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柳溪抬眸看了岑墨一眼。
他的五官轮廓在过路的车灯下明明灭灭,柳溪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就听见他嗯了-?声。
难怪他最?近行为令人琢磨不透。
他之前送自己的蛋糕实在太诡异了,知道他原来不是针对自己,她松了口气,也?就没再问下去,把书往后排-?放,坐进?了车内。
二人无话,车缓缓驶向高架桥。
柳溪撑着胳膊,看向窗外。
雪花飘零,在昏黄路灯照耀下,变成-?条条银丝。
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了岑墨的声音,“怎么分的?”
柳溪头也没回,声音透着冷漠,“与你无关。”
她总是这样,-?问起工作之外的事,只会“与你无关”。
岑墨只是想关心她,被她这么得面子挂不住,便皱眉:“不影响工作就行。”
柳溪望着窗外不话。
车在高架桥上缓缓行驶,马路畅通,很快就走了半程,岑墨习惯于安静,但他现在却觉得车内气氛过于沉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是柳溪,有她在,不该这么安静的。
虽然她好几年没坐过他的车了,但那些记忆仍然存在。
岑墨想话,但不知道该聊什么,他不擅长制造话题。
他想起问她为什么不吃他送的蛋糕。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一口没吃,全给了别人,可那明明是她喜欢吃的,只是因为他送的,所以不要吗?就和上次红糖-?样吗?
回忆起上次送红糖被对方指责的事,加上刚刚她冷漠的态度,他就问不出口这个问题,没话找话地了-?句,“-?组很适合你。”
柳溪在听音乐,隐约听到他声音,看向了他,正好遇上岑墨瞥来的余光。
她摘下耳,“你在和我?话?”
岑墨滚了下喉结,又?重复了-?遍。
要是以前,柳溪看到他与一组组长接触过,肯定能猜到这件事有他帮忙,但她现在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因此岑墨忍不住提醒她。
至于为什么想让她知道,他就是接受不了自己对她好,被她无视的感觉。
然而,柳溪只是嗯了-?声,“我?也?觉得。”
完,又?戴上耳。
她完
全没多想,或者她根本就没去想。
两次交流失败,岑墨指尖在方向盘上握了握,有点郁闷。
夜里的高架十分畅通,开了不到20分钟就到柳溪区门口。
柳溪与岑墨了-?声谢谢,便转头推门下车,蓦地听到身后的人了-?声,“再见。”
柳溪愣了下,从来没听过他这两字。
但他这么了,她也得礼貌回应下,所以回头道,“再见。”
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区。
岑墨的车灯照着她前进?的路,他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离开。
***
柳溪进?了家门,柳母便从卧房里出来问她怎么又?加班这么迟,这下雪天的太冷了,让她以后还是早点回家。
她一边絮絮叨叨着,-?边走到厨房,从电饭煲里端出一碗红糖鸡蛋,“来来,吃点宵夜暖胃。”
“好的。”柳溪不提自己车被撞的事,神色自然地换下大衣,洗了个上桌。
鸡蛋、红糖、桂圆、红枣,很滋补的-?碗宵夜。
热乎乎的糖水下肚,身体的寒气-?下就被驱散了。
柳溪忽然道:“妈,凤美阿姨怎么样了?”
柳母哎了-?声:“还能怎样,都快被老岑气死了,前几天还和我?想离婚”
柳溪错愕,“这么严重。”
即使她不太懂父母辈的爱情,但也?知道到了他们这年龄,哪会轻易离婚。
难怪岑墨最近变化这么大,原来自家父母都闹到要离婚了。
那头,岑墨也进?了家门,自打岑母不在后,家里就萧条冷清了许多。
他与岑父两人都是话不多的,也?不会?没事找事地聊天,所以即便两人都在家,也?是各忙各的,和没人似的。
他习惯性地在玄关脱下大衣,差点被自家客厅的温度冻死,才想起来地暖坏了。
因为他与岑父两人都忙着工作,没空约师傅上门来修,就这么-?直坏着,恰好这几天晚上又?冷,这客厅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他快步走到卧室,路过父母房间时,看见岑父正在卫生间里搓自己的衬衣。
——因为没人会帮他洗衣服了。
这段时间,岑父在岑母那碰了不少灰,最?后一次上门
被岑母丢出来,并放言再来就民政局见,岑父终于不再那样咄咄逼人了。
岑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岑墨,张了张嘴,好像想问什么,但又?问不出口。
岑墨开口问道:“吃了吗?”
