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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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乱着,姐在马车上歇会。”麦冬探头看热闹。

    前头两辆祝家马车未察觉到后方动静,已经缓缓驶远。

    那群人经过马车时祝妤君听到‘嘭’一声,似乎有人用重物狠狠撞击了车轴。

    紧接着传来车夫的骂声,车轴被砸裂了。

    祝妤君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

    “姐,继续走马车怕是撑不住,您可否在此等的片刻,一旁巷子里有车马行,的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姐赏花。”车夫急急地道。

    梁朝风气开放,姐带丫鬟在外抛头露面不算事。

    祝妤君未多想,下马车让车夫快去快回。

    祝妤君朝四周随意看了看,走到一旁贩的板车前挑牡丹花。

    “姐,您瞧这盆‘金玉交辉’开得多漂亮,正衬姐的贵气和美貌。”贩一见来了客人,卖力地推荐。

    “牡丹确实长得好。”祝妤君觉得这盆金黄色的很配八妹,干脆再挑一盆淡蓝色和一盆艳红色的,麦冬付完钱,祝妤君请贩将花搬到不远处一座酒楼拐角的屋檐下,一会车夫回来,再搬去马车上。

    “姐。”跟在祝妤君身后的麦冬声唤道,声音隐隐发颤,“我们去找大奶奶吧。”

    祝妤君看了麦冬一眼,今日带她们出门的长辈是三太太郭氏,麦冬却让她去找大嫂。

    其实在挑牡丹时,祝妤君已经悄悄量了四周。

    街市人来人往很热闹,大多是寻常百姓,唯独在距离她大约三丈远的一间果脯铺子外,有两男子形迹可疑。

    两男子皆蓄络腮胡,粗厚的肩背,手里抓着扁担,看似是挑夫,但祝妤君察觉到他们拿扁担的姿势不对。

    屏州挑夫等活时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左手曲肘置于胸口下方,扁担正好斜夹在腋下。

    而这两男子抓扁担的手紧握成拳,脚下还痞痞地踩一只麻袋。

    祝妤君目光微深,“麦冬,三太太是不是找了人贩子?”

    麦冬肩膀一抖,眼中满是恐惧,“奴婢不知道三太太要对姐做什么,三太太只命奴婢将姐引到果脯铺子旁边的巷里,姐,奴婢很怕,奴婢不想害人,更不敢害您,原先奴婢以为只要替三太太递消息,从未想过伤害姐。”

    麦冬眼泪跟着落下来,慌乱间抬手往果脯铺子方向指了三、四次。

    那两人发觉不对,对视一眼,直接朝她们走来。

    祝妤君低低道一声糟糕,牵着麦冬往酒楼内行去。

    郭氏当然不可能真让她被绑架,但只要落入人贩子手中一日,甚至是一个时辰,名声就毁了,名声毁了也罢,就怕到时为了府里其她姐声誉,被关去庄子或庵堂,再或者远嫁,才真麻烦。

    两名男子速度快起来,祝妤君亦跨进了酒楼。

    祝妤君飞快地扫一圈,朝询问她的伙计摆摆手,走到临窗的一张桌案坐下。

    麦冬见那两男子追到酒楼外,吓得声音直哆嗦,“、姐。”

    还有姐挑的这张桌子,是已经有客人的,那位客人……

    麦冬看清客人容貌,话立即咽下去,姐好眼光。

    是位年约十三、四岁的公子。

    公子身穿玉色云海纹锦缎袍服,相貌生得极好。

    麦冬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眼睛开始发直。

    祝妤君拿脚尖轻轻踢了踢麦冬,麦冬浑然不觉。

    “请公子恕女和丫鬟失礼。”祝妤君诚挚地道:“女遇见难处,不得已叨扰公子,还请公子容女借此位片刻。”

    公子并不友善,挑起墨眉,嫌弃地道:“走开。”

    祝妤君揉了揉额头,她选中此桌子,并非贪图公子美色,她是看中公子身后高高壮壮的仆僮。

    仆僮的腰带是条不显眼的绳鞭,她读过《兵武集》,一眼能认出来,公子的仆僮会武功。

    人贩子跟进酒楼,果然惧于此,不敢贸然上前。

    “女不白躲,我可以给公子报酬。”祝妤君不想扮可怜,她看出眼前的公子也不是有同情心的。

    “不想被丢出去太难看,就自己走。”公子靠在椅背上,痞痞地架起了脚。

    “听到没有,出去!”站在公子身后的仆僮鼻孔嘴巴高高翘起,嘴上帮主子赶人,眼睛却悄悄地瞄祝妤君。

    祝妤君朝仆僮笑得和善,仆僮声音稚嫩,眼神也没有恶意仅是好奇,看来仆僮虽长得人高马大,实际年纪还。

    祝妤君侧了侧身子,避免挡住公子正前方的视线,“公子休恼。”

    在公子令仆僮丢她们出去前,祝妤君赶紧道:“公子似乎对街市上的百戏有兴趣,先才女挡住公子视线,是女不对,但女可以告诉公子为何画在墙壁上的蜡烛能点燃。”

    比起年年相似的牡丹,公子确实觉得街市上的杂耍百戏更有意思,有人口中能喷火,有人手能探入滚烫油锅取铜钱,有人能点燃墙上蜡烛,烛火还与真正的蜡烛一模一样。

    他挑的位置正好看见对面高台艺人表演,比二楼雅间看得还清楚。

    公子身子前倾,眼神肆无忌惮地量祝妤君,“你会知道?”

    公子对祝妤君反感又好奇,明明遇到麻烦事要求人,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笃定他会帮忙的态度。

    这种态度他不陌生,他好友亦如此,但他好友有本事,对面陌生女子凭什么?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我知道,若公子不信,回府后可以试试。”祝妤君莞尔一笑,笑容明艳艳的,仿佛摇曳在春日微风中的娇花。

    公子视线掠过跟在祝妤君身后进酒楼的两名男子,二人显然来者不善。

    再看丫头的穿着扮相,应该是屏州的富家姐。

    富家姐向来娇生惯养,不经风雨,譬如他府里姐妹,一个个眼界狭窄、矫揉造作,除了勾心斗角时胆子肥,旁的遇见芝麻大点事,都会害怕得手足无措。

    相比这丫头被恶人盯梢跟踪,还能一脸云淡风轻地与他谈条件……

    察觉到他的目光,祝妤君又朝他客气地笑了笑。

    公子不笨,他大约猜到臭丫头为何如此镇定了,借他避人只是丫头的一计,若他不帮,丫头大约也有后招。

    既如此,他便卖个好。

    “我倒想看看你能出什么道道来。”公子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