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乱

A+A-

    东城门被封,董心卿重伤昏迷,沈弄璋生产在即,方烈看着越来越沉的夜色,为董心卿简单止血包扎伤口上,背着董心卿,扶着沈弄璋,艰难地返回城中。

    街上仍旧有逃兵乱窜,方烈找来一个推车,将董心卿和沈弄璋扶到车上,避开逃兵,重新回到了商铺。

    回商铺是沈弄璋的坚持。

    他们还不知道穆砺琛已经被出卖给了义军,沈弄璋牢牢记得她与穆砺琛的约定,所有战事过去之后,穆砺琛会等她。

    眼下穆军已经溃败,只剩下义军和荼芺军还在争夺曙城的归属,穆砺琛已从方烈和董心卿口中得知自己在这里,一定会来商铺与他们汇合。

    原本算出城,所以在商铺给穆砺琛留了字条,现在既然无法出城,当然还是回自己家,以免双方走散。

    虽然沈弄璋没有生产经验,但因为与穆砺琛“成婚”已几年,在外湖寨子里参与接生的经验不少,从阵痛频次知道自己一时半刻不会生产,这才提议回商铺。

    沈弄璋既然可以坚持,方烈自然也希望可以回到商铺。这里留下很多药材,可以更仔细地为董心卿处理伤口。

    后院已经被逃兵翻了个底朝天,凌乱狼狈。

    方烈顾不上其他,准备好一应接生物什,赶去烧热水。

    正在伙房烧水,便听到院子里又传来嘈杂的声音。担心沈弄璋和董心卿,方烈箭步冲出伙房,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到进入院子的竟然是十多个荼芺部战士!

    见到方烈,其中五个人一句话不,挥刀便砍!

    方烈拔刀相迎,眼角余光看到剩余的九人竟然向董心卿和沈弄璋休息的房间摸过去,哪里能让!

    大喝一声“滚”,虚晃一招便赶去拦截!

    荼芺人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会意地哈哈大笑,叽里咕噜地着什么,便又分出五人来拦截方烈,剩余四人继续走到房门前,□□着开了房门。

    “唰”地一道银光一闪,当先开门之人胸口钉上了一把长刀。不等看清是谁偷袭自己,只觉腹部一痛,另一把刀已经刺进腹中。紧接着一只脚踹到腹,将他踢得倒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同伴怀里。

    方烈被十个人围攻,已经险险环生,却仍是分心去看屋中发生何事。

    “璋儿!”

    是董心卿虚弱的关切声。

    “没事……守住门口……”

    沈弄璋的声音更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语气却仍透着坚强。

    城破之时会是这番光景——逃兵鼠窃,贼兵欺辱——方烈不知道,沈弄璋和董心卿也不知道。如今亲身体会,却已没了感悟的功夫,保命最重要!

    “烈哥不用担心我们。”董心卿担心方烈为她们分心,强忍身上的伤痛出声安抚。

    怎么可能不担心!

    重伤的姑娘,临产的妇人都要强撑着身体来自保,方烈心急如焚。

    那其中一个是他挚爱,另一个更是挚友爱妻,他若不能保护他们周全,无言以对自己和穆砺琛。

    但蛮族战士之凶悍,方烈一人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冲出包围,反而因为精神无法集中,而受了多处皮外伤。

    又一阵阵痛袭来,沈弄璋闷哼一声,勉力靠在墙上支撑。

    董心卿伤口崩裂,血水染红右半边衣裙,兀自提刀挡在门口奋力挥舞,不让荼芺人有机会挤进屋内。

    沈弄璋疼得眼冒金星,恍惚听到院门处有声响,竟迷迷糊糊地觉得是穆砺琛赶来,不由得开口哼哼地埋怨:“穆砺琛,你连妻儿朋友都保护不好,你有什么脸面大言不惭地要保护国家!”