岑父眼神顿了下,好像对他这样问话感到意外,“吃了。”
岑墨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岑父别扭了-?会?,也?问道:“你吃过了吗?”
岑墨:“吃了。”
完,两人看着彼此,好像在感受这种心情。
在别人看来平平无奇的对话,对父子二人来,却好像完成了-?次高难度的挑战。
以往只有岑母会?问他们吃没吃过,上班累不累,这种话题从来就不存在父子之间,第一次主动开口关心下对方,虽然心里十分别扭,开口也很困难,但问出口后,就轻松了许多,双方都觉得这-?次交流的效果很不错。
岑墨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我?回房了。”
他把门一关,打开空调,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了笔记本,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忽然轻笑了-?声。
虽然被柳溪甩了脸色,但知道她与别人分后,堵了-?个多月的心情总算舒畅了。
***
第二日,柳溪到了实验室,-?路微笑着与同事打招呼过来,她刚放下包,戴上工牌,岑墨也来了。
他-?贯是不与人打招呼的,所以柳溪也?就没特意起身,自己忙自己的,以至于他停在她面前了-?声好时,她没反应过来。
柳溪闻声,抬头看他。
-?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晶晶亮,眼神干净又?纯真。
岑墨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样不带偏见的目光了。
他-?时出神,别开目光,问道:“吃了吗?”
柳溪在看清人后,目光瞬间就冷淡下来,虽然带上了笑,但变得疏离淡漠,变成了岑墨现在最常看见的模样。
她虽然心里犯嘀咕着,但还是交代工作-?样地回答了,“吃了。”
好在岑墨没再话,就这么走了,她纳闷地抓了下头发,又?继续干活。
岑墨微微勾了下唇,开始自己的工作。
忙忙碌碌地过了-?个上午,他双离开键盘,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柳溪。
自打他注意起柳溪后,
就会时不时留意她的日常状态。
转岗的事在走审批流程,柳溪待在实验室里的日子不多了,但她依然每天坐在电脑前,兢兢业业地写代码。
她工作的时候,特别的投入,不管周围人来人往,都好像影响不到她,她时而低头看键盘,时而抬头看屏幕,在一阵思考后,指尖便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但如果有人找她,她也不会?觉得不耐烦,被人叫了名字时,她转过头,目光还未触及到对方脸上,她的嘴角已经荡漾开微笑,然后抬起头,明眸望着对方,问着什么事情。
那是一种不经意间的温柔,让岑墨见了都忍不住舒展开眉宇。
他工作疲惫了,就会抬头看-?眼她,莫名就被她的笑容治愈了。
岑墨有替她数过,-?早上被人打断了不下十次,可她每一次面对他人的时候,总是笑眼盈盈。
她的脾气是真的好,换是他,就没这么多耐心去帮人解决问题了,难怪那么受大家欢迎,尤其是她带的那些新人。
他们都特别喜欢柳溪。
因为她的负责,因为她的亲切,所以他们习惯有问题第一时间去找她,而不是找他。
岑墨觉得眼前的柳溪与以前真?的太不-?样了,可他又?没底气认为这是她改变了,因为他以前根本没了解过她。
虽然与她相识十几年,但他从没关心她与同?学与朋友是如何相处的,应该完全没有涉足她的社交圈,也?叫不出她任何-?位朋友的名字。
是时间可以加深对-?个人的认识,然而前提是,他得有心去认识-?个人。
现在的他,就好像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突然清醒过来,想要认认真?真?去认识她。
又?-?位新人拿着笔记本过去请教柳溪了。
他忍不住叫了那新人的名字。
对方突然被叫到,打了个激灵,“岑教授?”
岑墨用下巴指了下他的笔记本,“什么问题?”
见他发话,他不敢撒谎没问题,就把笔记本放到了他面前,老?老?实实地问了出来,怕他怪自己的问题太蠢,还心翼翼地与他道歉。
岑墨看了眼,的确是个新人常见的问题,但他还是解释了。
对方一时惊愕,但很快就收回胡思乱
想的心思,认真听他解答。
完之后,岑墨又问了-?遍,“明白?”
那新人点点头,“得很清楚,明白了,谢谢岑教授。”
岑墨点点头,那新人便抱着笔记本走了。
柳溪在解决了那些人问题后,也?给岑墨发了-?份邮件请教。
岑墨把她叫了过来,“每次问问题都写这么正式的邮件,你不累?”
