客厅里,贺永言更感慨。
这是什么有商有量的恩爱俩口!
跑到人家家里蹭饭,饭还没蹭到,一不留神,羡慕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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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营长和唐副营长是差不多时间娶媳妇的,前后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大院里军属们没别的事看,时刻关注着两对年轻俩口处得怎么样,在私底下有滋有味地讨论着。
看得出来,唐副营长家媳妇苏青时,和刚来海岛时相比,性子和气了许多。大家猜测,可能是他们家两个不点的功劳。
前阵子唐母要离开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团团圆圆。其实一开始,闺女出事时,唐母没打算将外孙和外孙女接回来养。那是唐父的旧思想,心想自己是姥爷,又不是爷爷,孩子们随的不是他们唐家的姓,怕老家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惹人家笑话。
到后来,真正与孩子们相处之后,唐母心软了,也想带他们回去。只不过儿媳妇凉薄归凉薄,但并没有苛待孩子们,再加上唐鸿锦认为两个孩子在家,苏青时的笑容多了,甚至愿意与他共同畅想将来有了他们自己孩之后的温馨美好场面,便坚持让他们留在身边。
唐母也有自己的考量。
团团和圆圆生活在军区大院,居住条件肯定比回老家好。加上老家没有托儿所,公社学和初中离家远,整个村子里能上高中的又没几个,真要将他们带回去,到时候十多岁最讨人嫌的年纪再送到军区念书,没有事先建立过感情,苏青时肯定是不同意的。
再加上,带回老家,她自己也受不住老伴给的压力,只能作罢了。
“现在唐家老太太可以放心了,两个孩子和唐副营长他媳妇处得不错,每天一早,他媳妇就送外甥和外甥女去托儿所,都不睡懒觉了。”
“还得是孩子们乖,要像我家俩孩子三四岁时那样,苏肯定吃不消。”
“这俩孩子年纪就没了父母,几个月搬了好几回家,肯定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懂事。”
几个婶子们着话,看见苏青时接团团圆圆从托儿所回来。
“苏,托儿所还没放假?”
“这都快过年了!”
苏青时面对讥嘲地扫她们一眼,收回视线,提醒团团圆圆:“走快点。”
这些大院里的人,成天闲言碎语,时间长了,都不记得自己过些什么。
可苏青时记得清清楚楚。
几个月前,她们就站在大院的公示牌前,数落她心眼不好,跑去袁校长那里捅宁荞的刀子,实则自己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直到现在,苏青时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的难堪。
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些人。
至于宁荞的工作问题,是,当时她的确多嘴了几句,可那又怎么样?
到最后,宁荞不还是被学校辞退了吗?
苏青时很有耐心,她会等。
等到宁荞被辞退的消息在大院里同样成为流言蜚语的那一天。
望着苏青时的背影,几个婶子大眼瞪眼。
刘丽薇慢吞吞走过来:“谁让你们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学初中和高中都已经放假了,怎么托儿所还没放假?”
“你们家没有这么的孩子,所以不清楚。我们这里的托儿所没有寒暑假,上了学的孩子都六七岁了,就算家里没有大人照顾,生活也能自理。但托儿所的孩子们不一样,有些一点的,才一岁,父母没时间,让他们在家给自己泡奶粉喝?”
“当年托儿所的聂园长就了,托儿班要真正为军人和军人家属解决实质上的问题,寒暑假愿意家里愿意接回去的,就接回去。实在没办法,托儿班愿意帮他们照顾孩子到除夕夜!”
大家这才知道军区托儿所还有这么一项规定。
“我们军区的托儿所,各方面条件都好,还得了军区特批资金,教职工的待遇可比很多单位还高。”
“主要是聂园长带领得好,当年我家娃在托儿所净知道哭,聂园长一点都不会不耐烦,好几次我下班晚了去接娃,娃都窝她怀里喊园长奶奶。”
“不过话又回来了,唐副营长家媳妇又不上班,都快过年了,为什么不早些天接孩子回家里待着?”
苏青时加快脚步。
团团圆圆跟在后面,短腿迈得飞快,但始终追不上舅妈。
他们累了,走得慢了一些,歇歇脚。
已经回到军区大院,团团圆圆不怕跟不上舅妈而迷路了。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认得回舅舅舅妈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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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家属院里不少军人用了自己的假期,带着家属和孩子们回老家过年。
但即便如此,院子里还是同样热闹。
江珩攒了拉练结束之后的物资,像弹壳、废弃弹头,还有一些军粮,在过年这天一并带回来。
弹壳和废弃弹头是两个弟弟最爱的玩具,一见就爱不释,还舍不得拿到大院里,兄弟俩跑到二楼露台藏着玩。
他们一走,江果果掏出一个凉拌菜罐头。
“既然二哥和三哥不吃,就只能是我和嫂子分着吃了哦!”丫头故作遗憾。
宁荞勾了勾她的鼻尖:“先盛到盘子,年夜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嫂子去厨房开罐头。
这罐头是黄瓜、胡萝卜和竹笋等等泡在一起的拌菜,看着酸酸甜甜的,嚼起来还特别清脆,是江果果的最爱。她吞了好几次口水,一个劲望着窗外。
怎么还没到晚上呢?
