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烈火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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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可把烈子与郝晴儿吓得魂不附体,赶忙下山请来郎中,按方抓药煎药,每日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方君亭。可方君亭非但不见转好,反而病体愈发的沉重起来。

    这一日,方君亭吃过药躺在床上休息,只觉眼皮一阵发重,遂抬屏退烈子与郝晴儿,自己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烈子见状反带上房门,与郝晴儿双双来到院中。烈子见闲来无事,便伸拳踢腿也打起了一趟“金刚拳”,可不想自己这几日因断指疼痛,进食颇少,身体很是虚弱,这一趟拳下来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此时又值晌午,气温较高,烈子只觉后背衣衫全部洇湿,甚是难受,遂脱了下来,赤裸了上身。

    而他身旁的郝晴儿虽自与烈子共同长大,但毕竟此时已是少女,又是情窦初开,见心爱的烈子哥哥如此俊秀英武不凡,竟是忍不住脸儿发烧,一片赤热。

    为了掩盖窘态,郝晴儿赶忙拿起块干净的方巾替烈子轻轻的拭去背后的汗水,心头只觉一阵甜蜜。

    可正值此时,忽听得院外一声惊呼,一道火红的身影不知怎地就飞到了两人眼前,猛然探出两只蒲扇般的大紧紧地扣住烈子肩头。这两只虽然力大无比,但却微微颤抖,想是内心激动已极。

    烈子心头也是剧震,遂抬眼向来人看去,只见此人环眼狮鼻,阔口咧腮,头发与胡须皆是弯曲打卷,如钢丝般团在一处,模样甚为凶恶。而身上则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袍,前胸一团金黄旭日图案,在阳光下闪闪生辉,甚为耀眼。

    烈子不识此人,死命就想挣扎开去,但奈何此人指如铁条一般长在自己肩头,实难动转半分。

    郝晴儿见心上人被制,登时发了狂,上脚下如同雨点般拼命向这人打去,奈何她的花拳绣腿对于这人实如蚊虫叮咬一般,丝毫不觉疼痛。

    而此时,这人松开一只,“碰”的一把揪住烈子头颅,往下就是一按。烈子脖颈间的那块红色月牙儿胎记登时便显露在此人眼前。

    这人定定的看了半晌,忽然松开了两,仰天放声狂笑,笑罢多时,竟又掩面“呜呜”的痛哭了起来,如此骇人模样,实如疯癫了一般。他这样一来却反倒把烈子与郝晴儿二人惊得不知所措,慌乱异常。

    烈子急忙伸护在郝晴儿身前,而郝晴儿则是身子“扑簌簌”不停颤抖,显然是已经怕极。

    但烈子毕竟是个男儿,虽也害怕,仍敢出口问起来人此番动作却是何意。这人见烈子问起,方自回过神来,不想竟翻身跪倒给烈子磕起了头来。

    烈子与郝晴儿面面相觑,更是纳闷起来,后待烈子再三追问,这人方才讲起往事。

    原来这人就是“绝神宫”中大名鼎鼎的五行真君之一,名唤烈火真君。

    在“绝神宫”内,这五位真君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庚金真君,执掌攻杀,负责出征讨伐。僵木真君,执掌人事,负责招兵买马。天水真君,执掌情报,负责打探暗杀。烈火真君,执掌刑罚,负责威慑制裁。极土真君,执掌护卫,负责神宫安危。

    而这烈火真君却也当真倒霉,他虽是执掌刑罚,但本应也是这几人中最为清闲的一位。

    但不想二十几年之前,“绝神宫”内却出了一档子乱事,不知何人如此胆大,竟敢与独孤非凡之女独孤烟私通,做了苟合之事。眼见得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独孤烟见实在掩盖不住,便对老父坦白了此事。

    独孤非凡只此一女,闻得此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时将那人拿住碎尸万段,但不想独孤烟对此人却是情深义重,死活不肯透露半点口风,独孤非凡打又舍不得打,骂又骂不动,见实在无法从女儿口中得知那人是谁,便把独孤烟关在房中不允许其再踏出房门一步。