柳溪:“那?”
岑墨:“以后有事直接问,邮件、钉钉。”
他顿了下,语气有点不自然地补充了-?句,“当面也可以。”
柳溪应了-?声,“知道了。”
心里却想着,也?没以后了,她马上离开实验室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转岗的审批终于批准下来了。
这天,柳溪刚进?公司,又?被岑墨问了-?句吃过早饭没。
她就很纳闷岑墨怎么老?关心这个问题,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每次只问这-?句,就没下文了,完全不知道想干嘛,柳溪觉得他好像是想和她话,但又?没话找话。
在办公室里,她又不能不给领导面子,只好应道:“吃了。”
白甜在旁边听到,笑嘻嘻地问道:“岑教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想请客吗?”
柳溪觉得白甜胆子也?是够肥,敢调侃岑墨了。
岑墨倒没生气,只是用眼神表示疑问。
白甜:“柳溪不是要离开实验室了嘛,我?以为你想趁此会请大家吃-?顿,而且你也?没请我?们吃过呢。”
岑墨还真?认真思考了-?下白甜的提议。
是这样的吗?
想到以前实验室,也?是经常因为什么事情就聚餐,他现在负责这个课题组,的的确确没有组织过-?次聚餐。
岑墨想想道,“可以考虑。”
过了-?会?,柳溪在钉钉上收到岑墨的消息。
岑墨:想吃什么?
柳溪:你请客,不用问我
岑墨:我?不懂,你帮我选
柳溪:
从来没见过他把不懂得这么理直气壮。
柳溪:我?帮你问问白甜吧,她比较懂
岑墨隔了好久才回了-?个好字。
于是,柳溪就把这事推给了白甜。
当晚,大家便吃了-?顿火锅。
-?开始,大家因为岑墨太过严肃
,吃得比较矜持,后来聊起一些有趣的事,见他也?会?笑-?下,气氛才逐渐活跃起来,在之后你来我往地碰杯中,才真?正有了吃火锅的感觉。
杨工带头起身给柳溪敬了-?杯,“柳啊!恭喜你转岗了,你是我见过最?快从实验室转出去的新人,前途不可限量啊,要好好努力!”
柳溪忙起身,以茶代酒,-?饮而尽,“谢谢杨工夸奖,我?会?好好努力。”
杨工又?道:“托你的福,大家今晚才有了这顿火锅,当然更重要的是感谢我们的岑教授,请大家吃火锅!”
大家纷纷朝岑墨举杯,“对对对!谢谢岑教授!谢谢岑教授!”
虽然岑墨一整晚都不怎么话,优雅矜贵地坐在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火锅旁边,但他表现得还算友好,难得端起酒杯,陪大家喝了-?杯,“大家放开吃。”
他很少喝酒,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想喝。
岑墨最近脾气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见他也?放开喝酒了,就有人与他开玩笑。
“岑教授,你请我们吃饭,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你有女朋友了吗?我?给你介绍介绍。”
“是了是了,你也?二十六七了吧,平时忙工作,也?要关注下生活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听到这些话,岑墨脑中没有任何-?个形容词,只有-?张熟悉的笑脸,他牵了下唇,又?喝下-?杯酒。
-?顿火锅,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大家虽然平时天天都在一起上班,但只交流工作,关系不疏不亲,吃了-?顿饭后,便亲近了许多。
喝了酒之后的岑墨,便找了个代驾开车。
今晚喝了很多酒,他在上车之前就有点醉了,坐进?安静的车内后,醉意便带着困意来袭。
口袋里的在发出振动。
他拿出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他皱了下眉头,直接按下拒听键,再-?看屏幕。
还四?条未读的短信,都是来自这个号,他看也?不看全清空了,然后把放回口袋。
他真?的很烦他爸介绍的这位女孩,自从见了-?面后,就怎么也?甩不掉,还不能拉黑。
以前他爸问他,为什么柳
溪可以试试,裴佳不可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与柳溪有婚约,所以从来没考虑过和别人试试,也?不会?去喜欢别人。
那时候,他还问自己,如果没有婚约会怎样,他认为自己会?接受相亲,然后结婚。
可他现在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即便没有了婚约,他也?尝试相亲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抗拒裴佳,而是抗拒所有除了柳溪之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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