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永宁

A+A-

    “不好了啦!”沈谣推开他, 一脸愤懑,赌气道。

    “我的谣谣最听话了,你躺会儿, 我去给你烤鱼。”顾宴按着她躺下, 盖好被子:“你现在虚弱,听话。”

    沈谣累极了,也不再跟他计较, 疲惫的闭上眼。

    顾宴替她掖了掖被角便去院子里。

    再后来, 沈谣睡得迷迷糊糊吃了几口鱼, 又被顾宴逼着漱了口便又睡了, 浑然忘了收拾行李这回事。

    月色挥洒, 晚风摇曳,院子里香樟树叶“哗哗”作响, 激起阵阵蝉鸣。

    顾宴搂着沈谣, 睡得很安稳。

    *

    翌日一早,陈三牵了辆马车早早在院子里等着。

    屋里东西不多,大多数是一些必需品, 在哪都能买到,除却沈谣的衣裳和首饰,其他的也没多带。

    两个人搬东西, 出出进进。陈三环着臂靠在树旁,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很不是滋味。

    他哥是个多狠的人物,当年边关蛮族那样难缠,那夷族首领最后还不是被逼的跪在地上喊爷爷。刀山血海,修罗地狱,他哥可曾怕过半分, 还不是如今心里有了记挂,软肋,才这般未雨绸缪。

    二皇子归京,威北王必主动拉拢,两个人有着共同的敌人,自是会站在同一阵营。这两人都是皇室宗亲,阴险的手段防不胜防,陈三知道,他哥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不然也不会主动进宫了。

    “瞎看什么呢,走了。”顾宴把沈谣的妆奁放到马车上,斜了他一眼。

    陈三“诶”了声,凑近了些:“哥,你真决定回永宁殿了?那你进宫势必要去见官家,他若再逼着你做太子,你怎么办?退一步,就算他不逼你,但是作为条件你肯定要帮他做事,有绾月娘娘这道心结横着,你该多憋屈啊!”

    顾宴纤长的眼睫挡住神情,声音泛着凉意:“不然怎么办?”

    他朝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向沈谣忙碌的身影:“从前我自己,无牵无挂的,没什么好怕。可如今有了谣谣,我没办法让她有一丝陷入险境的可能。”

    陈三眼里复杂,他哥这是下定决心了,可官家那人城府极深,如今有了辖制他的筹码,岂会善罢甘休啊!

    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三人上了马车朝村口驶去,村长带领着村民们都来相送。村长眼里满是不放心,他有心想拉着沈谣些话,可忌惮着她身后顾宴的眼神,犹豫着不敢开口。

    沈谣拉过村长的手,脸色温婉:“爷爷,您放心,我记得阿娘,我不会走她的老路的。”

    顾宴一把拽过沈谣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上,语气不悦:“本世子可不是沈崇荇那人,更不会像他那样三妻四妾。”

    沈谣回应冲他笑笑,旋即和村长道:“爷爷,您放心,顾宴待我很好,我们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村长一颗心这才落定,不舍的冲她们摆手。

    顾宴搂着沈谣,另一手翻下帘子,两人退回到车厢内。他黑着脸:“后边站着的那秀才还看,还看,等着我把他眼珠子挖下来么?”

    沈谣知道他的是许安,她轻轻抚着顾宴的胸膛,替他顺气,调皮道:“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醋啦?”

    顾宴轻哼了声:“一直都是。”

    沈谣欢愉的躲到他怀抱里,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猫儿一样蹭了蹭。

    远处金黄碧绿的乡间之色渐渐远去,路过群山,一簇簇盛开的娇艳合欢花映在碧绿的湖泊中,微风拂过,湖面轻轻荡漾。

    沈谣窝在顾宴怀里睡着了,马车一路驶进汴京,又遥遥朝皇宫行去。

    进了皇宫,苏公公亲自在门口等候。

    日头大,他站在凉爽的影壁下还是觉得燥热,想到官家一早就派的差事,他就止不住的流汗。这位爷桀骜不驯,身份又出了奇的尊贵,在官家心里,他就是未来的太子,自己能劝得动么?

    正想着,马车在他面前停下,随后顾宴先跳下了车,再转身扶着沈谣下来。

    苏公公努了努笑脸,凑上前:“世子,官家知道您带着夫人进宫,一早就在神极殿等您。老奴安排人带夫人先去永宁殿,您随老奴去见见官家可好?”

    语气是近乎低微,恳求着他的。

    苏公公也没把握,当年那位娘娘殁后,顾宴和官家决裂一气之下去了塞北,如今算算这都多久了,两人甚少能好好见一回面,都是避着不愿的。他若不愿意,怕是只能官家亲自去了。

    苏公公忐忑着,不料那厢顾宴嘱咐了沈谣几声后,淡淡冲他道:“引路吧。”

    “是!”