    独孤烟见老父气极,生怕诞下孩子之后会遭了不测,竟偷偷打晕守卫,孤身一人挺着大肚子逃出茫茫“腾格里”大沙漠。

    独孤非凡闻得此信后,又是气恼又是心疼,遂派出了四位真君带领人马潜入江湖寻找独孤烟。但因烈火真君执掌刑罚,素来威严,遂只留他一人镇守绝神宫。

    但也不知这独孤烟使出了什么法子,一年有余竟是杳无音信,似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搜寻的四位真君实在无奈,只好陆陆续续回到了绝神宫向独孤非凡禀报结果。

    这四人心惊胆战,生怕独孤非凡一怒之间将其全部格杀,但逃又不敢逃,若是逃走再被抓回,怕是当真连死都不如了。

    果不其然,独孤非凡闻听此信勃然大怒,指着鼻子挨个痛骂,骂道恨处竟扬狠狠的击了极土真君一掌,不想他这一下委实打得重了,将极土真君头颅拍得纷纷碎,立毙于当场。

    这一下,顿时把其他三位真君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而独孤非凡也觉出自己失,遂让留守的烈火真君亲自掌刑,将其他三位真君用铁杖击得半死不活。

    但这五行真君平日里地位相同,素常就互相瞧不上彼此,这烈火真君得此会,又想在独孤非凡面前表现自己,大铁杖丝毫不留情面,上下翻飞,打得甚是痛快。待到尽兴处,竟是不自觉的面露出得意之色。

    烈火真君虽当即便觉出不妥,但奈何却已被眼尖的独孤非凡看到,独孤非凡立刻喝止了烈火真君,遂命其下山再度寻找独孤烟,如若他再失,回来由其他三位真君掌刑,挨个再打他一遍。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顿时忘却了疼痛,皆面露喜色拿眼瞧定烈火真君,内心解气非常。

    可有人欢喜有人忧,烈火真君听闻此令却是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独孤非凡见烈火真君如此模样,心头火气也消了不少,遂叫人抬下其他四位真君,独自对烈火真君嘱托,如若在江湖之上寻得了独孤烟及其子嗣,告知她莫要害怕,速速带着孩子回来便是,再不会追究那人是谁。

    独孤非凡完后,又让烈火真君近前观瞧自己的脖颈,烈火真君探出头去,仗着胆子瞧了几眼,却赫然看见了一块红色月牙儿胎记。独孤非凡遂又对烈火真君言讲,自己的家族血脉中,代代皆有此印记。

    如果当真寻得了独孤烟,那便罢了。要是独孤烟已不在人世,若遇见了有此胎记之人,那也定是独孤家的后代,要务必要将其带回。

    烈火真君牢牢记在心里,点头答“喏”,遂赶忙收拾行囊带上自己的几名下一头便扎入这茫茫的江湖之中。结果烈火真君又是苦苦的找寻了一年多,独孤烟仍旧是毫无音讯。

    而此时正是绍兴六年,已值年末岁尾,烈火真君几人灰心丧气,胡打乱撞便进了明州地界。

    这一日晚,几人正待找寻一处避风所在委屈一宿,却不想在一座破庙外赫然发现一位白衣女子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匆匆急行。

    烈火真君觉得奇怪,遂定睛瞧去,这一瞧却不打紧,登时把烈火真君喜得魂飞了天外,万万不想这白衣女子正是失踪已久的独孤烟!

    而此时独孤烟也瞧见了烈火真君等人,心头也是大惊,飞身便想施展轻功逃走。但烈火真君几人已是喜若癫狂,又怎能再眼睁睁让独孤烟走掉,立时将其包围起来。

    独孤烟见逃走无望,遂也不多言,单抱着孩子便与这几人动起来。烈火真君等人见独孤烟不言,也不愿出口喊叫,生怕惹来麻烦。这几人便如此闷头打了起来。

    烈火真君几人平素里只见得独孤烟端庄高雅,从不展露武功,也不知其深浅。可谁知一动上,方知这独孤烟竟是已经得了独孤非凡七、八成功力,虽是单临敌,己方竟是无法战胜。

    十几个回合之后,烈火真君的几个下接连每人都被独孤烟按了一掌,大口吐血倒地,再也不能临敌。

    烈火真君此刻方大惊失色,立时便想施展自己的拿绝技“火云术”。但思之再三,又恐自己此招太过猛烈,万一当真烧到独孤烟及她怀中的孩童便百死莫悔了,登时战也不是,走也不是,呆在了当场。

