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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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上,楚泽被直接收监,听候处置,整个左丞府自然也被监禁,下令府内之人无事不得外出。

    出了大殿,杨映雪一直跟在沈宸钰身后,一句话都不曾过。沈宸钰则一直压抑着怒意,拳头攥的极为用力,直到宫门外,他才猛然回过头来看她,

    “为什么?”

    “沈将军与夫人走的这么快,真是让本王好找!”

    沈宸钰的话被从后面赶上来的高晟所断,他对他行了一礼,将杨映雪往身边拽了拽,语气晦涩,

    “不知殿下找臣何事?”

    高晟嗤笑,视线落在杨映雪身上,

    “当然是来谢过沈夫人出手相助了!”

    沈宸钰脸色越发阴沉,他不知道高晟与杨映雪是如何谋划到一起的,看杨映雪的眼神,也变了变。

    “是臣妇的责任,不足挂齿。”

    “哈哈……好,沈将军能得这么一位有见识的正妻,真是好福气。”

    高晟此时心情大好,只要过几日正式判案,左丞府一倒,他想得到的,例如楚兰的生不如死,三皇子明察秋毫的名声便都不是问题。所以此时即使面对着沈宸钰阴沉的脸,他也并无怒意,

    “殿下取笑了,若没什么事,臣先行告退。”

    高晟点头,又拍了拍沈宸钰的肩膀,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此事对你无害,就别装作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本王看不惯……”

    两侧高高的宫墙,遮掩了晌时刚过的太阳,沈宸钰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转身迈步离开。杨映雪又看了一眼噙着笑的高晟,才急忙跟上沈宸钰的脚步。

    高晟眯着眸子,不语,此次他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妹,确实帮了他不少,省了许多查案的麻烦,他要想想……该如何谢她。

    轿辇内,压抑的气氛充斥在两人中间,杨映雪将手边的瓷杯端给他,他头都没抬,将被子一掌碎,

    杨映雪吓得愣了愣,随及倔强地看着垂眸不语的沈宸钰,终是吼出了声,

    “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死心!”

    她向来都是温婉大度的样子,这是第一次如此失了冷静,沈宸钰墨色的眸子这才看向她,里面,竟全是恼怒与恨意,

    “现在,你满意了……”

    “不满意!楚家还没彻底消失,我就不满意!”

    “啪!”

    杨映雪因他的一个巴掌退离了老远,撞到了轿壁白皙的侧脸瞬间红肿,

    “你就这么想害她!都是我的不是,与她何干!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如何?当初在边关就不该娶我!就该回来娶你的楚倾,是吧?”

    “你!”

    “沈宸钰!你欺人太甚,凭什么你就觉得我该大度!凭什么将军府要为了一个女人怀揣着随时致命的秘密!包庇论同罪!你该知道!”

    “这是灭门的死罪!”

    “是!是灭门的死罪,但与你何干?将军府与左丞府没半点志同道合之处,当年你祖父守着,现在你又来守着……”

    沈宸钰不出话来,从到大,不知有多少人跟他过,他与楚倾,与楚府都毫无关系,甚至楚倾自己也一再提醒,可他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我不会让她死。”

    他垂着头这句话的时候,杨映雪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嘴角嗤笑,

    “此事一出,这些就由不得你了。”

    死一般的沉寂,知道轿辇停下,到了将军府门口,沈宸钰始终未再话。杨映雪掀开轿帘,似想到什么,复又低语,

    “你觉得此事我只因嫉恨那个女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此事过后,将军府风头更盛,再无压制之敌。我为的,是将军府好,不似你,为了那个女人,置将军府于不顾。”

    沈宸钰不语,墨色的眸子里有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一直觉得,自己负了楚倾太多,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倾儿若真如上次所不想再纠缠拖欠了,他愿意将欠的,都以命还回去。

    如同儿时一样,为了见她一面,与所有人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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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丞府的事封锁的很严密,除了有几批守军驻在府门前之外,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但也正因如此,坊间的种种猜测络绎不绝。

    “主子,不然,趁朝廷还未找上楚姑娘,先护送她离开吧!”