    神极殿,门前两队御前侍卫笔直值守,高大的朱漆殿门半掩着,透着些许光亮。

    顾宴定定的看了眼,随后推开门,伸腿迈了进去。

    “咯吱”一声响,殿内明黄帷幔被风拂过晃了起来,御案上高大的背影微微一怔。

    憬帝缓缓转身,一头墨发被镂空龙冠高高束在一起,数十年为尊上磨炼出的威严气度不言而喻,高耸的眉,俊挺的鼻梁,每一处都宛若刀削般精致俊美,鬓边已有点点星白,可见年轻时多么的英俊潇洒。

    顾宴漆黑的眸溢满了复杂,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才没克制住他身体发抖。

    他曾经那么信任,崇敬的男人,最后却亲手杀了他的母亲。

    可悲,可笑。

    憬帝面对顾宴仇视的目光,神情似是有些撼动,他眼底浮现着愧疚:“宴儿,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来见父亲了。”

    顾宴听到那句父亲眼神一顿,随后唇边渐渐弯出个讥讽的笑:“官家老糊涂了,我是平亲王的儿子,谈什么父亲一?”

    憬帝眼眸一黯,宴儿在怪自己,他始终没放下。

    他手拄着龙椅,指节处有些肿大,显然是风湿导致,憬帝叹道:“我知道你介意你母亲的死,可我是有苦衷的,她得了很重的病,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每日都很煎熬,我实在不忍她受苦,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

    到动情处,憬帝剧烈的咳了几声,他以手掩面,咳的身躯弯下,似是极为痛苦。

    顾宴注视着他,这样猛烈怕不是一般的咳嗽,看来这些年身上也没少落下毛病。他眼里划过一丝不忍,随后转瞬被冰冷取代。

    他淡淡道:“母亲为何会得病,沈贵妃又为何知道了母亲的住处总是殷勤去探望,你不觉得很蹊跷么,这些年你有查过么?口口声声她是你最爱的女人,可她死的这些年你又纳了多少妃子?人已经死了,你扮做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到最后顾宴已不复方才平静,眸子里隐隐透着戾气:“你这样薄情寡性的人,怕是早就忘了绾月是谁了吧。”

    “胡!”

    憬帝悲愤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诋毁我与你母亲的感情,月儿她是我心头挚爱,可是生老病死,我怎么能左右?不能生同衾,但求死同穴。唯有我死后,将你母亲挪进我的墓.穴,方可弥补她。”

    顾宴冷笑一声,觉得再辩驳下去也无意。他别开目光,声音冰冷:“如今我和我夫人住在永宁殿,你想要什么条件先好。”

    憬帝神色渐渐平复,又变成了那个百官面前运筹帷幄的君王。他没有半分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声音掷地有声:“我早已写下了封储君的诏书,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孩儿,我要你主位东宫,登上太子之位。”

    “简直有病。”顾宴忍不住骂道。

    不顾显朝对他虎视眈眈,便是顾阳序回了京,沈贵妃又怎能坐住后宫,必得前后奔走,笼络朝臣为她儿子铺路。这个时候让他做太子,众矢之的?

    顾宴觉得憬帝简直是来坑自己的。

    他简单干脆,“换一个。”

    憬帝习惯了他叛逆乖张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同意,也留了后手:“那朕要你入朝理事,还做从前的三司使统领的位置。如今平亲王的死在汴京城淡了些,除了一些亲贵听到你是朕的孩儿,其他人尚不可知,只当你消弭了一段日子,如今重获圣心,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做汴京城最尊贵的世子顾宴,可好?”

    掷地有声的话落在大殿里,久久没有回应。

    久到憬帝以为顾宴没有听进去时,他轻笑了声,注视憬帝的目光平直,带着一丝极强的穿透力:“官家真以为还和从前一样么?”

    “宴儿?”憬帝眼里晦涩,很想抬起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怎么动都动弹不得。

    顾宴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从不因为自己是私生子而敏感自卑,反而觉得能和娘亲住在一起,父亲时不时来探望的日子很好。可后来的种种,却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想来,幼年时疼爱与陪伴终究只是雾里云烟,如梦幻影罢了。

    顾宴没有再言语,而是转身朝外走去。

    憬帝看着他的背影,已经不复少年时的青稚,高大笔直,仿佛能扛起一片天。他总觉得没变,可又总觉得哪变了。

    作者有话要:  死渣爹,哼╭(╯^╰)╮感谢在2020-07-13 08:27:08~2020-07-14 09:3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天使:抹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