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在上京乃是望族大户，即便如今没落了，皇室也会看在这个姓氏的份上，给宋家在重大场合留下一个席位。

    陆凝看着宋家诸位坐下，收回目光时不巧与宋邵目光对上，陆凝也很客气的颔首一礼，随后转头去看别处。

    宋邵心里有些忐忑，前几日堂妹回了上京，这两日他发现堂妹神神秘秘的，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心想难不成她是打算今日跟着来找陆凝的麻烦。

    结果堂妹却一大早出城去了，到他们出发都没回来，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

    比起这些忐忑，宋邵更多的是怨气，自打他回上京开始，家里就没安稳过，母亲三天两头的找他妻子的麻烦，却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宋邵记得很清楚，从前和二弟一道回京，他们夫妻二人就都是坐在那里，毕竟宋家有下人，用不着主人自己动。

    可他妻子在家既端茶倒水，又早晚侍奉双亲，仍旧没能换来母亲的一丝善待，甚至还揪住一些地方便责罚。

    昨日他终于看着妻子被罚下跪，忍不住了，当场和母亲吵了一架，把这些年所有的怨气都给了出来。

    凭什么二弟不管惹什么麻烦家里都给解决，哪怕是十分荒唐，甚至丢了宋家脸面的事，都可以被包容被原谅。

    而他就不行，别不行，就是规规矩矩做他的官，都要三五日被耳提面命一番，大致就是让他不要只顾着自己的官位，得多照顾照顾弟弟。

    相反，如果宋旭一心谋求官职，就会被成是上进，浪子回头。

    宋邵每每想到这个就一肚子火，都是亲兄弟，为什么母亲对他们二人的态度就截然相反？

    那一场架吵过之后，宋邵觉得母亲的态度好了许多，但她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把他们夫妻彻底当成了外人，客客气气的那种。

    宋邵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看看如今宋芳叶的儿子，是人家当初被送出去当了礼物，可好歹苦尽甘来了。

    王之蕴这么出息，当年该带着宋芳叶直接从侯府出来，还在那么短的时间一步登天，有了今日的成就。

    宋邵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脸温和笑意的陆凝，虽王之蕴娶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妻子，可架不住陆凝背后站着整个夔国公府，甚至还有国公爷陆渊的那帮老友。

    这次漕运他多少打听了一下，王之蕴不仅把那些安插进去的人给清洗了，连陛下的人都一并收拾了，这么大的事，陛下愣是一句都没提。

    宋邵觉得可能是忌惮如今左相的势力，也可能是林家那件事的作用，总归如今的王之蕴他们惹不起。

    陆凝谈笑间也观察了宋家人，宋家二老脸上一直挂着笑，却不见多少真高兴，倒像是高门应酬里那种特有的假笑。

    王之蕴则同一旁的陆渊和李子睿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他们几个的位子放到了一起。

    大周文官武将从来不同席，这次倒是开了先河。

    正因为如此，不管是文官这边，还是武将那边，不少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们这前后两三桌上，来来回回，既是好奇，也是试探。

    李子睿几次欲言又止，连林和都看出他是想问什么，但这件事到底会在今夜有个什么了断，林和也不知道，只能跟着李子睿一道时不时看一眼王之蕴。

    王之蕴不愧为丞相，愣是被他们这么看着而面不改色，直到皇帝和谢皇后驾临，年夜宴正式开始。

    陆凝在宴会上看到有几个眼生的，但从他们的座次可以猜到，那几个约莫就是在各地的藩王，其中有一个年纪与陆渊相似的，陆凝猜也许就是顺义王。

    倒不是她认得顺义王，只是因为他的服饰和其他有封地的藩王不同，而且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同服侍又带着那种既感激又愤怒的情绪，除了顺义王，陆凝也想不到别的人。

    陆凝还想，顺义王的愤怒大约是气王之蕴将他女婿流放，但又觉得自己女儿所嫁非人，如今宋旭被流放，也少影响他女儿一些。

    察觉到陆凝目光带着笑意，顺义王冷哼一声转过头，倒是让陆凝突然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可爱的。

    “除了顺义王，其余几个便是陛下的兄弟们，为首的则是皇叔，这些年陛下最忌惮的就是他。”王之蕴声音很轻，像是只对陆凝一个人。

    “忌惮？”陆凝眨了眨眼，她一直以为皇帝有那心思在他们之间动脚，肯定是闲的没事干，竟然还有威胁在身旁。

    那皇帝到底图什么？

    图国公府的兵权？可陆渊在回京之时就已经交了兵权，就连往日老友，也只是逢年过节聚一聚，都不敢大张旗鼓。

    陆凝记得又一次在家里听见陆渊那几个老友还声抱怨，朋友做到这份儿上，也就是他们了，要是换别人家，恐怕都没几个来往的。

    当时陆凝不明白他们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多多来往，如今算是全都明白了，怕皇帝觉得他们结党营私，再误会陆渊交兵权只是表面功夫，那可真就白瞎了陆渊当初的决定。

    可既然没了兵权，皇帝还能图他们家什么？家产？

    林家的家产当年被林和都拿去给了陆渊用，不然那时候朝廷军饷不到，军队还能打胜仗，真当那么多人喝西北风赢的。

    陆凝也是出嫁后清点铺子才发现，这些年他们家虽然富裕，却不是当年林和嫁妆养着，而是有了新的产业。

    但那些产业在皇家眼里，就跟芝麻粒差不多，应当看不进眼里吧。

    想来想去，陆凝都觉得是自己前世嫁进侯府给惹的祸，若是她前世不嫁给王承安，不定后来乱军那次，陆渊和林和都不会死的那么惨，后来的陆然也不至于被人骗了家产又谋害，让她成了家破人亡的孤家寡人。

    一想到这里，陆凝再抬眼看王承安和江彤的眼神就冷了许多，这两人且逍遥着吧，早晚她会好好跟他们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