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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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一场大雨,将庭院的不快冲刷殆尽。

    贾赦抚着额头,眼睛半睁,“我头疼,不如今日便不去了罢。改日,改日我一定同你一道,你看可行。”

    这种借口连他五岁的孙孙都不屑用,王子胜对此借口嗤之以鼻,只好笑道:“早前我就让文墨备了醒酒汤,你也来用上一些。眼下还早,不急。”

    唉。被拆穿了,贾赦垂头趴在床榻上,眨眨眼算是应承,转头拉过被子闷在脑袋上,稀里糊涂又睡了过去。

    一睡睡到中午,王子胜再不肯放过他,草草用过午食,连拖带拽的把人塞进轿子。

    原本的侯府离宁荣街并不远,受此次风波带累没了爵位,就连府邸也没保住。好在圣上还赐下另一座宅邸,在铜雀街相隔甚远的燕子巷,虽然比先前的公府差了不少,却也算是个安身之所。

    轿子一路上晃晃悠悠,宿醉的二人脸色都不算太好,在轿中灌下了好大一壶薄荷水才算打起点精神来。

    王子胜不管拖拖拉拉的友人,径直下了轿去敲门。

    木门吱吱呀呀慢慢打开,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弓着腰问道:“贵人找谁。”

    “是我,王子胜,找侯沧。”

    “唉,唉,少爷,您来了,快快请进。”

    老人拖着老迈的身躯,麻利的将大门打开,一边拉响铃绳,一边笑道:“少爷快请,我家主子正在院子里,的立马让人去通传。”

    “福伯,当心脚下。”

    贾赦上前扶了一把,却在老人推开他的时候愣在当场,转而自然的收回,却是依旧好脾气的没有发怒,只抿嘴不语。

    “福伯不可无礼,你们来了。”

    侯沧挥让老仆退下,笑着引二人到厅上,“寒舍粗鄙,让你们见笑了。”

    饶是王子胜再没心眼,也知道这番话绵里藏针,他当即就不高兴了,“你和我们那么见外作甚,果真如旁人所,对我们这些人有了芥蒂。”

    子胜还是这么直白,侯沧无奈的哄道,“没有,确是比不上先前的府邸。恩侯也坐,都站着作甚,莫非真对我府上瞧不上眼,如此我下次定不让你们上门。”

    “有你嫌弃我的份,再没有我嫌弃你家的道理。先前,我真怕你把我扫地出门。”贾赦苦笑,看着侯沧憔悴的身影,哪怕被人打出门去,自己怕也是半点都不敢埋怨。

    “你这人”侯沧摇摇头,给两位好友斟茶,“前些日子,我不去找你,也是怕给你添麻烦。如今,再去找你,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你家,近来的日子也不好过罢。”

    “就那样,再难也过来了,还能难过到哪里去,全都身不由己。”

    比起撸了爵位的侯家,贾家还算可以了。

    侯沧听言皱眉,想起近来的传闻,“圣上显然不乐意你们家大皇子那边又是一笔烂账。我听,沈家近来有些异样,倒还传出一些话,你多注意些。再过几日,我一家老回南,金陵那边是老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至于我,外放几年,冷一冷,对侯家也是好事,你们就别跟着挂心了。你们这时候上门,想必不少人都看见了,到底多注意着才好。”

    “你多心了。”

    贾赦摇摇头,“贾家将来如何还要看圣上怎么想,旁人见着了又如何,还能弹劾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真惹急了贾家,贾家也不是软柿子,他们还没那么傻。”

    “你比我幸运,至少算了,不了,这些干嘛。只是今年,咱们怕是没办法一起登高望远了。”侯沧豪迈大笑,想想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至少友人还是当初的友人,尽够了。命在人在,大丈夫当自强。

    “总有重聚之时,这一杯就当为你壮行了。”

    正是敏感的时候,三人也不旁的话,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王子胜当即执起茶杯,颇为豪迈的牛饮,今日真高兴啊。

    喝过茶,二人也没停留太久,留下一些东西,便各自家去。

    回到家中的时候,贾赦接了一张帖子,帖子上面的标记,他陷入沉思。还未细想,便听见堂兄邀请去隔壁府酌。他把帖子搁到柜子里,换了干净的常服步行。帖子的事情还没弄明白,会芳园就到了。

    “啊赦到了,来,今天厨下买到了牛肉,你来尝尝新鲜的牛肉馅儿水煎包子。”

    贾敬上包子也没搁下,另一只托着绢布,吸溜上一口,这才道:“你来的再迟些,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和自家兄弟没那么多礼,贾赦拱拱坐下,也不急着吃,抿了一口茶水,用湿布净过,这才道:“堂兄有事。”

    “先吃。”

    贾敬摆摆,美食当前,先入口为敬。

    “也好。”

