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郡主着实招人稀罕

A+A-

    “郡主心。”

    许温从旁扶了她一把, 满脸微笑道:“怎么这么急?郡主要做什么去?”

    赵泠站稳后,忙往旁边一躲, 同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低声道谢:“才从慈宁宫过来,好巧, 在此遇见了大人。”

    许温微微一笑,敛眸望她:“郡主,我有些事情想亲口问一问你。”

    “改天吧,我今日很忙, 现在就要出宫。”赵泠生怕他问起民间传闻, 赶紧搪塞,腿一抬便要走。

    许温挪开一步,将人拦住:“不差这一会儿, 我不耽误郡主太长时间, 片刻就可。”完, 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们回避,如此一来,赵泠反而不好推辞。

    她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想来民间传闻, 已经传到了大人耳朵里, 不管大人信不信,此事决计不是我传言出去的!”

    许温笑着点头:“我相信郡主的为人,也正是想问这个, 既然不是郡主传出去的,那我有必要同郡主件事。”

    赵泠大松口气,原本还以为许温不会相信,谁曾想,他居然如此好话,当即便道:“大人请。”

    “郡主,谣言是我让人传扬出去的。”

    “什么?!”赵泠大惊失色,很快又面露薄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为郡主冰雪聪明,应该能猜得到。”许温笑道:“实不相瞒,我对郡主一见倾心,不知郡主可愿下嫁于我?”

    赵泠一愣,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许温爱慕的人是萧瑜,谁曾想竟然是自己。她微微蹙眉,低声道:“我曾经同人成过亲,你不知么?”

    “我知,但我不介意,只要郡主今日肯点头,我必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郡主过门。”许温眸色越发温和起来,凑近一步,微笑着道:“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不爱你。”赵泠摇头,正色道:“我记得大人从前过,有一爱慕多年的姑娘,难道大人愿弃了心上人?还是,大人只是想借我之力,在朝廷上更进一层楼?那大人恐怕是找错人了。”

    许温道:“我若当真是想借郡主之势,也应该求娶常宁郡主才是。且不萧二公子看中了我,常宁郡主身后还有纪王府,纪王妃也算是我远房表姨母,亲上加亲,这笔账难道我自己不会算么?”

    赵泠抬眸望他,满脸狐疑,实在不知许温到底喜欢她哪里,须臾,才摇头道:“话已至此,看来我同许大人之间没什么可的了,之前得许大人帮忙,感激不尽,日后定有所报。今日便先告辞了。”

    完,她几乎落荒而逃了,许温也不再阻拦,遥遥笑道:“郡主,我方才所言,字字情真意切,还望郡主可以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我还在原地等你!”

    赵泠咬唇,头都不转地大步离去,好容易才将许温甩开,正要大松口气,身后忽传来一声“元嘉郡主”,她一吓,忙转过脸去。

    沈公爷见状,转身往后看,疑惑道:“怎么了,郡主?青天白日遇见鬼了?”

    赵泠见来人不是许温,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摇头道:“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公爷现在入宫,做什么去?”

    沈公爷笑道:“皇后娘娘找我过去的,是有什么好事同我商量,郡主才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

    赵泠点头,他了然,推开折扇道:“我昨日不在京城,错过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听闻太子妃逝世,深感惋惜,郡主昨晚受委屈了。”

    “倒算不得委屈,只可怜世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现如今养在皇后娘娘宫中,也挺可怜的。”

    沈公爷点了点头,忽像是想起什么,略一迟疑,才低声道:“郡主,有些话原本不该我,但东宫太子性格暴戾,又极爱记仇。从前太子妃在世时,不见夫妻如何恩爱,如今太子妃一去,太子倒像是个痴情汉。虽然我昨夜不在现场,但多少能猜出个大概。郡主一向心地善良,必然是受了太子妃之托,但太子并不会因此放过郡主。”

    赵泠焉会不明白其中道理,好在太后还在,没人敢轻易动她,也知沈公爷的提醒,其实是好意。于是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府中还有些琐事,这便先告辞了。”

    完,她轻轻颌首,随着宫人出了皇宫,路过街头时,见有人在叫卖糖人和冰糖葫芦,想起阿瑶喜欢吃,于是命马夫停下,给了银钱让他去买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街边,不知哪儿落下一串鞭炮,马儿受惊,扬起四蹄疯跑起来。

    赵泠原是在闭目养神,惊闻此变故,尚且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从位置上滚了下去,没人驾车,一辆马车在人潮拥挤的街头飞奔,一路撞散了人群,撞翻了摊子。

    耳边满是尖叫声和马儿的嘶鸣声,也不知往前狂奔了多久,赵泠几乎快被颠散架了,忽然,马车轮子撞到了石头上,马车一歪,赵泠便顺势飞了出去。

    只听“噗通”一声,她整个人就沉在了水里。眼前骤然一黑,水流还有湖底的水草瞬间漫过头顶,赵泠憋气,心里暗道,一定要保持冷静,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鞭炮?到底是谁在害她?难不成真的是太子?