中午过后,江珩带着两个弟弟进厨房做年夜饭。
食材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这一天,谁家都不怕饭香飘到大院,别人来蹭饭,因为年夜饭一定得吃得好,鸡鸭鱼肉少不了,为了桌上的盘子能摆得多一些,还有人跑到海边去捞鲜活的海鲜。
宁荞和江果果则在大院里贴过年的春联。
每当有人望过来时,江果果就会特别照耀地喊:“这春联是我嫂子亲写的,好看吗?”
宁荞拿江果果没办法:“你都这样问了,谁好意思不好看呀?”
“本来就很好看!”丫头挺直腰板子。
江奇杀鱼很利索,用力将鱼拍晕之后,拿着刀去了鱼鳞,再去掉内脏。
再往上面抹了一层盐巴,这鱼就算处理好了。
汤汤水水由江珩负责炖,他提前向白主任偷师,这次炖的不是一家子都已经喝腻的椰子鸡汤,但同样滋补。
宁荞和江果果贴好春联,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时大院的门卫扯着嗓子在外边喊:“江营长家来信了!”
邮递员要进军区大院,还得登记,都过年了,他早就已经无心工作,急着回家,便直接将信件和包裹交给门卫。
宁荞跑着出来取,发现除了信之外,还有包裹,满脸兴奋。
是爸妈给她寄来的!
江果果个子,跑得慢,一到嫂子边上,就兴冲冲让她拆信。
刘丽薇在厨房里做饭,开着窗,看着姑嫂俩这开心的模样,对自己闺女道:“江果果和她几个哥哥也是没良心,他们爷爷把他们养到这么大,大过年的既不回去探望老人,更没接老人家来大院。还有这个宁荞,心眼真坏啊,收到自己娘家的信这么开心,他们一家子是过得好了,也不想想,老人家孤苦伶仃在干休所,可怜啊!”
“嫂子,快看看信!”江果果踮着脚尖。
宁荞将信封拆开,姑嫂俩迫不及待地站在原地看。
江果果踮着脚很费劲,但都还没什么,嫂子就已经找出她最关心的段落,念给她听。
“荞荞,你父亲已经给江家老爷子打过电话,到时候提前两天去,把老爷子接到我们家来过年。老爷子特别高兴,在电话里会带上自己珍藏的美酒,要和你爸还有你哥不醉不归。当你收到信时,老爷子应该已经在我们家了。我们在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江果果皱了皱鼻子:“爷爷怎么这样呀,你和哥哥给他打这么多通电话,他都不愿意来。”
江老爷子不愿意来岛上,是因为孙子孙女和孙媳妇都不会喝酒,大家坐在饭桌前干吃,能有什么劲儿!再加上,十一月份大孙子结婚时,他已经来过西城一趟,来回这么长时间,回到干休所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得跑过来,他还真觉得麻烦。
现在老爷子去安城过年,是故地重游,又有人陪着他忆往昔,这才是真能让他过得高兴的年。
“我们快回去,让你大哥和江源江奇看看信。”宁荞。
“好呀!”江果果也迈着碎步跑起来,“到家之后再拆开包裹,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等到她们俩的背影逐渐远去,刘丽薇若无其事,继续准备食材。
她闺女憋不住了,道:“妈,你以前究竟是不是人民教师?成天盯着别人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嘴怎么这么碎呢?”
“人民教师的嘴就不能碎了?”刘丽薇下意识反驳,又立马道,“呸!你这孩子,谁嘴碎呢!”
“妈,你别成天想着给江果果的嫂子添堵,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跟你斗。”
“一会儿骂江果果和她三个哥哥没良心,一会儿骂江果果的嫂子心眼坏,你就这么闲吗?”
“而且,你怎么光会别人,自己不把我姥爷和爷爷奶奶接过来过年?”
刘丽薇被气得眼冒金星。
把公婆接过来过年?是怕她这年过得太安生了吗?