    贾赦莞尔一笑,没和他客气,一口咬到馅,浓浓的汤汁飞溅,让人欲罢不能。

    二位老爷囫囹吃了几回,酒过三巡,贾敬舒服的瘫在椅背上,“吃还是你会吃,黄编撰要是多开几家酒楼,还不得发家致富。”

    呵呵。

    黄大人倒是想多开,没有那身官皮,方子也保不住啊。

    贾赦笑了两声,等着堂兄接下文。

    果然,贾敬舒服的叹了两回,皱着眉起孩子的亲事,“大姐儿的年岁还不急,珍儿也不了,你嫂子前头问我,我上哪儿去给她挑好儿媳,真是愁人。”

    贾家的宗妇,不好好挑确实不行。

    但是这种事情问他,堂兄也太离谱了。

    贾赦没发话,只问道:“嫂子总有大致的人选,不能平白无故找就找。”

    “愁的就是这个。”

    眼见堂弟终于接话了,贾敬掰着指道:“沈家大姑娘,李家大姑娘,哦,这两个一个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一个是你大嫂的侄女。”都是亲家的姑娘,他着忍不住抹了把脸,“倒不是我嫌弃,你我敢嫌弃。实在如今形势不对,给珍儿找媳妇,却是不好找这两家的姑娘。”

    听声怕是有数了,贾赦挑眉问,“那依大哥看,京里哪家好。”

    “这不是没想到嘛,不然能找你商量。”

    “真没想到。”

    “没有。”

    “真没有。”

    见到贾敬头摇的跟嗑药似地,贾赦似笑非笑,“怕不是没想到,而是不好和嫂子提起罢。”

    “还是兄弟你懂我。”弟弟精的跟鬼似地,想让他接话还真不容易。贾敬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又老实的拢在一起,“是你嫂子娘家的姻亲,闵家。”

    “闵家,哪个闵家。”

    “就是那个闵家。”

    贾敬比划了六。

    以为是皇室宗亲,没想到

    闵家是大族,也算不上,顶多是诗书传家,还是在闵德妃进宫才发迹。能耐,闵家这一代确实有几个能人。如果德妃只有公主,那就不用左右为难了,何况贾家如今的情况,一个大皇子还不够搅和,加上一个六皇子,翻船之日,指日可待。

    “敬哥好眼光。”

    贾赦一脸牙疼的摸样,该,包子好吃,贪嘴就没好下场。前人鸿门宴的教训,他怎么就不长记性。

    “兄弟别寒碜我,你知道我,实在没人可选,要不咱们再看看。”

    贾敬摆摆,他也是一时急得乱投医。闵家确实足够诱人,但也不至于非他家不可。

    “事关宗妇,敬哥多上心,弟弟我一时贪嘴,吃撑了,得去消消食。”

    哪里是吃多了,贾敬心里明白,兄弟怕是反对不好出口。他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人选无论怎么看都不算好。还真仔细再仔细,好好斟酌。

    近来荣府一支并没有人在朝堂上,虽然大体的事情都知晓,却也偶有疏漏。贾赦不知道堂兄受了谁的蛊惑,或是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思。早年贾家便已分支,到底也不能完全割舍,宁荣两府都还在京城,怎么也割舍不断,因此在政治上一向同气连枝。如果堂兄真的生出别的心思,荣府,也该早做决断。

    回到府里,他站在东院的荣禧堂路口停下,或许再等等,再和老头子商量。毕竟,大伯父那边还没有传出动静。这般想着,他脚下一拐,往外书房行去。

    奇怪,这个点谁在他的书房。

    “暳儿。”

    贾赦站在书房门口,看到妻子正要往外走。

    “你回来了,我来书房找画本,不是近来的花样子都看腻了。董氏有了,我想给咱们未来的孙孙绣点花样新奇的肚兜。”沈暳笑着拍拍上的书册,一边还抱怨道:“不是我你,你这书房也该好好捯饬一番,乱的不成样子,费了我好大工夫。”

    “那你可找到心仪的花样了。”贾赦扫过她上的画册,也没多在意,“哪里乱,都是我亲自收拾,董氏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暳拉着丈夫的往外走,“你知道什么,以前整日不着家,如今在家也找不着人。夕食请了太医,是有了,连夜着人去通知的董家。孙孙都有了,那瑚儿那里。”

    “瑚儿那里怎么了。”贾赦松开妻子的,“你先回院子,我在书房待一会儿,晚些时候再回去。让丫鬟多打几个灯笼,仔细脚下。天黑了还乱跑,有什么急事不能在白天忙活,都是要当祖母的人了。”

    “知道了,你也早些回院子歇着,别太晚。”

    沈暳告别丈夫走出院门,就这仆妇的人,一深一浅的往另一个方向走。

    “太太心脚下,方向错了,这才是回院子的方向。”

    “噢,是我走错了,灯笼再打高些。”

    作者有话要:  想吃炸鸡腿和甜得发腻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