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病名为爱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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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询问过后,周沙拿了许磊的照片给李楠辨认, 李楠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应该是他。”

    “应该?”周沙的语调稍微往上扬了扬,“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李楠便把照片拿过去, 目光如同一把尺子, 从照片中人的额发一直徘徊到下巴, 复又回来, 最后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敢把话得太绝对, 当时雨太大了, 我离他又比较远, 只是扫了那么一眼, 不能百分之百没错,但感觉上应该是了。”

    “好吧。”周沙只好接受了这个法, 把照片装进了包里。

    然而在后面他叫了同事来, 准备给那个被许磊控制的女孩儿画像时,却遇到了困难。

    理由还是一样的, 雨太大, 距离又远,看不清。李楠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嘴里的烟都叼不住了, “这个我真的不上来,我就记得她穿一件粉红色的棉衣, 扎了两根马尾,眼睛很大,皮肤很白,个子不高,跟庄雪盈站在一块儿的时候,只到她腰上面一点儿。至于她到底长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试图从稀薄的回忆里努力把那个孩子的样子还原出来,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回想,却总是茫茫的雨雾和声嘶力竭的哭喊,那个的身影被人强硬的抱在怀里,一路使劲儿的挣扎。

    “她跟庄雪盈在一起的时候总低着头,从我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半张侧脸,后来她被这个人抱走,一路又是跑着的,我追在后面,更看不清了。”

    如此,想要通过他的描述,给这个女孩儿做个画像的想法是行不通了,周沙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作罢,又给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便他后面想起什么好及时联系,这才推门走了出来。

    外面勘察现场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在大雨的冲刷下,许多线索都被破坏,能做的事实在不多,几个警察留下善后,正在慢慢地把警戒线收起来。周沙从他们身边路过,了个招呼,连伞也没撑,快步跑到了肃海的车上。

    肃海看他湿淋淋地钻进来,又看看被他胡乱折起来提在手上的雨伞,有些无语,“有伞为什么不?”

    “麻烦,”周沙道,“就两步路,不够撑起来又合上的功夫。”

    “……”

    肃海觉得自己虽然活得不那么仔细,但跟他真是没法比,至少自己不会想在寒冬腊月的大雨里走上这么一遭。干脆也不再话,发动了车子开回警局。

    发现命案之后,通常都是一个无眠之夜。出完现场,技术警忙着提取可疑的物证进行化验检测,法医忙着验尸出具尸检报告,办案警察也不得不连夜开会,针对新出现的死者做一番调查和分析,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由于整个警队里的女性人数都不算多,季甜和陈佳期向来会受到一些照顾,比如一般晚上接到的案子,都尽量不会安排她们出现场,除非人手特别紧急的情况会有一两次例外。但是即便如此,等到肃海等人回到局里,她们也已经从家里赶了过来,布置好了会议室,甚至去餐厅找值班的师傅煮了一大锅姜茶,给回来的每个人都先倒上一杯。

    “这下我是真的不懂了。”郑明光捧着杯子,感受着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正透过杯壁传递到自己的手掌里,“许磊又更新他挑选受害人的标准了?这次的死者,跟郑菲菲、爱丽丝·米勒又不同,她还是个学生,不仅如此,她白天才去福利院做志愿活动,关爱那些被遗弃的儿童了,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就被许磊盯上了?这他妈是有多倒霉?”

    “是啊,”汪勇也附和,“许磊最初的杀人动机是想除掉那些对孩儿不好的人,但是这个在郑菲菲和爱丽丝死亡的时候就拐了个弯儿,她俩都没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儿,对别人家的孩子也没非即骂,按理来,根本不具备成为目标的条件,可是许磊还是选择了她们,这就已经很让人费解了,结果现在???”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们,把剩下的话完,“就算许磊是个疯子,也不至于连这些关爱孩儿的人都不放过了吧?这些人刺激他什么了,因为没及时关爱他失踪的女儿?”

    他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案情发展到现在,原本以为渐渐显露出了轮廓,以为是一个因为女儿丢失而发疯的父亲,把愤怒和怨恨发泄到那些孩子坏主意的人身上的故事,却忽然在某个地方发生了转变。这转变令人措手不及,仿佛一艘船在海上漂流已久,忽然有一日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陆地,正当大家觉得欢喜的时候,却无端有一股暗流涌起,转瞬间又把船只推到更远更深的海域里。

    入目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水波,大雾横在上面,静悄悄地把船上的人逐一吞食,其余的人却没有一点办法。

    然而令人苦恼和萎靡的还不止这些,就在庄雪盈遇害的十时以后,百宁区长霞街道派出所也报上来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

    死者名叫葛丹,十九岁,X市本地人,在邻省的一家技术学校里念书,今年大一,五天前学校放假,她从邻省返回X市,随后就失踪了,直到今天早上有人在一个垃圾清理厂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学校1月5号就放假了,她跟父母通了电话表示要回来,之后的几天就音讯全无,这期间她的父母对她的行踪丝毫不知情?”肃海一边翻看出警记录,一边问道。

