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名字,便来自于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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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莫尘与南木并肩走出皇宫。

    因为南木是战场厮杀积累军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所以叶莫尘原以为他对于辞藻文学的了解应当比较浅薄,却不曾想一番言谈下来,他不仅在诗词方面的造诣颇深,对于天下大事亦是见解独到,一针见血。

    叶莫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一旁偏僻的巷中,回头笑道:“太尉初入京城想必还不太熟悉,这里可以抄一条近道,便是由我带路好了。”

    南木欣然同意,与叶莫尘并肩走进狭窄的巷子里:“莫尘实在是见外,既然只有你我二人,唤我南木便是。”

    “既然如此,”叶莫尘淡淡一笑,眨眨眼睛,眉目间带了几分俏皮之色,原本清冷疏雅的面庞立即变得生动鲜活,像是谪仙落入万丈红尘,“那便却之不恭了。”

    南木略微一愣,转眼笑出声来。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诗词歌赋奇闻轶事随意聊着,倒是都默契的避过了敏感的朝堂事务。

    “传闻南疆战神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却不曾想也同样是文采卓然,若是参加了科举,大概也能得个文武双全的状元头筹。”叶莫尘笑道。

    “不过是些雕虫技,”南木无奈摇头,“若文学辞藻,我也只是对于诗经了解得多些,其他的不过是浅尝辄止,知晓个皮毛而已。”

    叶莫尘自幼熟读经书,自先前的一番谈话的确听出南木的颇多疏漏之处,只是对于一名年轻武将,这种程度的造诣也已经算是惊为天人,诗经中各类词句更是信手拈来,如指臂使。

    “太尉这可是过谦了,”他笑着摆摆手,“不过太尉对诗经可算是情有独钟啊。”

    南木看了他一眼。

    这目光深沉复杂,似乎还夹带了几丝幽怨,仿佛历尽沧海桑田的变换跃迁,沾染了亘古悠远的沧浪泉水,只一瞬便让人心神恍惚。

    然而叶莫尘并没有在看他。

    南木收回视线,微微扯动嘴角,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我的名字,便来自于诗经。”

    叶莫尘了然的点点头。

    他听得南木的语气有些压抑,想着应当是冒犯了他人的隐私,便是不欲再问,只随口回了一句:“这句虽是嫁娶之词,却蕴藏着祈福之意,想来是要祝愿太尉一生幸福美满,福运连绵,这取名之人真是玲珑心窍。”

    南木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低声笑道:“那是自然。”

    他的语气里竟是含了几分骄傲之意,叶莫尘颇为意外的看他一眼,正要再夸赞几句,忽然双耳一动,停下了脚步。

    南木疑惑的看过去,还未来得及张口询问,便也听到了异样的动静。他与叶莫尘对视了一眼,后者率先抬脚,向一旁横亘着的巷子深处走去。南木挑了挑眉,脸上带了些无奈之色,却依旧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叶莫尘身后。

    这巷幽深曲折,狭窄的青石阶旁遍布着矮旧的平房,两人七拐八拐,便走到了死胡同里。

    叶莫尘看了看地上的斑斑血迹,蹙眉走到破旧的矮墙边几个废弃的染缸旁,轻轻将那积着灰尘的瓶瓶罐罐拨开,便见那中间团着一团灰黄色的绒毛。

    那软毛吭叽吭叽拱了片刻,似乎觉得自己已然逃不过这几个陌生人的魔掌,整个球忽然一抖,便是露出一张软萌可爱的脸来,粉红色的鼻子在空中无助的晃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叶莫尘。

    叶莫尘轻笑了一声,有趣的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奶狗,眸子里闪过一丝喜爱之色,伸出手便要将它抱起来。

    南木本欲阻止,忽的眉尖一挑,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昭温忽然便从不远处的房梁上冲下来,将叶莫尘挡了一挡,抢先一步将狗一把抱了起来,急急道:“这种事情怎能烦劳大人亲自动手!”

    南木笑了一声。

    叶莫尘面色不变,只瞥了一眼面色涨红的昭温,目光落在那只慌慌张张的挣扎着的奶狗身上,便是又柔和了几分:“这东西应是被恶人伤了,你且带它回府去。”

    他从皇宫中出来,便是暗中唤了昭温跟随着,又因为有心试探南木的虚实,只是叫昭温紧跟着他们,并没有让他露面。

    昭温最为拿手的,便是侦查暗探,他在一旁潜藏着,便是连南木都难以发觉,谁知叶莫尘不过是要捡一只狗,他竟是沉不住气自己现身了。

    南木的语气似笑非笑:“丞相这便将不知底细的东西带回府去,倒也没有多少警惕之心啊。”

    这话带着刺,明显是在讽刺埋怨叶莫尘丝毫不信任他。

    叶莫尘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无奈的笑了笑,刚想要些什么,昭温便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南木,扬起下巴来,一脸骄傲的模样:“我家大人心善,不忍苍生受苦,平日里看到都是要帮上一帮的,且不算平日里颁布的恩泽天下的法令,便是亲手救过的人也有百十多个。”

    南木忽然便沉了脸,垂着一双眸子看向叶莫尘,眼底积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神情竟有几分颓靡受挫。

    他一把夺过昭温手中的奶狗,丝毫不顾受惊的狗崽在他臂弯中嗷嗷叫唤,只是冷着脸道:“既然丞相菩萨心肠,救济这天下苍生,自然也不差这一个,不如留给在下,也让在下攒几分功德好了。”

    叶莫尘微微一愣,眼见着南木直接使了轻功从地上跃起,几步踏到房梁上,很快的没了踪迹。

    他挑了挑眉毛,环起手来,有些纠结的叹了口气。

    朝廷政权更迭,上面这一把龙椅子坐了个少不更事的孩童,便是任谁也想抢来坐上一坐,便是由不得他不三番五次的试探怀疑。

    更何况在皇帝初初即位的时候,朝中一股莫名的势力,连番勾结了几个意图不轨的大臣想要发动政变,若不是叶莫尘雷霆手段毫不犹豫的将他们一并铲除,如今这天下还真不知姓甚名谁。

    可这背后推波助澜的神秘人物,叶莫尘几番追查也只若石沉大海毫无线索,在几乎所有权臣都被先帝清除干净的情况下,最初借故不曾出现却坐拥百万大军的南木自然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他故意借着救狗的由头将南木引入深巷,又做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单纯样子试探他会不会暴起发难直接将他斩杀,却不曾想竟是被为了以防万一叫来的昭温坏了事。

    只是这南木的反应……着实奇怪。

    叶莫尘想着,微微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想明白,百般思量却也只好再度叹一口气,带着昭温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