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百一十七章
“好个贾家,好个贾珍,贾家竟是咱们克星不成。”
儿子气急败坏冲进宫的样子,竟是连掩饰都不曾掩饰,这要是落到有心人眼里,又是一场官司。甄贵妃恨铁不成钢,戳着儿子额头,只道:“瞧瞧你,哪里还有个皇子样,为了丁点事,倒弄得人尽皆知,当心皇上明儿训斥你。好歹装装样子,也别落了你那些兄弟埋汰,他们可不是你娘,没事都巴不得给你弄个名头好上眼药。”
“娘娘,儿子难道真为区区一把匕首不成,儿子是为了五哥。”
七皇子急的直跺脚,满朝都知道大哥背后站着贾家。可那贾家是什么人,是金陵老亲,大哥再不是太子,老亲都支持五哥,凭他贾家和甄家的干系,难道不该支持五哥。要不是贾家,大哥早就没戏唱了,还能到处蹦跶。贾家真真可恶,早知道就该就该
“你啊你,快快给我住嘴,别给你五哥招祸。”
甄贵妃心里未必没有气,后妃不得干政,哪怕她再多心思,也只敢吹吹枕边风。旁的,她敢伸,圣上头一个不容,“你也别整日只知道傻玩,好好念书才是正经,你五哥那边,他自有成算。”
“我的亲娘,五哥如今是什么地位,满朝都若不是他贾家,大哥在宫里待着,五哥如今得是甚么。撇开贾家,咱们的胜算更大。”
“噤声!这话是你能的。”
甄贵妃看向窗外,宫女太监不远不近候着,她才放下心来,“你给我住嘴,这话是你能的。满嘴胡吣,作死别带累了你五哥和本宫。”又见儿子不服气,她心下叹气,“你只看到眼前,却不想你父皇的心思。贾家一门两公,姻亲旁支无数,外人想动他们家不容易,就是他们自个,也是个滑不留的。若不是你父皇示意,你以为贾家会支持傻儿子,这是你父皇既想用贾家,又想你真以为沾上贾家是好事。将来,无论谁上去,贾家都未必能得好。你好好想一想罢,本宫在宫里,也就是过过妇人日子,其他的,且管不到。你若是孝顺我,就好好念书,旁的一概别管,就是真的孝顺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
七皇子喃喃自语,却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贾家。”
“你给我消停点。”
甄贵妃累了,只揉着额头,闭着眼睛却不肯再发一语。大儿子太怂,儿子太莽,争,争个屁。除非圣上罢了罢了,只要自己在一日,总能哄的圣上偏心几分。争不争的到,都是命啊。
“那,那儿子就先回去了。”
七皇子等了好久,也不见娘娘开口,只好跺跺脚告退。才刚出了宫门,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方向。他就不信了,贾家惹自己不痛快,还不能还了。何况身边也不是没人,让底下那些人出出主意,给贾家找点麻烦还不是顺拈来。
七皇子想的倒是美,还没和底下的人搞出事情,甄家就出事了。
出巡江南的钦差,在运河上遭人暗杀,亲随却戴着证据逃了出来。钦差不是旁人,是朝廷里头最铁的御史。御史是什么人,是怼天怼地怼皇帝的言官。惹了一个,可不就等于惹了一群,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这不,还没到早朝的时辰,黑灯瞎火的,宫门口却围了许多等着觐见的朝臣。
想也不用想,这群人是谁。
在郊外的贾赦也收到了消息,却是无声的笑了。他甚至没有通知家,只一个人静坐在黑暗的中堂,有节奏的拍打着大腿。
多美好的局势,只希望该把握住会的人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黑灯瞎火的内城,坐不住的人有很多,不包括大皇子,因为他知道,会来了。像是心有灵犀,他坐在主殿,甚至不让宫人掌灯,敲击着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内侍听着稀稀拉拉的敲击声,想起了一首琵琶曲。他猜不透主子的想法,却知道主子此时的心情应当不坏。
“几时了。”艰难的张开黏上的嘴唇,甚至没察觉到上嘴唇被撕破了皮子,大皇子声音沙哑的问出声来。
内侍瞟了眼门口月光和黑暗交汇的石板,“回主子,快到寅时了。”
“滑头。”大皇子点点,不在意内侍的含糊,这正是自己想听到的。事实上,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早朝的鞭子划过地面声音,它是那么叫人心醉,叫人沉迷。
听言,内侍的背脊挺的更加笔挺,作为内侍,哪有怀表这种贵重玩意,还不是全凭经验摸索出来的精准。虽然他也不知道今日主子为何如此兴|奋,一点往日的颓丧都没有,但他隐隐知道,一定有事要发生,而且还是惊天的喜事。看时辰的本事他没有师傅精准,但是论起伺候人,他可不比老迈的师傅差。
