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

A+A-

    第章八十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懵懵懂懂的美人一心只顾发问,却丝毫没有发觉自己为了离人家近些,已经偏离了池壁许多,几乎是要贴到他身侧去的程度。



    白景云垂眸看着东西浑然不觉靠近自己,眉目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色,只低语时的声线依旧如常。



    “那可差远了。”



    “听父皇宫里那温泉用的是山泥泉,温泉质地清澈透亮,与平常山泉不可比。”



    白眠雪擡起头,仰着脸看自己身旁的兄长,仿佛在池水中泡了太久,梦话也似轻声细语,



    “我才不信周平海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自为我一个的皇子瞒着父皇,引父皇专用的山泉。不怕掉脑袋?”



    周平海最早是跟着英帝伺候的大太监,后来被英帝指在白景云身边跟着伺候,依旧掌总管之权,其人性情最是殷切心。



    若是没有主子白景云的授意,哪里敢行差踏错一步?



    “不至于此。”白景云弯起一点唇角,轻声道,



    “父皇耳目众多,如何不知?只是很多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原来如此。”



    白眠雪想了想,低声“哦”了一下,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未穿衣,连忙要遮自己,



    “太子哥哥,你先出去,我还没有沐浴完呢。”



    “挡什么?”白景云低声笑了笑,白眠雪擡头去看时,那清冷俊美的面上却并没有多少笑意,只是放轻声音道,



    “五弟乖,我替你擦净。”



    “不要。”白眠雪摇摇头,想躲开人的,“我自己可以。”



    白景云并不在意白眠雪的挣扎,只转身挑起一块干净的巾帕,便要替人擦身子。



    “嗯别”



    美人摇摇头,像被人扔进水里的猫崽,四肢都不是很灵活,扑腾着笨拙地躲到浴池的另一端去,纤长的指攀住池壁,睁着眼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躲?”



    白景云不吃他这一套,挑眉看着他。



    “不不躲”



    被那道看似温和实则清冷的视线盯住,白眠雪隐约怕起来,想了想,总之不过是帮自己擦擦身子,左右自己平日里实在困乏不过,都是要人帮自己擦干的。



    好像好像,帮自己擦擦身子,也不能算做什么大事



    殿下在太子哥哥的目光下,没甚出息地自己游了回来,将自己暴露在白景云的视线之下。



    白景云悠哉悠哉地握着帕子,一点点擦过美人的背,仿佛抱着一只不乖的猫儿在哄,出来的话却是教白眠雪浑身一抖,



    “今晚除夕夜宴,怎么离席那么早,嗯?”



    丝滑如绸缎的帕子熨帖地一点点掠过美人的光滑如玉的脊背,感受到人的轻颤,那只堪堪在最



    “嗯?”



    “唔”白眠雪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抖,整个人更近得贴在白景云身上,舌尖似乎都在发颤,



    “因为同,同王爷出去了”



    白景云眸中暗了一瞬,中不自主地用了力,“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嗯呜”



    白眠雪未曾反应过来,只迟疑了一瞬,那帕子突然掉转了方向,竟是朝着美人的股间嫩肉擦了过来,直逼得人眼含泪花,委委屈屈,乖乖顺顺地哼唧了一声又一声。



    “怎么?”



    “原来当朝东宫亲自伺候你擦身子还不愿?”白景云摇头轻轻喟叹,惯来清冷疏淡的声音不冷亦不热,



    “五弟好生难伺候。”



    这几乎是白景云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东宫,不知为何,自他唇间出来,竟别有几分意味。



    白眠雪被激得浑身轻轻颤了颤,擡起头,眨了眨眼儿,茫然又委屈巴巴地握着人的腕,



    “没有不愿意。”



    他哪里能揣摩得清白景云的心思,只看着人的脸色从冷淡到缓和下来,就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一声又一声地拉着人的腕,乖巧又心翼翼地唤,



    “喜欢太子哥哥帮我擦身子。”



    “没有不愿意。”



    “是喜欢的。”



    “真的喜欢的。”



    犹如一只断粮日久的幼猫望见饲主,虽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只凭本能希望自己再乖巧些,能让对方待自己好些。



    虽然知道白眠雪心中未必明白自己如何想,但殿下乖巧的模样儿依旧令白景云略微松开了蹙起的眉头,被哄得终于肯收回在那里作乱的,转而擦净了美人的双腿。



    随扔了旧的,换了条簇新的帕子,白景云握住白眠雪的双足,一边轻轻按压着,一边声音清冷,继续问方才没有问出答案的话,



    “这里今日跟着不该见的人,去了哪里呢?”