    话音刚落,董心卿体力不支,被踢飞到屋内。

    就在荼芺人迈步要抢进房门,沈弄璋阵痛停止,带着对穆砺琛的深深怨气抬起不灵便的脚,踢了荼芺人腿一脚。

    那荼芺人看到她大着肚子贴在墙边,整张脸仿佛刚出水里捞出来似的,早已对她没了防备。结果这一脚将将他绊了一个趔趄。

    身子一晃的瞬间,沈弄璋手里的钢刀正向上抬起,两相一对,那荼芺人的脖子径直撞在钢刀上,一股鲜血喷出,立时没了命。

    后面跟着的荼芺人没有料到一个临产孕妇竟可以提刀杀人,倏地一怔。

    董心卿拼命从地上挣扎而起,飞身扑上,一刀刺进对方胸膛,将他扑出门外!

    沈弄璋伸出左手,用力抓住董心卿的腰带,将她拉回房间,自己却不堪使力,跌倒在趴在门内的那具死尸背上。

    的门口,成了攻守的生死地。

    彼时在外面被围攻的方烈已经发疯似地砍杀了一人,自己也已经浑身是血,渐渐支撑不住!

    “穆砺琛!你个混蛋!再不来我休了你!”沈弄璋此时只能逮着关键时刻不在场的穆砺琛谩骂发泄,支撑自己的精神。

    “方大哥,我们没事。”

    还要再体贴地安慰正处于险象环生之中的方烈,免得他忙中更出错。

    然而,越是这样,方烈越是着急。

    猛地抡刀一舞,方烈舍弃了后背,要争取一鼓作气冲出包围、冲到门口,替下沈弄璋和董心卿。

    “不要!”董心卿扶着门框看得清楚,荼芺人的弯刀已经齐刷刷落向方烈的后背,立即撕心裂肺地大喊!

    一个黑影倏地自敞开的院门里掠了进来,如同旋风一般冲开了荼芺人的包围圈,到了方烈身后!

    数道寒光一闪,传来“锵锵”的激烈的金鸣之声,荼芺人的刀刃全部落到那人双手的长刀之上。

    紧接着,来人双臂一震,腰身一挺,将荼芺人弹开后站起,左冲右突,接连两下快招,两个荼芺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跌倒在地,再无声息。

    方烈压力一轻,人已冲出包围,冲到门口。

    门口仅剩一个荼芺人,眼看着三个同伴被两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杀死,怒气正盛。忽然听到身后声响不对,再回头时,看到又有两个同伴无声倒下,愤怒更是无以复加。

    见方烈向他冲来,立即转回身挥刀迎上,要替同伴报仇!

    方烈这一击抱着必杀的决心,见对方举刀格挡,仍旧不停,一刀砍上去,双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下一压,自己的刀锋堪堪便要落到对方的左颈边!

    正在角力之时,荼芺人胸腹部突然冒出一截刀尖,随即听到身后的董心卿轻轻道:“我们不止一个人……”

    方烈撤刀退后一步让开门口,董心卿默契地伸腿将对方踹出去的同时拔出长刀,由旁边的方烈再补上一刀,了结对手的性命。

    再转身时,剩余的七个荼芺人又已倒下两个,剩下五个愕然地看着已然反转的局势,更怒目瞪着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恨恨地嘀咕了什么,飞快窜出院门。

    “桑……桑叔……”方烈终于看出来援手的是桑怀,惊讶地叫了起来。

    他们从傅柔的军营回到曙城的商铺后,发现商铺和后院大门紧锁,桑怀已不知去向,他们一直以为是穆砺璁将桑怀召了回去。

    门外突然传来呼喝声,桑怀咳了一下,忙道:“坏了,三王子还在后面!”