果然,他还未等到主子的下文,只从远远的宫室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瞧见主子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紧紧握住拳头,猜对了,一定是好事,必须是好事。如果师傅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大皇子好好地。
“回去睡吧。”
大皇子嗤了一声,哪怕天塌了,父皇也不会让他出现在人前,他又何苦熬坐。等,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而且,他相信,那些兄弟不会让他失望的,就如同年迈的父皇,永远不会让年轻的儿子们得意一样。
大皇子日夜颠倒睡得踏实,皇帝却是已经发泄过了一轮,宫室内一片狼藉。
三更才歇下,不到五更便被叫起,皇帝的怒火何尝只是江南的加急,更是对自己日渐衰老的羞恼。他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其中有儿子的影子。
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抑制不住怒火。
他老了,那些壮年的儿子越发等不及要替代他了,替他坐拥这江山。儿子们越折腾,越发显得他老弱。
可笑,可笑他富有天下,到头来不过是日日夜夜闻着越渐腐朽的躯壳,看着儿子们争强斗胜互相残杀,不孝不悌不忠不义,甚至等不及他的躯壳彻底消散,就要取代他坐上无上高位了。
先皇啊,你的晚年是否也如儿子这般。生前管不住,身后管不了。
不,他决不能像先皇,凭什么。
“来人,替朕拟旨,召各位皇子进宫,各个王府不得随意进出,围着格杀勿论。”这天下,如今还是朕的天下,“宣贾赦贾珍及进宫。”
聚在宫门外等上朝的官员们看着一匹匹羽林军往皇城四处分散,还有一列列传旨的队伍骑快马往城外方向奔走,众朝臣心里打鼓,更有甚者将抵在墙上,似乎有些站不稳。
这声势,只怕事情不能善了。
御史们在黑暗中越发沉默,似乎有些失算了,圣上如此动作,只怕天子一怒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事。可要让他们闭嘴,那也万万不能。
巡抚之职,听天子调,代天子职,这不是一个的脸面,是天子是朝廷是士人的脸面。倘若人人如此,天下危矣,国将不国。
礼崩乐坏,何处净土安居,
便是天子之怒,便是龙子之思谋,无以抗衡,便用性命全了太平道又如何。
“蒋公,众位同僚,某今日要食言了。吾爱名甚,然无才,亦无多少德行。今日便让某做这抛砖引玉之人如何。他日若身后未尝不能有名。也不某枉苦读圣贤几十年,君臣一场,亦不负家乡亲人拳拳之心。”
“子阳不可。”
称蒋公的蒋老御史听完连忙阻拦,至收到消息不过几个时辰,御史台已商量出对策。他已年迈,算起来该乞骸骨的年纪,由他先出头的过去,如何能让中流砥柱做出头的椽子。本就是他自己提议,决不能让身后的年轻人有闪失。
黎照洒脱一笑,“今日一命换几命。用我之躯|壳,以我之血|肉,平言官之祸,息圣之火,清王廉之冤,某必是赚得。蒋公和众同僚莫要与某相争。”
众御史声音虽,旁人却也依稀听得几句,便是这句话,不禁让众朝臣悲从中来。
寒窗苦读,一朝登堂披补衣,难道只为了几斗米,便没有一展所学的凌云壮志。登高位固然美妙,便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反抗。
海晏河清,亦是太平犬的追求。
天下若是叫那昏人当了君上,这官,不做也罢。
凭他是皇帝,杀人也得给个理由。
“众位不必争执,事情还不到这个份上,到底如何,还待详查,切莫自误。”
果然是他。
人群中有人哼了一声,他话自然不腰疼,“这话叫人听不懂,何叫自误,不如为在下解一解惑如何。如此行事无忌,不知下一个会是哪位。”
“放肆,岂敢在宫门前大放厥词。”
“都噤声,时辰到了。”
宗正拉住还要话的堂兄弟,宗室和朝臣一向不对付,何苦在此相争,也不看话的是谁,能和刘少颜争锋相对之人,又岂是易于之辈,不得到时候还要被倒打一耙。
好一群牙尖嘴利的文官,还未过审,便给皇室定下了不得的罪名,到时君臣离心,羽家这江山如何坐得稳。杀人诛心,这群读书人,哼
待局势明朗,如何也要与圣上直言,不可这般放任宽待朝臣,好叫这些人知晓,捧的是谁家饭碗。
宗正扫了一眼话的几人,再看有爵位的几家武勋,顿觉顺眼不少。
作者有话要: 做了术,恢复不太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复发,尽量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