    赵泠只觉得胸口憋得快要炸开了,脑子昏昏沉沉,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忽听“噗通”一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向她游了过来。

    水下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楚来人是谁,赵泠只觉得腰间一紧,有双手臂紧紧将她圈住,然后迅速往上游,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了。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赵泠躺在熟悉的床上,阿瑶攥着她的手,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隽娘见她醒了,忙双手合十念了几句菩萨。随后忙上前询问道:“郡主,您可算醒过来了,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赵泠缓缓坐起身来,捏着绞痛的眉心,她记得马车翻了,她掉进了湖里,似乎有人跳下水,将她救了上来,再多的就不记得了。

    “我睡多久了?是谁救的我?”

    隽娘道:“睡了有两个多时辰了,是中书令大人救的郡主,这回多亏了中书令大人,否则郡主定然凶多吉少!”

    赵泠一愣,倒没想过居然又是许温救她。起来也奇怪,无论她遭遇了什么事,许温总能及时出现,然后救她于水火。

    她捶了捶额头,心道自己又欠了许温一个人情,而且还是救命之恩,日后有的还了。

    正愣神间,珠帘被人从外挑开,许温缓步行了进来,满脸关切道:“听郡主醒了,郡主没事便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泠道:“多谢许大人出手相助,只是,许大人不是在宫里么,怎么刚好路过,还救下了我?”不怪她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太凑巧了。

    许温微微一笑:“郡主觉得,这事是我使的计?我还没有这么心狠手辣,只不过是衙门里刚好有急事,又知郡主不愿同我一路,便从玄青门出来,骑马去衙门,刚好遇见长公主府的马夫,是他将我拦住,央求我去救郡主。”

    顿了顿,他又道:“郡主若是不信,只管将马夫叫来,当面一问便知了。若还不信,也可差人去衙门问一问,以郡主的身份,衙门那帮人,不敢扯谎。”

    赵泠听他得头头是道,神色如常,不似作伪,于是抱歉道:“对不住,许大人,是我多心了。”

    “无妨,毕竟时间太巧合了,无论换作谁,也会心存疑虑,郡主能平安无事便好,只不过……”他眸色一沉,低声道:“青天白日,马儿如何会发疯一般地疯跑,莫不是有人背地里暗害郡主。”

    赵泠也是如此想的,可思来想去,太子最有嫌疑,可她又没有证据,无缘无故不可指责于人。

    许温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便道:“我看不如这样吧,郡主身边的侍女,武功虽高,可因身份缘故,不可随意出门,我去寻几个暗卫来,守在长公主府,若是郡主出门,只远远跟着保护,郡主意下如何?”

    赵泠道:“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许大人?”

    “不麻烦,保护郡主也算是我份内的事情。”许温摇头,又低笑一声,“于公,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而我是臣子,理所应当保护郡主。于私,你是我心上人。”

    阿瑶一听这话,当场从床边窜了起来,赵泠更是惊了一下,脸色唰得一下变得通红无比。

    明明很正经地在讨论事情,如何扯到了感情方面,许温竟然当众对她表达了爱意,简直胆大妄为!

    恰好隽娘送药进来,许温不便逗留,告辞离去。

    元嘉郡主落水险些溺死的消息,一经传来,便是满城风风雨雨,皇上这几日被太子缠得焦头烂额,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心里第一反应,便觉得是太子所为。

    如今正值风口浪尖上,不便招太子入宫,索性将皇后娘娘召去,足足痛斥了半个多时辰。

    皇后娘娘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后来才隐隐察觉,可能是太子在背后做的糊涂事,一时间又气又恼,偏偏又无可奈何。

    转眼又过了月余,正值寒冬,京城大街巷都雾蒙蒙的,早上醒来时,外头已然落了雪,赵泠冬日疲懒,抱着妙妙起身。

    这猫儿现在肥胖得很,爪子胖嘟嘟的,都快有赵泠半只手掌大了。用过早膳之后,下人回禀,是中书令大人上门求见,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

    赵泠一听,便允了,不消片刻,厚厚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挑开,许温裹挟着一身冬日霜寒踏了进来,发梢和肩膀上还落了薄薄一层雪花,他立在门槛处,随手将大氅解下,递给下人手里,这才缓步踏了进来。