    转身奔向院门时,秋雨迎头跑进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好在桑怀收势极快。

    “桑叔别急,穆大哥已经杀了剩下的。”秋雨似乎知道桑怀意图,连忙解释。

    听到穆砺琛已到,屋内的沈弄璋终于支撑不住,托住腹部跪倒在地。

    秋雨见到方烈本想什么,转眼便看到沈弄璋挺着的肚子,一下子便懵了。

    片刻才跳脚喊道:“穆大哥,乔姐,快来!沈当家要生了!”

    方烈看着沈弄璋和董心卿狼狈的模样,也没将能随手杀人的穆砺琛的安危放在心上,一步窜进房里,便要将沈弄璋抱到炕上。

    沈弄璋已经习惯了阵痛,摇摇汗湿的脑袋,抽着气缓缓道:“我没事,快看看心卿,她伤口……”

    正着,门口已扑过来一个人影,因为速度太快,脚步又不稳,被门口横陈的四具尸体绊倒,直接摔在趴在地面的尸体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衣渗出的斑斑血迹,疼得眼花的沈弄璋以为是门外没有死透的荼芺人冲进来,本能地便要挥刀。

    “瀚云!”

    方烈眼疾手快,伸手按住沈弄璋,将来人扶起,可不正是穆砺琛。

    沈弄璋瞪眼看着穆砺琛苍白的脸,皱着眉没有话。

    “你受伤了?” 方烈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指搭到穆砺琛的手腕上。

    穆砺琛挣脱方烈的手指,重新站稳身体,满眼心疼地看着沈弄璋,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又看,红了眼眶。

    沈弄璋眼神冷冷的,似是还因为刚才的死战,对穆砺琛不能及时出现而满含怒意。

    穆砺琛不以为忤,轻轻将她黏在额上和鬓边的发丝拨了拨,歉然地咧嘴一笑,缓缓伸手抱起沈弄璋。

    沈弄璋咬着嘴唇,“啪”地一巴掌在他肩膀上,转眼看到他衣袖上斑驳的血迹,又抿紧了嘴唇,轻轻揉了揉被她拍的地方。

    穆砺琛仿佛不痛不痒,抱着她淡笑着出了房门。

    这间是乔真和秋雨的房间,因为离伙房近,方烈才将沈弄璋和董心卿安置在此。现在门口内外均是死尸和血迹,穆砺琛怎么能让沈弄璋待在这里。

    乔真最后一个从院门里进来,已从秋雨那里得知沈弄璋生产在即,也不寒暄,干脆直接地道:“我来接生,方先生帮忙,秋雨烧水,多烧。麻烦董姑娘……”

    看到摊在方烈怀里的董心卿,乔真的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不止他们这边经历了变故,沈弄璋和董心卿这边,也出了不少事。

    “我清理尸体,烈先照顾卿儿吧。”桑怀接口道。

    自桑怀跟方烈和董心卿等人住在这处院落中,众人便以叔侄相待,久而久之,桑怀也就直呼其名。

    原本只有一个分身乏术的方烈,现在院子里突然多了帮手,一切都稳妥又快速起来。

    沈弄璋虽然动手杀人费了不少气力,好在平时身体好,倒是没什么损伤,只是被阵痛折磨得坐卧不得,怨气也早已没了,死死拉着穆砺琛的手一会儿跪着,一会儿站着,嘴里还不停地询问:“你怎么这么多伤?都伤哪里了?”

    阵痛过去便伸手去扒穆砺琛的衣服,想要看看伤势是否严重。

    穆砺琛的脸仿佛笑僵了,几乎没换过表情,更是一句话没过,只是调皮地躲避,然后温柔地用沈弄璋没有抓着的那只手,不时地为沈弄璋整理头发,擦擦汗。

    “你怎么……不话……”天崩地裂似的阵痛来临,沈弄璋才忽然察觉到穆砺琛的不对劲,躺倒在炕上后,拉紧穆砺琛的手,勉强挤出问题。

    穆砺琛眼眶通红,看着她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却仍是不吭声,笑着抬起她的手背,印上滚烫的一吻。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

    “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