她拿着菜刀剁肉,哐哐当当一阵泄愤。
她闺女以前乖得很,从来不顶罪,哪敢像现在这么没大没的。
都是这阵子放假,和伶牙俐齿又没礼貌的江果果玩了几回,被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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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食材,但从早到晚站在砧板前也会腰酸背痛,等到将食材准备好,再生火炖上肉之后,大家便出院子透透气。
此时,远远地听见江营长家传来江果果和她二哥三哥大惊怪的声音,他们便上前几步,去凑凑热闹。
“嫂子!这衣裳给谁穿呀,这么!”
“你妈妈为什么要给你寄这么的衣服啊?”
常芳泽给宁荞寄来的,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织法细腻,领口还有花纹,特别精致。
江果果拿着看了好久,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拆开包裹,她还以为这衣裳是嫂子的妈妈给她织的,太厚脸皮啦。
“不对啊。”宁荞迷糊道,“我妈在信里的是给我寄了一条她亲织的围巾。”
“妈最近给哥和嫂子的孩子织了不少婴儿的衣服,应该是不心寄错了。”江珩。
宁荞抬眼看他。
领证结婚时,她妈妈不在场,因此江珩没有改过口。可现在,他起“妈”,脸不红心不跳的,可镇定了。
“应该是这样。”宁荞点点头,“下回给他们寄回去。”
“还寄回去干什么啊!”一直在院子里的吴大娘笑道,“留着给你们自己的孩子穿,寄来寄去的还要钱,多浪费。”
“就是,毛衣这么漂亮,就留在家里好了,别折腾。”秀兰姐也,“现在是都二月份了,麻溜地生个胖娃娃,过完年,明年冬天能穿上,正合适。”
宁荞悄悄偷看江珩,俩口的耳根子都开始发烫。
这得多麻溜?
“这衣裳大着呢,至少得有七八个月大的娃才能穿,再麻溜也赶不上了。”吴大娘仔细瞅了瞅毛衣,道。
“穿不穿得上,都得考虑生娃娃了呀!”秀兰姐继续道,“反正宁同志的工作都已经落实下来了,家里几个的也越来越懂事,是时候生一个孩,咱们大院里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隔壁屋的苏青时面色如常地听着。
唐鸿锦知道媳妇不愿意听琐碎的闲言碎语,正要去关门,忽地被拦住。
“别,我听听。”苏青时冷淡道,“她就是自己心虚,丢了工作的事,一直不敢。现在大院里人家都已经主动提起来了,她还不吭声得多坦荡似的,其实——”
“秀兰姐。”院子里宁荞温软的声音传来。
“工作没落实下来。”她笑吟吟道,“已经吹了。”
大院婶子们:???
吹了?这么好的工作,吹了?
屋里的苏青时没想到宁荞还真承认没了工作的事,一愣,刚才出去的话,像是突然调转枪头,直接打了她自己的脸。
唐鸿锦假装没听见,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去接团团圆圆回家,晚上咱们一家吃年夜饭。”
苏青时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堪,忽地一阵反胃。
她拧紧眉,站起来,等到唐鸿锦出门去接团团圆圆之后,关上房门。
而院子里,婶子们的话匣子一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出什么事了,单位里辞退你了?”
“这是正经单位,怎么会好端端辞退人?”
“之前从来没听过谁被单位辞退的!”
宁荞:“婶子,是我自己辞职了。”
几个婶子们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是姑娘脸皮薄,被辞退了,却不好意思承认吧?
毕竟这么好的正式工作,谁会舍得辞职?
话题被宁荞转到走,一时之间,没人再催她和江珩生孩子了。
她转过头,悄摸摸冲着江营长比了个眼色。
转移话题,她是有一的!
“宁同志,以后可怎么办好啊”
“哎哎哎——宁同志和江营长呢?这怎么就回屋了!”
宁荞和江珩一起回屋。
江果果正和二哥三哥讨论家里要添一个宝宝的事。
“大哥和嫂子生的朋友,要喊我什么?”
“喊你姑姑啊!你是姑姑!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喊我二伯,喊江奇三伯。”
江珩纠正他们:“喊江源二叔,喊江奇三叔。”
“二哥,你有多懂常识呢!”江果果气鼓鼓反击。
江珩笑了,转头忽然对上宁荞的目光,俩口都不太自在。
宁荞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切水果。
刀尖滑过果肉的时候,她在想,原剧情中,她和江珩没有孩子。
是因为感情非常差,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一个孩吗?
还是他们俩,都不喜欢朋友?
