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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弄成这样了啊?”姜行蹦过去半点没拐弯抹角。白玉同学慢慢地转过头来,歪着嘴,斜着眼睛,接着回过头去继续整理自己的课桌。

    姜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见对方不,正要回座位,结果白玉前座的女同学把他拉出了教室,“姜行,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啊,人家都这样儿了,你可别再戳他痛处了!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我没有,他,他那是装的!”姜行被扣了顶冷血无情的帽子,一时急眼。对方痛心疾首地望了他一眼,“你装一个试试?”

    “……”

    姑娘瞪了他一眼,就进了教室,碰巧傅乘风从教室出来,姜行连忙屁颠屁颠跟了过去,“我在厕所见过他,他肯定是修了什么变脸神功!”

    白同学那奇怪的癖好在厕所大家都能见着,出了厕所就是隐私了,而且见识了他的变脸神技后,姜行早把那忘到脑后了。

    一上午白玉被刘海洲叫出去好几次,回来时还那副死样。

    这新来的奇怪同学其实暗地里吸引了不少目光,只是大家都没怎么好意思正大光明地瞧着,很多都是匆匆看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就姜行这个知道真相的和陆添这个二愣子,大咧咧地和对方话。

    隔壁组最后排是俩姑娘,午自习作业都还没写完,陆添便代劳了收作业一职,他拿着本组的作业本敲了敲白玉旁边的空桌子,“白玉,你写好了没?”

    白玉撩起眼皮瞅了陆添一眼,斜楞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像是陆添和他有仇,陆添压根没注意,头皮痒痒伸手抓了抓,随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作业本就跑了。

    晚自习时白玉现出了原形,整个班上炸开了锅。

    姜行那天碰了一鼻子灰后,也就没再去问白玉为什么,渐渐地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每天逍遥自在地和傅乘风上学放学,别提多快活。

    周末下午,姜妈提着一堆东西来探视儿子,姜行推脱不了,只好回了寝室。他不住宿的事情还瞒着呢,保不准哪天就暴露了,所以每次见到他爸妈就战战兢兢,平时偶尔也会愁他爸妈和刘海洲私下联系,所以在学习上他也是卯足了力气,尽可能地减少他们两方联系的契机。

    宿舍里早好了招呼,室友都不会漏嘴,杜朝明和姜行也一直没什么往来了,不帮着瞒一瞒倒也不多嘴。

    只是,姜行没想到这个白玉就被安排在了他们宿舍,占的床铺是进门第一个上铺。

    姜行跟着他妈进宿舍,只见白玉人如其名,全身上下白得就像个只穿着一条白裤衩的瓷瓶,在这春寒料峭之时,都能瞧见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可这抗冻先锋眼睛都不眨一下,正拿着个毛笔往自己胸口上画东西呢。

    也就是那一瞬间,姜行感觉到自己的脑壳里有两块大石头碰地撞击了一下,然后他就回忆起了几个月之前,在寒风中捂着屁股蛋子奔跑的屈辱。

    白玉那白脸也被从他记忆深处的一处垃圾堆里拖了出来——可不就是初到傅家那天,被姜行抢了破裤子的狂野少年么!

    白玉加入一班阵营短短数日,已经是高一一楼各班中如雷贯耳的名字,比姜行在网上红的时候还引人注目,毕竟高中能肆无忌惮上网的也不多,但这个白玉的奇葩行径,长眼睛都能看见啊。变脸神技,往兄弟上裹东西,能不让人印象深刻么。

    一时间没见过其人的都认为是个猥琐男,见过的都叹天意弄人,上帝给了副好皮囊,却没给个正常脑子。

    事情偏偏还传到刘海洲办公室,他老脸顿感无光,同事们谁不知道,可哪个好意思出口?他算是明白了白家父母为啥把这熊孩子送到千里之外,要往他身边搁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他也不能忍啊!

    他费了好大劲才将白玉的作案工具收缴齐全,化妆用品比他老婆还多,书包里沉甸甸都是些铁钳铁丝绳子,看得他脑门抽抽。如此一来,他顿时觉得姜行那不开窍的脑袋顺眼多了,起码懂事听话好管不是。

    被没收了东西的白玉安分了下来,上课规规矩矩地听课,虽然那对飘忽迷离的眼珠子昭示了他压根没听的状态,但和姜行不一样,这孩子送来雾一中,只是为了让他熏陶熏陶雾中学子的凛然正气,把那些泄气古怪的念头和爱好给戒了,因此刘海洲也没在学习上对他有什么要求,就任由那眼珠子飘忽下去了。

    不过白那眼珠子天生如此,自恢复了本来面貌后,看人时那眼神都是迷迷蒙蒙的,像在神游天外,可问他听见了么那还是听见了的。

    姜行认出他后,立马心惊,就怕白玉问他“你怎么到我们宿舍了”,不过白玉眼珠子还迷离着,半点没有惊讶好奇的神色。

    姜妈看这孩子往自己胸口上画东西,愣了愣,随即笑着走过去,“是姜行新室友吧,你这往自己身上画什么呢,赶紧别画了,多难洗,快把衣服穿起来吧,心着凉,春捂秋冻,春天要多穿些……行行你昨天换得衣服洗了没,没洗收拾了给我带回家。”

    姜妈把姜行的床铺上的被子床垫都搬到阳台上晒,捧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时,她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随后凑近了又仔细闻了闻那被子的味道,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朝屋里头高声喊道,“姜行,你出来!”

    姜行正开心地翻着他老妈给自己带了什么好吃的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到阳台就见他母亲大人脸色不太对劲,他心头一憷,立即扫了眼四周,毛巾、牙刷,脸盆,都很正常,但还是心问到:“咋啦?”

    姜妈细眉一竖,“开学我怎么跟你的,来了就要把被子晒一晒,我了从家里再带一套干净的你不听,你闻闻,一股子霉味儿,你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姜行悄悄松了口气,挠着头腆着脸笑,“我忘了嘛,下次肯定晒!”

    姜妈近来也忙,开学到现在才抽得空来看姜行一趟,替他简单收拾了下床铺就带着他出门逛街了。姜行最烦买衣服买鞋子,但奈何姜妈强势,只得乖乖同行,添置了两套春季行头又回了宿舍。

    等姜妈回家了,白玉还在那儿拿毛笔涂呢,不过整个胸口画的东西也成了型,姜行一看吓了一跳,只见白玉胸口多出了个巨石砸出来的坑,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他就这么的出了宿舍,在楼下花园里搬了个大石头,往宿舍门口一躺,把那石头放在那坑里了,翻着白眼装死。

    姜行直挺挺地站在一边,倒真的像被石头砸中了。

    夜里傅乘风值班回来,发现姜行还睁大着眼睛,一看就是一直没睡,他飞快地收拾好钻进被窝,关上了灯,“不是了不要等我了,你先睡。”

    姜行还睁大着眼睛,身体往傅乘风那边靠了靠,“不是,我是在想那个白玉,你觉不觉得他特别厉害?”

    傅乘风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听惯了对方夸自己厉害,冷不丁冒出的有些陌生的名字,像是床上多出来的石子,一下子被硌得睡意全无。

    “我觉得他真的太牛逼了,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可他真的就像是毫无顾忌,一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而是完完全全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他画东西也太逼真了,你今天没看见呐,他画的那个石坑,真的就像是石头砸出来的,当时围了好多人啊,他那个死鱼眼就一直翻着,一点都……”

    “睡了。”傅乘风翻了个身,可那石子像是黏在了他背上。

    “不了不了,我有点太兴奋了。”姜行嘿嘿笑了两声,“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