    “嗯”



    白眠雪眨眨眼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乖巧道,“没有去哪里,只在天成殿附近溜达了一下下。”



    白景云屈指用浴巾裹起殿下的脚趾,一颗颗细细揉搓,只令殿下在他身上几乎哼哼唧唧地扭成了麻花。



    “唔太子哥哥,痒的”



    纤弱的腿无助地踢蹬,被人一把拢了回来,白景云眸色渐渐深下来,温和地望着他道,“乖些。”



    自白眠雪和谢枕溪一道出去,他身边的暗卫当即领命悄悄跟了出去。



    唯一可惜的是今夜大衍阖宫夜宴,宫中各路势力齐聚,明显太乱,不能近身探查。



    然而听到暗卫回禀,自家老五被谢枕溪那老狐貍哄骗着,一会儿在这里低语,一会儿又去那里闲逛,白景云自问定力不算个中翘楚,但也绝不算差,只是一想到此心头便如有一团暗火,一跳一跳几乎灼伤他的理智。



    “嗯”



    白眠雪突然轻喘一声,白景云低头去看,在他里无助地挣扎了两下,原来是他握着东西的脚腕,无意识间用了力,细腻雪白的脚腕显出一圈淤红的颜色。



    “疼么?”



    白景云垂下眼帘,温和疏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替你揉一揉。”



    “不,不疼还好。”



    



    白眠雪茫然的瑟缩了一下,脚腕是当真的不疼,只是他有些害怕白景云今日的态度。



    仿佛强压着一团什么东西,随时都要喷发出来似的。



    “是么?不疼便好。”



    白景云替他揉了几许,淤红的颜色缓缓消褪下去,又一语不发地接着替人擦净浑身上下的水珠儿。



    “谢,谢谢太子哥哥”



    白眠雪乖乖地道,正欲溜下去穿衣出门,忽然白景云扔过来一件宽大的衣裳,“披着,先喝完这碗甜粥。”



    瞥了一眼那玉碗,白眠雪漂亮的眉眼顿时垮下来,委委屈屈道,“不想喝。”



    “都听到你在门口叫饿了,不喝?”



    白景云慵懒清淡地掀起眼帘看了身前的东西一下。



    “啊?我才没有。”



    殿下脾气娇纵的一面几乎是瞬间即显露了出来,他瞥了一眼那个乌金笼子,轻嗔道,



    “都怪那傻鸟儿,我只是教他话罢了,可没过我饿,这粥必是绮袖她们自作主张。”



    话音刚落,那只豆豆眼的翠色鸟毛的鹦哥儿几乎是瞬间擡了头,一人一鸟仿佛唱戏也似,一唱一和,



    “好饿——”



    “好饿——”



    “好饿——”



    学有成效,这只鸟儿愚蠢又嘹亮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间屋子,白景云里端着碗,终于第一次正视了这只毛色鲜亮的活物。



    鹦哥儿还在一声一声地乱叫,白眠雪声示意他莫吵,那鸟儿依旧飞进飞出,时不时嘹亮地叫唤一声。



    只见白景云轻轻瞥了它一眼,眉心微蹙,淡淡道,



    “老三就是最爱找来这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他也该历练历练心性了。”



    罢又低头瞧着人,不容置疑地将玉碗捧到殿下唇角,



    “殿下乖,特意给你熬得百合莲子甜粥,对你身子好。”



    白眠雪撇撇嘴,不是十分情愿得喝了一口送到唇边的粥,奈何他唇角隐约有些红肿,恰巧这粥放了一会儿仍是滚烫,当下就惹得殿下低唤了一声。



    “烫到了?”



