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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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婆子又尴尬,沈芙冷笑,这最后一点脸也不给她了,直接扶着自己袖子上的褶皱,道。

    “无妨,这人年纪大了,总是特别容易遗忘什么的,好在我这身体比五妹的身体好,这样竟然还没生出个头脑发热来?罢了,权当换了个房间罢了,虽然可能让各位列祖列祖觉得吵了这么多天。”

    一家人?为安抚宅子里的其他人所以她就要甘愿受委屈?一家人,她就活该是承受他们不平恨意的那个?一家人她就该在他们虐她千百遍,她还要对他们如亲人?

    亲人不亲,血缘无缘,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显然这些人很怕她来介意,可根本不知,这些蹩脚的谎言,已经哄不了一个已经死过一次,更亲眼亲身体验过这些亲人的无情冷血的半大孩子了,而这老妇,不过没这份担当她一个如何都算一个嫡出姐的怒气罢了,一方面还想全着自己主子的面子,这全不了了,这才这场子来圆。

    “姐的是,是老婆子年纪大了,糊涂了,嘴巴没把门的,话不过脑子,姐大度,莫和老婆子一番计较。”

    着指派着本来跟着自己来只当是走一趟任务,端的是姿态的丫头们。

    “愣着作什么?还不赶紧扶姐回院子?”

    “哦哦!”

    本来见沈芙不同于以往那般不计较,给沈芙刚才那番扫射便心有畏惧的丫鬟们,虽然本能的还是不敢靠近,但这会儿倒是没那么多选择了,不是太情愿的,便要上去,谁想,便先让沈芙不咸不淡的给阻止了。

    “免了,就算是下人,也得看什么人用呀?老太太身边的人,我这没娘的嫡女可用不起,玲珑,走!”

    “是!”

    她只让玲珑一个人靠近,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冒险硬凑着脸去扶她的,沈芙便这样在所有人的低头附耳中走过,虽然力气不足,好在自己身子大部分的重量,玲珑还算能承受得住,便这样半缠着,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芙住在南苑芙蓉园,一直以来虽然多少人眼馋,但没能将她动里面赶出来的最好的院子。

    沈芙之前不喜生人,所以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多年的老人,去除的人便去除了,并未多做补充多少,即便补充,也不过是做些洒扫的外院活,身边的人除了玲珑与合欢,也就一个已经逐渐力不从心的奶妈曲娘对她比较上心。

    曲娘年轻时丧夫桑子,因为是随着白家姐到沈府的老人,为人十分本分,对白姐的处境很是有心,后来夫人几次安排她出府,都没敢接受,这样便拖到沈芙姐弟的出生,那时候她将所有的精神更是都给这苦命的母子三人了,在最后夫人逝去后,更是在自己有限的权利内,照顾着这姐弟俩长大,如此到了现在,徐娘半老,已经风烛残年。

    上一世曲娘年老力竭,在她出嫁前便已经油尽灯枯给拖垮了身体,早早的便被管事的黄姨娘以卖身契到期而发配出府任其自生自灭,最后死都还是很久才让人给发现,她去看她时才知道,人已经断气了的,无奈她当时话权有限,就是安葬她,也只能草草了事,根本不像人家大院里忙了半辈子的老人,出府时风风光光,儿孙满堂的安享晚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为了迎接她的回归,早早的备好的热饭热水,就等着去除她身上的寒气丧气,确保她第一时间吃上热乎乎的热饭,别真的将她饿坏了。

    所以沈芙看到她的房间门前亮堂堂的暖光里,门前站着的那个经不住寒气,不住捂着帕子咳咳不停的有些颤抖的身影,还不住的往她这边望后,她是热泪盈眶的,脚下也不由快了几步。

    曲娘看见确实是她回来了,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脚步不稳的就直直过来。

    “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不过几天成了这个样子?这么冰,赶紧进屋。”

    曲娘摸到她的温后,匆忙便将自己肩上披着的外衣裹到她身上,扶着沈芙另一边便要进屋。

    而沈芙却在她给她披上她带着她体温的外衣那一刻,已经克制不住,投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曲娘!”

    “这”

    跟着她回来的孙婆婆等人脸上一阵尴尬,沈芙这一哭倒是哭的好像无论是曲娘还是孙婆婆这些人,是以为她在祠堂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虽然她也确实受了不的委屈,可这些在旁人,即便是些下人眼里,也是只能以为不能言传的,一般人都不会这样不留余地,沈芙自然也不是这么没分量的人,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哭究竟是为何。

    她哭不是受不了这份委屈,也不是对已经接受的事实忍不住的变相纰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失而复得的感激和激动,可加上她此时此刻这份脆弱,之前整个府中都知道的那些事,已经不能言的苦楚。

    本来她已经在祠堂的时候给了孙婆婆这份下马威了的,此时此刻,自然有了别的以为,让孙婆婆觉得,她是在变相在他们面前抖漏他们的恶行了,虽然她们也确实这样做了,可人性恶性跟之中确实有那么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特质的,再难听一点,就是做了婊子还想要牌坊的那种特质,而这些趋炎附势,身为卑贱却自尊心极强的人为最。

    所以本来便担忧自己这份任务完不成,还让这母族背景十分强大的三姐给记恨上,这一下,更本能将沈芙归为“不撑事”,“成不了大器”的娇贵女之列了,所以本来的惧怕在尴尬之后多了分轻蔑的厌弃,可碍于刚才沈芙的下马威,也不敢再多什么。

    沈芙此刻自然也管不着他们究竟如何来想她,可曲娘纵然不是个喜挣的人,这么多年在沈家也是看透各种人的嘴脸的自然也是明白如何能对自己这个主子好,如何是不好的。

    她并不认为孩子受委屈,向亲近的人哭泣又何错,可此时此刻,也知不是哭的时候的,所以在接触到这些人的轻蔑厌弃目光时,她便收敛了温色,改为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大气宠溺的面具,拍着怀中的姑娘脑袋,闻声,却能让这些人清楚的听到的给沈芙挽回局势。

    “这姑娘,都已经要及筑了,怎还像时候一样,几日不见曲娘就哭成这个样子?这样下去,以后出嫁了曲娘还要跟着不成?倒是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哟!”

    沈芙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这一刻过于不心让人轻看了,曲娘这是要给她找回场子的,吸了两下鼻子起身,便跟着曲娘的意思,声音软软的接着,也是她真正的心思道。

    “是要跟着的,芙儿没了娘,是曲娘照顾芙儿长大,芙儿一辈子都不离曲娘。”

    曲娘笑的无奈,可眉宇之间尽是骄傲,让孙婆婆几人也不好什么,更对沈芙不敢轻而代之,毕竟两人这言谈之间已经在警告他们,即便沈芙没有了娘,她也是逝去的正位夫人所出,正宗的沈家嫡女,白家疼在心里的外孙女,以后要嫁人,而且势必还不能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家的,即便现在弱势,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给她脸色看的。

    所以孙婆婆当即收起那副嘴脸,嬉笑着跟着场子圆,再不敢有丝毫不敬。

    “三姐年纪,身娇肉贵没受过这份委屈,想必是在祠堂几天吓着了,既然回来了,曲娘便好好服侍姐梳洗一番去去晦气吧!这时间也不早了,天亮之前还能睡个回笼觉,祠堂年久失修的,即便照顾的再好也是没女儿家的香闺舒适暖和的,还是早点进去,莫要惹了病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