    “是的。”

    案子是今天早上从长霞街道派出所递上来的,为了能让昨天晚上忙了一宿的同事们好好休息一下,陈佳期和季甜两个人去到那边了解了情况,并带回了相关资料。“葛丹这个女孩子从就比较独立,去年还一个人走完了川藏线,而且她当时在电话里跟几个朋友约好了要去参加个什么活动,晚几天才到家,她的父母也就没在意,没想到再见到的时候就是在停尸间里了。”

    她叹了口气。

    “她去参加什么活动?”

    季甜在笔记本里翻了翻,“是个车展的活动,她去做模特,在L市,时间是1月6号到9号,一共三天,9号下午四点结束。之后她的证件信息显示她在L市火车站买了一张回到X市的车票,抵达时间是10号中午的11点19分。”

    “我已经跟车站的工作人员核对过了,这趟火车是准点到达的,并且之后我从出站的监控录像里也找到了葛丹,她确实在当天中午抵达X市,背着一个黄白条纹的双肩包。”陈佳期着,把视频截图调取出来,放大给他们看。

    虽然图片分辨率不高,但仍然能看出葛丹是一个长得非常美的女孩子。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脑后竖起一根高高的马尾,头戴一顶白色棒球帽,看上去十分的青春洋溢。

    “这是11点32分,她从出站口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之后拿出手机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从画面的东面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样子他们跟葛丹是朋友,彼此还嬉闹了一会儿,葛丹在原地跟他们了会儿话,11点44分,三个人一起从火车站离开了。”陈佳期又把这部分的视频开,“这就是我们已知的葛丹失踪前的最后行踪。”

    周沙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从1月10号的11点半以后,葛丹就处于失踪的状态,直到今天早上,她的尸体在长霞垃圾清运场被发现。”

    “对。”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肃海问道。

    “出来了,”季甜点头,“葛丹的死亡时间推测为1月10号的晚上十点到次日凌两点之间,而庄雪盈是在1月11号的晚上八点二十左右,两个人前后间隔了十八个时。”

    “至于死因,和之前几个死者相同,都是遭遇电击后被刀具连续捅入体内,现场也都发现了凶器,而且她的身上也留有牙印,分别是在手腕和耳后,已经确认过了,就是许磊的。”

    “好嘛,我们现在知道了,许磊的身边确实有一个女孩儿,他把这个女孩儿当做鱼饵,来引诱受害者上钩。你看这个葛丹,在校大学生,年轻,还没被社会同化;女的,更加富有同情心,容易心软。她和庄雪盈一样,被许磊一钓一个准啊。”

    周沙双手一击掌,而后自然分开,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从哪开始入手呢?我赌一个月……不,赌半年的工资,这个葛丹的生活轨迹也和许磊没有一点交集,查也是白查。而且,这两起案件只相隔了十八个时,那下一起呢?从庄雪盈死亡到现在,过去多少个时了?”

    他得一点也不错,目前许磊的杀人轨迹已经差不多清楚了,他根本不挑选受害人,而是采取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策略,谁对女孩儿动了恻隐之心,那么谁就是他的目标。然而这样一来,侦破的难度明显增大了不少,许磊会继续行凶是必然的,但是受害者却是全市范围内的随机抽选,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另一方面,骤然加快的作案节奏和频率令所有的办案警察都无法乐观,他们仿佛站在一片如纱如羽的雾里,眼前净是一片茫茫的白,明明听到下一场的丧钟已然敲响,新的被害人或许正走在通往墓地的路上,他们却没有一点头绪,只能任由这声音一下下地,在耳边和心上久久回荡。

    “你赌半年的工资?”

    肃海忽然抬起眼睛看了看周沙。

    周沙一愣,呆呆地:“是、是啊。”

    肃海冷笑,“人民警察带头赌博,你把纪律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么不想要工资,干脆我卡上,以后天天请大家吃饭。”

    “……”

    听他这么,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都纷纷附和,举手表示同意,气氛便一时有所回温。有几个人甚至颇为善良地请半年就不用了,半个月意思一下就行,然后就开始有模有样地商量起了哪里新开了好吃的餐厅。

    周沙:???

    “许磊的通缉令发了吗?”过了一会儿,肃海又问。

    “一周前就已经发了,但是目前还没有接到群众举报。”陈佳期道。

    “嗯,这块儿就辛苦你盯紧一点,一个人不行的话,就找人轮班。我们现在对许磊的行踪一无所知,所以一定不要错过任何消息。”肃海道,“另外,周沙,你和章砚、汪勇去查一下监控视频里出现的这一男一女,如果还有人知道葛丹遇害当天的行踪,也就只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