等到宁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珩的脑海中,又回荡起前世他们在一起时的片段。
那时,他们都想要一个闺女。
一个梳着辫子,和宁荞一样软乎乎的乖巧闺女。
可宁荞的年纪还,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已经对她够不公平的了,江珩不想勉强她这么早成为妈妈。
他们约定好,再过几年,等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要一个孩。
可惜前世的宁荞,没能活到那时。
上辈子她的离世,对于他而言是最深的伤痛,可对于一直期许着未来的她自己而言,更是残忍。
江珩不敢再深想。
与此同时,大院里的婶子们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大家伙儿还在讨论宁荞丢工作的事。
“该不会真是自己辞职的吧?按照江营长他媳妇的性子,不像会为这事撒谎。”
“如果她自己主动辞职,那就太傻了!年轻心气高,性子娇气,受不了一点委屈,辞职之后,将来哪能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军区学教师的待遇多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不出三天,姑娘肯定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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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托儿所门口,家长们风尘仆仆的,一个接着一个来接孩子们回家。
他们的父母有的是部队战士或后勤部干事,有的母亲在岛上银行、工厂等单位工作,即便是大年三十,因值班等原因,必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聂园长体谅家长们的不易,同样在工作岗位坚守到最后一刻。
托儿所里好几个班级,按照年龄段划分,好些个教师和职工提早下班回家过年,这会儿单位里就只剩下聂园长和管理员两个人。
班里就只剩下团团和圆圆两个不点。
他俩坐在板凳上,将脚丫子并拢,两只放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外边,等舅妈来接。
管理员道:“聂园长,等到这次假期过后,您真得再招几个人了。今年您突然多开一个一岁娃娃的班,这些娃娃连饭都不会自己吃,咱们教职工根本就不够人。”
“是得招人了。”聂园长感慨道,“主要是之前那两个姑娘突然要离职,再加上那姓靳的伙子浑水摸鱼,都是不靠谱的。”
“那您再招几个靠谱的。”管理员,“咱们托儿所在您的管理下规模越来越大,职工待遇也好,现在往外贴招聘告示,可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来呢。”
“少给我戴高帽。”聂园长摆摆,笑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就是上回团团圆圆走丢的时候,找到他俩的姑娘吧?”管理员,“咱们海岛可不算,住着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去找她?”
“就是啊。”聂园长无奈道,“估计是找不着了。”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住在哪里。
简直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而且,就算真找到人,人家也不一定缺工作。
聂园长本来就是性情中人,这会儿反思,也确实是有点冲动,一时兴起了。
她在班里来回踱步,走过俩不点跟前,伸揉了揉他俩的脑袋。
她逗着他俩:“团团圆圆,你知不知道上次捡到你们俩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管理员都听笑了:“聂园长,您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他们俩还这么,哪知道这些呀,不定都已经忘记那个姑娘了。”
可她这话刚完,团团眨了眨眼,奶声道:“宁同志。”
聂园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是这么喊的”圆圆细声细气地回答。
他们在大院里经常碰见宁荞,每一个大人都会喊她“宁同志”。
“圆圆,你也知道?”管理员一脸震惊,“大家是谁?”
团团点点头:“家属院的叔叔和阿姨。”
“她就住你们军区大院?”管理员不敢置信,连声音都不自觉抬高。
团团和圆圆将脚丫往后缩了缩,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敢出声了。
“这俩孩子吓不得,声点。”聂园长看了管理员一眼,又继续拉着团团圆圆的,语气温和,“你们和院长奶奶,这个宁同志,是住在军区大院吗?”
圆圆鼓足勇气,轻声道:“住舅舅家隔壁哇。”
“哎哟!这俩祖宗。”聂园长哭笑不得,捧了捧哥哥团团的脸蛋,又揉了揉妹妹圆圆的脸蛋,“你们怎么不早?”
团团和圆圆还,懵懵懂懂地看着聂园长。
之前也没有人问过他们呀!
聂园长重新站起来,和管理员商量直接去家属院找宁荞会不会太唐突。
圆圆用肉捂住嘴巴,轻轻问哥哥:“哥哥,园长奶奶好开心,像过大年啦。”
“今天就是过年了!”团团也用气音道。
圆圆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过年了,舅舅会给我们压岁钱吗?”
“不知道。”团团摇摇头。
姥姥告诉团团圆圆,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舅舅舅妈告诉他们,其实爸爸妈妈去天上了,确实很远。
园长奶奶则,最遥远的地方,得搭飞,要出公差才能去。
或者攒很多很多钱,能买得起一张飞票。
团团圆圆想,如果有压岁钱就好了。
他们可以用压岁钱去买飞票,到天上找爸爸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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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家属院的江家,江果果趴在书桌上,面前还摆着嫂子她妈妈寄来的毛衣。
毛衣太可爱了,给她穿太,给瓷娃娃穿又太大。
江果果绞尽脑汁,但思路不太清晰,深深叹气。
上辈子没当上姑姑,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戏。
这都不是她一个九岁孩子该考虑的事儿。
还是把压力还给大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