    独孤烟虽见烈火真君不再动,但她却不管不顾,招招要命,拼死一般攻向烈火真君。烈火真君见此情形,实在无奈,遂带着下几人转身而逃。而此时身后的独孤烟见状却不再追赶。

    烈火真君把几名下带至安全之处,嘱托几人待把伤养好之后务必回到绝神宫将此消息告之独孤非凡,然后重新派人来至此处按照自己所留下的印记,一路追随,汇合捉拿独孤烟。

    烈火真君完转身就按原路飞身而回,可未料到这几名下贪生怕死,研究之后竟是四下奔逃,无一人再敢回绝神宫报信。

    烈火真君却不知道会有此变故,坠着独孤烟脚印就是追随而下,待到赶上独孤烟之时,赫然发现此刻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而已,怀中的孩子竟是不知去向。

    烈火真君登时懊恼不已,跺脚连连,想再回身寻找那个孩子,却又被独孤烟死死缠住。

    待此次再动上了,独孤烟双齐下,烈火真君竟是战之不过,情急之下施展出“火云术”方才堪堪战了个平,但想要烧伤独孤烟分毫却是半点儿也不能做到。

    独孤烟见时间过去不少,也不做无谓争斗,撤身就逃。烈火真君情知回头再找那个孩子也是无望,遂死命的跟住独孤烟,不肯放过。

    这两人就这样打打逃逃,足足纠缠了半月有余。最后行至一条大河边上,独孤烟一头便扎了进去,不再冒头。

    这下可难为了偌大的烈火真君,他空有一身好本领,却是不会游水。就算可以施展轻功在水上行走几步,而那又有何用。

    眼望着大河波涛滚滚,顺流而下,烈火真君只能狠狠跺脚,颓然长叹。

    待痛恨了自己多时,烈火真君方才重新打起精神,顺着河道细细搜寻起来。可谁知这独孤烟竟是如鱼儿入水般,再也消失不见。

    烈火真君是个性子极为执拗之人,若不寻到独孤烟誓不回头,可是谁知这一寻找,便是足足寻了十六年多。

    烈火真君对独孤非凡极为忠诚,丝毫没有一点懈怠之意。这十六年间,烈火真君几乎将整个江湖都踏了几遍,却是再也未寻到独孤烟与那孩子的半点消息。

    烈火真君也曾想过回去向独孤非凡复命,但想及独孤非凡那言出必行的性子,心中也是一抖,生怕其他三人心怀报复将自己活活打死,竟也是没敢再传信至绝神宫内,只是一味的自行寻找下去。

    正巧此时江湖上传言紫云剑派进行收徒大典,烈火真君便报着一丝希望赶至这武陵山内,不想却走错了路,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方君亭家中。

    烈火真君正想进门讨碗水喝,却不想看见院中有人施展“金刚拳”。烈火真君见虽这伙子使得有板有眼,却显然未经过高人指导,只是个笨把式,心中觉得有趣,便未发声,颇有兴致的看了下去。

    不想待烈子练完拳法脱下衣服之时,他脖颈之间却赫然闪过一道红月。

    这一下虽快,但只把个烈火真君惊得如同在半空中突然坠落,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烈火真君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飞身跳入院中按住烈子便是仔细观瞧。果不其然,这印记竟与独孤非凡的一般无二,这下子,烈火真君登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方又笑又哭起来。

    烈子是何等聪慧之人,听完烈火真君这一番言讲,心中立时便明白了此人所讲必无虚言,更何况郝大伯在世的时候也言过自己确姓独孤,心下再无怀疑,眼泪也自行滚滚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