    “许久未来,我还以为要吃个闭门羹,许是郡主怕我在外冻着,遂让我进来了。”

    赵泠低头缓缓给妙妙顺毛,闻言抬眸笑道:“大人不是找我有极重要的事情?大人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肩上公务繁杂,能抽空过来寻我,想必是非常紧要的事情,我又怎么敢将大人拒之门外。”

    许温微微一笑,见赵泠怀里抱着猫儿,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离她老远才坐下,正色道:“上回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的确是东宫太子派人动的手脚,人也已经抓获归案了,我也亲自去审了,犯人倒是招供了,只不过皇上对此并不信,还责令下官们对此事守口如瓶,尤其不能传到郡主耳朵里。”

    赵泠早就猜到了大概,原本还以为这事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许温居然放在了心上,连犯人都抓来审了,甚至还报到了皇上面前。

    倒是一点也不怕得罪太子。

    皇上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莫她没出什么事,即便当日溺死了,难道还能废太子不曾?当今太子乃是皇上的嫡长子,自幼由先帝立下,文武百官皆拥护于他,如何能轻易废黜。

    于是便道:“麻烦许大人了,既然如此,这事便到此为止罢,时至年关了,京城太平些也好。”

    许温却道:“但我觉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谋害当朝郡主,罪行应诛。”

    赵泠一愣,猛然抬眸瞧他,见他的面容仍旧淡然和煦,甚至还挂着笑容,可语气冷冽,如同腊月寒风,一字一句都暗藏着杀意。

    可此人明明只是个文弱书生,如何会有这般凌厉的杀意。

    许温半面脸都掩在阴暗里,让人瞧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忽然,妙妙嗷呜一声,从赵泠怀里窜了出来,直冲许温而去。

    许温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子一偏,妙妙胖嘟嘟的身子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位置上,抬起圆鼓鼓的大脑袋望着他。

    “妙妙,回来!”赵泠弯腰将猫儿抱怀里顺毛,抬眸道:“怎么,许大人也怕猫儿?”

    许温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笑着摇头:“不怕。”

    “哦,这样啊。”赵泠心里狐疑,佯装抱不住妙妙,惊叫了声,“大人心,猫又要扑过去了!”

    许温一惊,迅速往旁边退了几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心念一动,搪塞道:“我幼年孤苦无依,曾落魄街头,被野狗追过,遂不喜同长毛的东西接触。”

    赵泠见他如此,越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她甚至连自己都未察觉,竟然隐隐期待,他就是谢明仪。

    可许温的容貌性情同谢明仪天差地别,两个人又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太后上了年纪,这一阵子身体不适,一直养居殿中,赵泠担忧太后的身体,隔三差五就入宫探望。

    太后娘娘这一辈子,膝盖唯有两个亲生骨肉,一位便是当今的皇上,另一位便起赵泠去世多年的母亲,晋阳长公主。如今皇上的子嗣众多,可晋阳长公主膝下唯有赵泠一个女儿。

    昔日,晋阳长公主还在世时,太后就对其格外宠爱,现如今又将满心慈爱尽数给了赵泠。一直以来都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谁曾想,赵泠心无旁骛,对成亲之事,从不放在心上,即便京中有不少世家子弟上门求娶,她也一概不应。

    赵泠刚从慈宁宫出来,晚上亲自服侍太后用了汤药,太医也不敢太实,只好好修养着,也许来年开春便好了。

    今年冬天格外严寒,大雪连下了数日,内侍站在外头扫雪,几株红梅从宫墙上探了出来,太后身边得脸的女官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曲膝行了一礼,轻声道:“元嘉郡主孝顺,日日都来探望,也勿怪太后宠着郡主,郡主着实招人稀罕。”

    赵泠轻声道:“有劳你们好生照顾太后了,近日太后用食如何,我瞧着太后晚上用得不多。”

    “太后娘娘这是老毛病了,天一冷下来,身子就发寒,奴婢看着也心疼,恨不得病根都跑自个身上才好。”顿了顿,女官又叹道:“句不知分寸的话,太后娘娘这是心病,自从晋阳长公主逝世,病根就落下了,平日看谁都像长公主,梦里还念着长公主的名字。”

    赵泠暗暗叹了口气:“我母亲去得早,太后便一直挂念着我母亲,若我母亲现在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好。”

    “太后娘娘一直都盼望着郡主能有个好归宿,知道郡主想自己挑,一直以来也都纵着郡主,若是郡主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亲,也许咱们太后这病,就能好了。”

    赵泠心道:成亲之事必然万难,她一成亲,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人,到时候你推来,他推去的,不够惹人心烦的。

    明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淡淡道:“顺应天命罢,时候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