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豪情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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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没有理会怒气冲冲的郝摇旗,看着身旁满是期待的将领们:“眼前的情形,想必诸位将军,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自从杨嗣昌搞了个‘四正六隅十面张’的新玩意儿,与当年的洪承畴,不大一样,官军整天在后面追着屁股打,弄得将士们疲惫不堪。据探子回报,洪承畴孙传庭,又去了潼关,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诡计。眼前的陕西地界,只有自成等部,在孤军奋战。如果与八大王罗汝才联合起来,洪承畴和孙传庭,即使有再大的能耐,也奈何不得自成的。”

    郝摇旗,原名郝永忠,因作战勇敢骁悍,爱好举着帅旗向官军冲锋,被义军将士赠予绰号“郝摇旗”。

    早年,高迎祥见郝摇旗,骁勇彪悍,作战勇敢,很是喜欢,就大力提拔,让郝摇旗任义军先锋,但郝摇旗又好酒贪杯。高迎祥被害之后,曾因酒后贻误大事,而不得李自成重用。

    郝摇旗也知道与李自成有嫌隙,时不时找些岔子,与李自成计较一番。而李自成知道郝摇旗秉性,不与郝摇旗斤斤计较。即使如此,郝摇旗却不放过一丝会,今天就借故,让李自成难堪。

    气咻咻的郝摇旗,看了看身旁的刘宗敏,端起一碗冷茶猛喝一口,连忙自嘲地笑了笑:“闯王知道末将心直口快。末将如果知道眼前的情形,是不会那样问闯王的。”

    郝摇旗完话,抱拳向李自成施了一礼。李自成见郝摇旗施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理会郝摇旗一句。

    刘宗敏看了看李自成,也为郝摇旗打起圆场:“摇旗是个爽快人,将心里的疑问,道了出来,岂不是更好吗?想必,在座的各位将军,也有如此的疑问吧?”刘宗敏资历最老,将领们也连忙点了点头。

    “郝将军的秉性,自成是知道的。况且,道理是越讲越明。由此而言,自成倒是应该赞赏郝将军的直率的。”李自成见刘宗敏,在为郝摇旗打圆场,掩饰着心里的不悦,连忙接过刘宗敏的话头。

    郝摇旗本来也是直率之人,听罢李自成刘宗敏的话,反而不好意思,抬眼看着李自成,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容:“还是闯王理解末将,末将感觉无地自容呢!”

    争世王看了看刘宗敏,不禁掩面笑了笑:“刘将军,时辰已经不早,让闯王讲讲下一步的具体行动吧!”

    刘宗敏看着李自成,连忙轻轻点了点头:“各位将军,想听听闯王,有何种打算,闯王就接着道来吧!”

    李自成看着刘宗敏,又环顾一眼将领们:“洪承畴孙传庭的主力,正从关中以西的陇东,西安以东的潼关,向汉中附近的略阳留坝佛坪和宁陕集结,妄图在汉中形成合围之势。当务之急,是抓住眼前的有利时,经西乡石泉向和镇安,向东直捣潼关南原,进兵河南西部。”

    “闯王,潼关南原,是前往河南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恐有官军设伏呢!闯王可以派些探子,扮作乡民,前去打探一番,十分必要!”李自成刚刚话毕,争世王连忙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李自成。

    “据探子回报,渭南潼关南原,只有少量官军把守,且没有发现官军调动迹象。自成以为,此时的洪承畴孙传庭,还在关中以西陇东一带。在一个月内,洪承畴想在潼关南原设防,是不可能的。”李自成看向身旁的刘宗敏,又看了看过天星和混天王,道出了心里的判断。

    刘宗敏站起身来,推开桌上的茶碗,将拳头砸在条桌上:“纵然洪承畴孙传庭,在潼关南原,布下天罗地,末将也要戳他个鱼死破。末将一定跟在闯王身后,即使是下刀山趟火海,也要陪着闯王,闯过潼关南原!”

    将领们待刘宗敏完话,看向不远处的李自成:“末将悉听闯王的号令,打过潼关南原去,打过潼关南原去!”

    李自成见将领们斗志高昂,接着又朗声下达命令:“传令三军,明天卯时一刻,按预定计划,向潼关南原进击,不得有误!”

