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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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沉沉,寒风呼啸,彻夜不断的诵经声给黑黢黢的荒郊野外带来了一丝人气。

    原本喝过汤药就该睡着的贾赦,却在这样的夜里失眠了。他倚在床上,厚厚的锦被随意盖在腿上,借着床榻前的灯盏,无意识的翻着书页,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守夜的仆从声的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在外间榻上窝着,连鞋子都不敢除去,生怕里头有动静来不及伺候。

    时过三更,烛台上的蜡烛已烧了大半,灯芯爆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让贾赦回过神来,他看着纯银镶嵌多宝仙鹤烛台微微愣神,好一会儿才叹息道:“熄灯吧。”

    内室声音一响,文吉赶紧从榻上下来,捧着平头剪子心走到内室,将烛火熄灭,又借着外间的烛光仔细检查了几遍,这才放下厚重的帘子,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恰在此时,院门外起了动静,守在外头的仆人不敢擅自行动,连忙叫上几个人跟上去,又派人去跟随从一声,自己和其余两人紧紧守着院门。

    随从一听,当即想也不想,赶紧敲了门,把守夜的文吉叫了起来。

    听着内室动静,文吉在屋外来回踱步,到底没敢把事情瞒下来,踩着重步进了屋子,轻声回道:“老爷,老爷,外院出事儿了。”

    得了,安神剂白喝了。

    听着外头动静的贾赦披着被子踩在脚踏上,撩起帘子半睁眼睛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是出了盗贼,带着祭器连夜要偷跑,还打伤了几个婆子和道士,外面正遣人去追。”外院的厮也没太详细,文吉大概其的把话复述一回,也就不敢再言语了。

    “大半夜的,荒郊野外也不怕被狼叼了去,难道外头有接应的同伙,只有一个人逃啦。”贾赦边边趿拉着站了起来,抓了边上的大氅披上,打了个呵欠道:“下去和他们,别让人惊动老太爷和后院。把院子出入口都给我封了,只许进不许出,家庙这儿拢共就两条道,其中一条还是山道,人能跑多远,都给我清一清,万一有接应的人别给漏了。剩下的,等人抓回来再盘问。”他着,想了想又道:“去,给我找个明白人过来,我也听听从头到尾究竟怎么回事儿。”

    文吉听了赶紧出去吩咐下面去办。

    屋里空无一人,贾赦起身倒了杯温水,一口一口喝着,到底没想明白府里怎么还能出这种糟心事。

    不一会,外院值夜的吴大带着两个道士和一个婆子来回话,战战兢兢回道:“回老爷的话,是奴才失职,竟没及早发现蹊跷,以至于出了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本来有四五个婆子守着二门,却是留了两个继续守着,剩下两个头上也带着伤,奴才就把柳婆子带过来了。也是她,院子里的奴才才能及时惊醒,没让贼人悄声跑了。”

    “让柳婆子。”

    见吴大不提两个道士,贾赦皱眉却张口问话,总不能是这个奴才无的放矢。

    那柳婆子也不敢求饶,毕竟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的利索些还能饶个宽恕,便倒筒子似地将发现零星的烛光到忽然冒出的人影,又道:“奴婢瞧的真真切切,好大一个身形,叮铃哐当的响儿,几个婆子还奴婢鬼话。奴婢便拉着牛婆子追了上去,没想到,好家伙,那么大一个口袋,里头装的全是银盆玉杯。还有他们两个,帮着撑口袋,奴才正想上去拦着,却没想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这不,一下子就弄出动静,奴婢得赶紧叫人呐,黑灯瞎火的,打的也不知谁是谁,倒叫贼人趁乱跑了。”

    “吴大你亲自去办,把他们两个分开关,审清楚了再叫回话。柳婆子几个见了血的,找个大夫瞧瞧,暂时也别出来了。二门上多派几人守着,别再吓着女眷。”贾赦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外头该找还得找,让林之孝和方大家的来一趟。”

    奴才们听了吩咐纷纷都退了出去,文吉留在一旁添水,却道:“老太爷那儿怕是瞒不住,敬老爷要不要去知会一声儿,您还养着病,要不要打发大夫过来给您请个脉。”

    “你的对,明儿再叫老爷子知晓,大哥那里,没起来就叫人好好守着,等天亮再。也别叫大夫了,夜里跑来跑去烦得很。”贾赦摆摆,不想为了这点事半夜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偏头疼这种病,养足精神自然痊愈。