    “离开,离开……没有多少人手,最后还不是被捉回来。”

    “那个楚泽,平时看起来又怂又弱的,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干,这可是抄家诛九族的勾当!”

    “事到如今这些有什么用!再等下去,案子一结,官兵往逸云轩门口一堵,直接就把楚姑娘带走了。”

    “那要是案子结不了呢?”

    “这你算多虑了,先把这盗兵符通异族欺君zaofan是真的撂一边,就算是假的,北齐朝廷也能给弄成真的,左丞这位高权重的,谁不眼红啊……”

    “要怪就怪左丞平日这人缘混的也太差了,关键时刻连个脱罪的人都没有,平日里不挺会拉帮结派的吗……”

    在安逸的邺城呆惯了,人人都和气友善,但若因一方的原因损了另一方的利益,这是绝不允许的。他们的关系,不过平日里巴结奉承抱大腿,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高亭之上,逸落等人压低着声音了许多,时不时抬眼看看一言不发的主子,最终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

    叶初阳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缓缓看向叶离,

    “告知徐仪,五日内到达邺城。”

    “!”

    “主子,您是要……”

    叶离蹙着眉头,虽猜到了他的意思,却不敢妄下断言,若真要此时出兵,未免……提前了太多时日。

    此时高亭之上微风和煦,天色也难得不骄不躁,叶初阳的目光看着后园内的庭树山水,微微挑眉,他已经做了决定……

    “此战险恶,能不能拿下邺城,看你们的了。”

    “您又是为了楚姑娘就……”

    逸清的话还未完,就被逸落拽了拽,示意他慎言。看着逸清等人焦急的脸色,叶初阳并不在意,

    “也不算全为了她,”顿了顿,他看向叶离,

    “去吧。”

    他们知道主子一向疲于解释什么,叶离虽沉吟,但他始终相信主子的决断,所以终是点头退了下去,着手兖州的事宜。

    逸落等人虽疑惑,但也一齐回了大厅,思虑着“不算全为她是什么意思。”

    彼时楚倾出了雅间,便看到大厅的几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待她走近,几人看见她似看见鬼似的。

    “你们……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没……没什么!”

    楚倾抿唇,干脆不再多问,

    “他人呢?”

    他们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的倒是异口同声,

    “在后园!”

    楚倾走到高亭的时候,就看见叶初阳竟然在独自饮酒。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桃花眸里有了些许笑意,

    “过来。”

    楚倾乖乖走到他跟前,然后被他拉进了怀里,他俯身闻着她的气息,微勾起了嘴角。

    叶初阳知道她早就明白过几日会发生什么,便干脆将话的直白,

    “过几日,我会去接你……”

    “好。”

    楚倾答应的极为干脆,令叶初阳无奈的笑了笑,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回来,这么短的时间,进了数次大牢……”

    “没办法,可能,我与刑部有缘。”

    叶初阳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喃,

    “你倒是想的开。”

    “……”

    叶初阳未和她提及出兵一事,有些事,早该有个了断,现在开始,为时正好。

    不出两日,刑部将季蠡一案查的水落石出,楚泽暗中所做的动作也终是大白于天下,皇帝被气得不轻,将左丞府控制的更为严密,似乎只等着抄家问罪,连逸云轩门口,都陈列了几队士兵,暗中把守。

    楚倾每日在逸云轩,等着哪日门外的那些人会来将她带走,虽她与楚兰都是嫁出阁的姑娘,但终究与楚府脱离不了干系,这一点,她很清楚。

    正审那日,皇帝亲自去了,新任刑部侍郎受高晟信任,主审此案。

    楚泽从牢里出来的时候,狼狈不堪,不过两日的光景,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视线也越发浑浊,他只身跪伏在地上,纯白的囚衣上已沾了污渍与血迹,面对着一条一条陈列出来的证据,他只是沉默,并不再为自己辩白。

    最终,皇帝垂眸看着他,问了他一句可认罪,楚泽怔然,整个人微微颤抖,

    “臣,认罪……”

    皇帝并未心软,只是脸上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没有犹豫,判左丞府满门抄斩,家奴流放。