    白眠雪才委委屈屈地要话,下一瞬就见白景云的眸色几乎是立刻变暗了许多。



    那只钳住他下颌,将人纤瘦莹润的下巴挑起来,细细观察着东西的唇角,半晌方才冷哼一声,



    “啧,肿了?”



    白眠雪这才想起来,自己被谢枕溪捉住欺负得唇角红肿,当下想自己赶紧捂起来,却不知早已完完全全落入了白景云眼底。



    “呵。”



    “是谁,嗯?”



    那道依旧没有松开,只是温和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徘徊,白眠雪被吓得忍不住轻轻颤了颤,想试探着去推开那人的,自然是徒劳无功。



    略带薄茧的指腹慢慢地擦过美人红肿的唇边,一点一点感受着莹润可爱的唇瓣乖巧地纳入自己的指节,又在被压到痛处时轻颤着弹起来。



    “不呜”



    殿下睁着乌黑的眼睛,半羞耻半害怕地发出一点点声音,好似犯了错的猫儿讨饶。



    奈何白景云却不买账,平日里温和疏淡的人,即使盛怒时,一举一动也是温和有礼的,他不肯让人摇头晃动,只用指慢慢擦过美人的唇,仿佛替他擦着什么脏东西,声线清冷温润,



    “殿下闹什么,难道被人轻薄了,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嗯?”



    “是,是北逸王呜。”



    殿下被素来温和的白景云钳住下颌,一时吓得有些狠,心中隐隐有些羞耻,轻轻颤着罢,随即就见白景云眼神微变,却仍是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地道,



    “是么?”



    “非礼皇子,是重罪里的重罪,真真是他胆大包天。既如此,我明日就上奏父皇,按律法处置他谢枕溪,好不好?”



    白眠雪没有听明白似的,乖巧地望着人,抿唇不语。



    白景云便拉了他的,按在自己腰间,是一块凉意沁人的玉牌,摸起来硬硬的,温声道,



    “摸到了么?这是东宫令牌,五弟摸一摸,若你愿意,明日我便用它处置那谢枕溪。”



    



    白眠雪突然打了个冷颤,殿下茫然地眨眨眼儿,纤长的眼睫轻轻垂落下来,搭在眼儿下方。



    只见他抽出,轻轻将头靠在白景云肩侧,看也不看剩下的那半碗甜粥,就如满心依赖兄长的弟弟一般,轻声在白景云耳边道,



    “我好冷太子哥哥抱我回去。”



    热气丝丝缕缕吹进耳中,白景云惯来温润有礼的仪态都有些不稳,他站起身,繁复的朝服早已被水沾湿,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抱着倚在自己胸口的人回去的。



    “喜欢太子哥哥。”



    白眠雪刻意避开腰间的东宫令牌,握着他还算干爽的一片衣角,软软地把自己窝成最舒服的一团,怕人半路把他给扔下来,还要乖乖巧巧地唤他一声。



    五皇子殿内仍是灯火通明。



    几个大宫女早已布好一应用具,直等白眠雪回来休息,样样儿都是现成的。



    就连因着过除夕,鼎内特意点上的三支香亦是妥帖合适的。



    白景云亦不避嫌,将人直接抱到内殿床上,扯下两边纱帐金钩,放下帐子,将人扔进里面。



    白眠雪脑袋一沾枕头就想睡觉,白景云瞧着他的模样,再好的修养也是被惹得又好笑又好气,擡要抽开他的枕头,东西却软着声音哼哼唧唧不愿意。



    如此僵持了半晌,白景云垂眸瞧了他一会儿,忽而一晒,挑眉道,



    “你若果真是困了,便好好睡罢,我走了,明日再来。”



    殿下哼哼唧唧地应声,半晌突然睁开长睫,轻轻眨了眨,软着声音,含含糊糊道,



    “不管我愿不愿意,你都不会让他好过,对不对。”



    白景云弯唇不语,白眠雪重新闭上眼睛,困得直点头时,还能隐约听得白景云在帐外吩咐众人,



    “年节之时更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好生伺候殿下,若有半分差错,惟你们是问。”



    



    白景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约摸是他前脚刚走,一阵风来,竟将鼎内贮起的三支香直直地拦腰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