    崇祯十一年二月,东方天际,晨曦微露。

    位于陕西洛南以北密林里,一面面各色大旗,引导着义军队伍,行进在通往潼关南原的驿道上。

    远远望去,雪白的旗樱,银制的旗尖,黑缎丝线绣成的斗大“闯”字帅旗,在绿茵如画的山路上,显得异常醒目。

    李自成骑着乌龙驹,意气风发,器宇轩昂,走在队伍最前面。几个月来的艰苦征战,李自成饱经风霜的脸上,挂满隐隐的疲惫,岁月的沧桑。

    那天决定,从汉中经潼关南原,向河南转移以来,李自成心里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李自成所担心的,是被洪承畴的官军,围困在陕西陇东,孤军奋战的局面,眼前已经有了改观。

    只要李自成过了潼关南原,洪承畴的围攻企图,将不得不化为泡影。想到这里,李自成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义军队伍。

    初春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

    耀眼的阳光,洒在崇山峻岭。山涧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远处,秦巴山脉的秀丽山峰,像擎天之柱,直插南天。

    天上,几朵白絮般的云彩,在山峦之间慢慢移动,仿佛大海的朵朵浪花,点缀在蔚蓝色的天空。

    驿道旁,稀稀落落的枯草,已经开始吐露嫩芽,拥抱来临的春天。树林间,一只松鼠正在忙碌,用自身的勤劳,准备精美的食物。

    溪里,夏天“哗哗”的流水,已经没有一丝踪迹,有的是潺潺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头。这时的太阳,暖暖的,还没有夏天那么炙热。

    骑在乌龙驹上的李自成,看着眼前的瑰丽景色,不经意在心里喃喃自语:“潼关南原的山山水水,真是美轮美奂,犹如人间仙境啊!难怪那些文人墨客,千里迢迢,流连于此呢!”

    李自成有着米脂男人的伟岸粗狂和睿智。虽然风餐露宿连年征战,发间的白发仿佛隐隐可见,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依然透着坚毅沉着智慧和不屈,彰显着与生俱来的刚强和无畏。

    连续几天的急行军,人困马乏的义军队伍,终于在潼关南原以西的驿道旁,慢慢停了下来。

    黄昏时的秦巴山脉,高耸入云的山峰,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西方的晚霞,褪去绚丽的色彩。不一会儿,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幕,慢慢降临。

    晚风徐徐吹来,刮得树叶,“哗哗”作响。

    天空,一弯明月,被淡淡的云彩,挡住了亮光,依稀可见隐隐的月影。几颗星星,闪闪烁烁,仿佛眨着双眼的顽童,俯瞰着朦胧的大地。

    夜幕下的山林里,疲惫不堪的义军将士,有的正在埋锅造饭,有的正在搭建窝棚,有的正在为战马饮水,有的已经靠在大树下,打着呼噜,睡了过去。

    站在山坡上,警惕看着潼关南原方向的李自成,知道远方朦胧的潼关南原,是向河南转移的必经之路。

    如果潼关南原及其附近有官军人马,要突破官军把守的潼关南原,必将付出九牛二虎之力。即使如此,也没有多少取胜的把握,李自成不得不有所防范。

    “闯王快看,潼关方向的山头上,好像有火光呢!那束火光,正在慢慢移动,一会儿,又不见了踪影,一会儿,又出现在另一座山头。究竟是何原故,末将不得而知。”刘宗敏站在李自成身旁,看着远方几座朦胧的山头,抬不断地指指点点。

    其实,李自成已经将火光,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话罢了。经刘宗敏提醒,突然之间有所警惕,心里想着变幻莫测的情形:“但愿是虚惊一场吧!”

    “刘将军,自成也看见了火光。那火光,是猎人升起的篝火吧?”李自成将目光慢慢收了回来,阴沉着脸看了看刘宗敏。刘宗敏转头看了看李自成,又看了看郝摇旗,连忙默默地点了点头。

    郝摇旗依然闷闷不乐,此时仿佛还在为白天的事,自个儿怄气着呢!听罢刘宗敏和李自成的话,郝摇旗依然不置可否,没有搭上一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火光出神,心里却是牢骚满腹:“见了一点异常情况,就吓得惊慌失措,真是少见多怪。”

    “闯王,西南方向,也发现火光!”默不作声的郝摇旗,突然转头看着西南方向,顿时惊诧不已。

    李自成连忙转身看去,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如此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难道也有洪承畴的官军?看来,官军在潼关南阳附近,码不定,已经有所准备。”

    李自成的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天际,突然出现一道亮光,顿时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李自成抬眼看去,见亮光仿佛像一颗流星,从东北方的天际,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快掠过头顶,向西南方向飞去,很快隐没在茫茫的山林之后。

    彗星划过天空不久,从彗星落下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巨响,犹如一声惊雷,“轰隆隆”响彻山峦沟壑和林地,有种地动山摇的气势。

    “听老辈人提起过,天空出现异象,就会有大事发生。刚才从天而降,拖着长长尾巴的亮光,不知道究竟是何物,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昼,转瞬之间,又没有了踪影。哎!不知道是凶,还是吉啊?”此时,不知道哪位将领的窃窃私语,传到李自成的耳朵里。

    李自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朦胧的夜色之中,竟然分辨不出那句话,究竟出自哪位将领之口。

    李自成还是孩童时,也曾经听爷爷奶奶,提起过同样的话题,以致此时在李自成心里,顿时有了些许不详的预感,连忙无意识地看了看宁静的夜空,又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