    当日下午,左丞府内,狼藉一片。

    楚兰憔悴了不少,但依旧扮的整整齐齐,衣着却简单素朴,听到府门外的喧闹,她放下手中的簪子,疯了一般的往偏宅的方向跑。

    推开破旧的木门,她将榻上的女子扶起,神色焦急,

    “娘,趁现在,我们逃吧!走……”

    这几日楚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现今抄家府内动荡,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榻上的女子暗中擦着脸上的泪水,努力不让楚兰察觉出异样,她忙着下塌穿鞋,添了件外衫,就被楚兰拽着出了偏宅。

    府内,下人们都是能跑就跑,走得时候还不忘带着一堆家当物什,恨不得将府中的金银珠宝也都一并带走,刑部的官兵看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就会毫不留情的带上镣铐押往刑部大牢,等着他们的,终归一死。

    “娘……这边。”

    李霜虽努力跟在她身后,却一直摇着头,想什么却不出来,只能听见她的喘息声。看着她渐渐落在身后,楚兰越发着急,走到她身边想将她背起,猛然间,便听到身后官兵的喝止,

    “都给我站住!”

    楚兰的身子僵在原地,脸上的深色越发恐慌,几日以来所有的压抑,似乎都想在这一刻爆发。李霜红着眼睛,一直看着楚兰,最终,竟有了些笑意,随及转身扑向那那几个官兵。

    她一身布衣,狼狈至极,早已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左丞正妻了。

    楚兰一直微微颤抖,所以没察觉到李霜最后看她的视线,待反应过来,才看见身后的李霜张牙舞爪,恨不得扑在两个官兵身上,呜呜啊啊的嚷着什么。

    “娘!”

    “啊啊!唔……”

    楚兰顿住脚步,她只听懂了她的一句话,“跑!快跑!”

    那几个官兵一时间被她扰的不知如何是好,即使拳脚相向,这个老妇依旧毫不退让。楚兰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泪,顺着侧脸,混着汗水流到脸颊。有那么一刻,她动都动不了,只觉得腿上灌了铅,周遭的一切喧闹与凌乱都变得无声。

    直到听见李霜疯了一般的喊嚷,她的眼眸才没了空洞,怔怔的看着她,随及转身往后门跑去。她不知道身后的状况,一味的向前跑着。

    官兵见状不由着急,越发觉得跑的那个一定是这家的姐,才会让这个老奴,如此护着。

    “滚!这个疯婆子!”

    “啊!”

    李霜最后尖锐的声音,让楚兰顿住脚步,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长剑穿过李霜的胸口,鲜血,止不住的顺着伤口流出。

    “娘!”

    她没做犹豫,开始往回跑,即使看到李霜不断摇头,即使看到李霜最终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娘……别怕,我带你一起走。”

    她好不容易跑到她身边,剧烈的喘息着。她抱住她,顾不得身上的鲜血,一直她喃喃,

    “不会有事的……娘。”

    她用尽力气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一起带倒跌坐在地上,李霜闭上了眼睛,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楚兰却依旧摇晃着怀里的人,不断的想扶她起来。

    “带走。”

    刑部的人只当杀了个老奴,怎么着也要带个人回去。可未等他们动手,便听到身后传来的低沉的声音,

    “够了,都退下吧。”

    楚兰一直伏在李霜身上,她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墨色的长靴,蓦然,听见官兵恭维谨慎的语气,

    “见过三殿下。”

    “……”

    无人回应。楚兰感受着身边的李霜没了一丝呼吸,猛然觉得有什么,在心中炸裂破碎,再也拼不好,也再也拾不起来了。

    猛然,高晟修长的手指挑起楚兰的下巴,她狼狈至极,他嘴角,却又掩饰不住的笑意,

    “本王过,会来接你,你倒好,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泪痕未干,楚兰红肿的眼眶更是惹人怜悯,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拜三皇子所赐。”

    那两个刑部官员吓得不轻,悄悄退了下去。高晟并不在意,朗声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太勾人了……”

    楚兰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明知道他是始作俑者,明明知道刚才他在一旁看了许久都不愿救李霜,她却,无可奈何。

    李霜走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楚家完了,她就什么也不是了。这是高晟,最想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