    贾赦正着,贾敬裹着大氅就过来了,“你别老想着瞒我,这么大的动静,我能安心躺着。”他一脚踏进屋里,瞧着堂弟脸色差的很,憔悴的倒像老了好几岁,倒唬的他心里难受,声音都软了下来,只道:“事情我都听了,好在后院伺候的人多,前院都是大老爷们,这点偷摸倒吓不着。你也是,不过几个金银器,没了就没了,还爬起来连夜处置,也不知道保重身体。刚刚还我,你这也不是本末倒置。”

    听了堂兄的话,贾赦心里叹气,也不想有的没的,只连宁荣府这样的人家都敢偷,那得是个什么贼。不怪他多想,家贼像仆从丫鬟,偶尔报损占点便宜刮刮油水也不能完全没有。可是一个从外头来的道士,真是没进过高门大户,胆子有这样大。他也不透,只道:“若是偷了些金银也就罢了,顶多咱们贾家累了名声,要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那就不是损了丁点名声。何况外贼,胆子真有这么大,动前也不想想偷的是谁。”

    “你这么一,倒也是。依我看,府里的下人也要查一查,别弄个里应外合,回头再”剩下的话贾敬没,却也想起后果,不禁有些后怕,背上开始冒凉汗,“后院也不能放松,明儿我给你嫂子打声招呼。”

    “大哥能这么想再好不过。”贾赦头疼的厉害,话也少了委婉,尽量简略直接,“此次带来的都是亲近的奴才,趁此会也顺便查一查这些奴才,回了府里再清一清。”

    “你这”

    贾敬不明白兄弟的用意了,查自家,要是让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

    “大哥先别忙着拒绝,反正也是顺带,查一查你便知。”

    贾赦不欲多,早年荣府还好,近几年又有故态复萌的现象,出入的银两一年比一年更甚。虽也有物价的缘由,却不至于成数倍增长。

    这里面真没问题吗,他很清楚,问题肯定有。

    后院虽然后来由老太太和妻子接管,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里头的猫腻,毕竟之前都是过了他的。

    只是,一来或大或的贪污不能完全根绝,二来也是为了给妻子和老太太面子。二人之间互相制约,总不会闹出大事,何况,近几年他自己在外头忙的事情越来越多,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管。他暂时还不想打破平衡,到时候又要闹的阖家不清净。

    如今会递到上,再不用一番,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借着此次会好好震慑一番也好,至少底下人会收敛,伸也不敢太过分。

    管家就跟给盆景修枝是一样道理,长的不好就给剪了,等它长出来,就接着剪。循环往复,这就出不了大差错。想要一次彻底解决,那是不可能的,真要连根拔起,那盆景也活不了了,不划算。

    管事管人,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府里如此,朝堂也一样。

    都是依着家主的款培养,贾敬这个嫡子能不明白,他自然知道底下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着堂弟的话,却是要狠狠砍上一刀,他犹豫了,“都是家生子老奴才,倒不好处置。”

    “正是要他们知晓,谁敢伸就朝谁开刀,下头的人才知晓厉害。上梁不正下梁歪,时时刻刻悬着刀才知道收敛。”

    “果然那些奴才做了不容之事。”

    “大哥只管查,吓不着你,我跟你姓。”

    “你跟我姓,那还不是姓贾。”

    贾敬哭笑不得,却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又见他满脸疲相,便道:“你去歇一会儿,我去外头守着,总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那就有劳大哥了,弟弟先去眯会。”

    这次贾赦没敢逞强,他的偏头疼已经从太阳穴跳到了后脑勺,疼的连话都不想,只想用锤子狠狠的敲整个脑壳。直到躺在床上,也不能缓解半分,只好将剩下的药汤一并灌了下去,又叫下人拿着个牛角锤轻轻锤子后勃颈,大半个时辰过去,这才趴着睡到天光。

    一觉醒来,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不像话。

    文吉上前回道:“夜里的贼人倒是抓了回来,却是还没开口,老太爷和敬大爷怕吵醒您,都在东边的院子审着。奴才先伺候您梳洗。”

    “嗯,怎么还没开口。”

    贾赦揉揉脖子,满脸不愉,整根神经还是疼的厉害,怕是要修养上一阵子才能好。

    “抓着的时候却是自戕了,好在拉回来救回了性命,却是眼红贾府富贵。老太爷却不信,还审着。”

    文吉一边伺候,一边偷觑主子的脸色,真是从未见过主子脸色难看到如此境地,他心里先是怯了几分,伺候的更加心,生怕受到责罚。

    “拿着热巾子帮我烫烫后勃颈。”

    贾赦不管屋里下人怎么猜测,听了文吉的话,却想老爷子只怕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否则不会亲自出面审问。

    作者有话要:  其实最近都有码字,大修了一下存稿,应该能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