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还情
确定公子不会赶她,祝妤君不再开口讨人嫌,垂首静听四周动静。
人贩子很快被伙计轰走,但仍在酒楼外守着。
过了两刻钟,祝妤君终于听见祝家车夫喊她的声音和马匹嘶鸣声。
祝妤君让麦冬隔着窗棂回应车夫,请车夫将马车牵到酒楼正门外。
祝妤君起身朝公子屈膝道谢,“谢公子慷慨。”
慷慨两字念得清晰,公子也不以为意,摇头晃脑地吹散茶盏上热腾腾的雾气,“吧。”
祝妤君道:“公子,画在墙上的蜡烛顶端灯芯处涂了樟脑油,樟脑油可燃,颜色又与墙灰相近,其实公子仔细闻能闻到樟脑味。”
就这么简单?
公子抬头看祝妤君,对方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画烛把戏一样令人觉得简单。
祝妤君又朝公子身后仆僮道:“哥可否送我至酒楼外,我可以告诉哥那艺人如何将一柄长剑吞入口中。”
“啊……”仆僮傻傻地张大嘴,双眼闪出光芒,“姑娘连这都知道,三宝送您上马车。”
公子没有阻拦,仆僮蹦蹦跳跳地送祝妤君出酒楼。
祝妤君乘上马车,车夫亦将先前买的牡丹搬来。
祝妤君撩开车帘,与仆僮笑道:“世上不乏有真能将剑吞入腹中的奇人,奇人与我们凡人不同,世上少之又少,旁人断不可去模仿,先才哥在街市上看到的杂耍百戏并非真正吞剑,仅是障眼法而已,剑柄内藏机关,剑入喉中,机关能一寸寸缩短剑身,艺人只需注意手法,便能让旁观者以为剑被其吞入腹中。”
“假的啊……”仆僮很失望,手指粗的眉毛耷拉下来。
“请哥再替我向你家公子道谢。”
祝妤君放下帘子,车夫扬起马鞭,马车避开人群,速速往玉芳园行去。
……
仆僮回到酒楼,见公子不爽地望着窗外,“那两家伙扰爷喝茶了。”
“不是先才的姐搅公子喝茶吗?”仆僮抱起茶壶直接吸一口。
“是那丫头又怎样,爷能去女人吗!”公子一巴掌拍掉仆僮去抓糕点的手。
窗外是先才追祝妤君进来的人贩子,人贩子怨怒主仆多管闲事,正凶神恶煞地瞪大眼睛要吓唬他们。
仆僮立刻明白公子话中深意,兴奋道:“三宝去,三宝去,陪公子过来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没有人和三宝架。”
公子自袖笼抽出一柄折扇,撇着嘴呼啦啦地扇起来,三宝嫌,他也嫌啊。
眨眼仆僮不见了人影,酒楼外先传来几声惨叫,片刻功夫惨叫声落下去,仆僮也重新回到公子身边。
“死了?”公子悠悠哉哉地问道。
“还有气,爬走了。”
“胆怕事……”
仆僮嘿嘿笑,这会抓糕点吃公子没他手。
吃饱喝足,仆僮神秘兮兮地道:“公子,那姐乘的马车上挂有祝府木牌。”
“祝家?”公子想起丫头没有半分惧意的精巧面容,露出不屑的表情,“你去看马车木牌做甚?”
仆回道:“是公子教三宝要善于观察细节的,而且那姐生得好生漂亮……”
“漂亮?”公子嫌弃地翻个白眼,“她和府里那些有区别?”
仆僮点点头,“有,府里姐们眼睛长歪了,不漂亮,先才姐眼睛是正的。”
公子摸摸鼻子,琢磨起仆僮的话,单看他容貌,可知府里姐生得不可能差,不过他那些高高在上的姐妹们,嫌他的仆僮三宝太呆傻,从不拿正眼看,如此三宝她们眼睛歪了也有道理……
……
祝妤君靠在车壁上思索先才遭遇,麦冬交代出郭氏,可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郭氏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
贪婪,心眼子,眼界又浅,单凭郭氏一人,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局。
更重要的是此次下手比以往狠,往常郭氏只敢使点把戏,比如换她的药方子,比如让丫鬟在玉露膏里下漆树粉,比如纵容祝妤婷在点心里下番泻叶……
而今日,若败了名声翻身就不容易了。
东府人是见她没用了想直接除掉吧,所以郭氏是帮手,费周折布此局的其实是天天喊她‘心肝儿’的祝老太太。
“麦冬,今日回去,三太太会再招你问话,你算如何回答。”
祝妤君俯身摆弄牡丹花叶,既然与东府人疏离,不肯被利用,对她下狠手也是正常的。
不过东府人再想要害她们西府仅存的一房,会越来越难……
车厢很安静,祝妤君没有等到麦冬的回答。
祝妤君抬头发现麦冬双目发直。
祝妤君伸手在麦冬眼前晃了晃。
麦冬个激灵,抖抖脑袋,“、姐您在什么,是口渴了吗?”
“想什么呢,吓坏了?”祝妤君问道。
“没有,有贵人相助,怎会被吓到,姐,先才在酒楼,您为何不问问贵人姓甚名谁,将来也好答谢贵人。”麦冬遗憾地道。
祝妤君好整以暇地问道:“是不是我问了名字,下次去答谢,还应该带上你?”
麦冬羞涩地低下头,“姐若觉得婢子伺候得好,就带上呗。”
祝妤君又好气又好笑。
那公子显见是个顽劣的……
近日得闲,她研磨了些药粉藏身上,可以轻松放倒至少五、六个成人,但是在街市上人多口杂,麦冬又跟在她身边,她不想露了底,才寻人帮忙。
关于酒楼公子的身份,祝妤君已在脑海中排了一遍,屏州有四位公子美名在外,荣亲王府连二公子,望族崔家大公子、崔家二公子,新贵谢家三公子。
她曾对谢三公子付痴心,自知谢三公子模样。
至于连二公子,据极有风度,待人也亲和。
然后崔大公子年龄不符,如此只剩下崔二公子崔元靖。
之前她听到祝老太太和沈老夫人谈天,言崔二公子暂住在绥陵县。
崔二公子是混世魔王的脾性,没心没肺常惹事。
不过从崔二公子的举止神态来看,她今日扰一次,还不至于引起他的反感,但她三番两次送上门,哪怕是道谢,麻烦就大了。
终归承的情已还,是谁都不重要。
祝妤君不再多想,与麦冬重复一遍先才的问题,“若你真心向我,我必想法子不叫三太太为难了你,你若仍拿不定注意,我则想个缘由,让你离开碧云居,回三太太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